第110章


  如果早幾年,林瑜年紀會大幾歲,能記些事,也就不像現在這般懵懂天稚。當然最重要的是如果九星旗的人能夠早幾年出現,林如海可能就不會像現在這般彷徨和惶恐了。

  九星旗對自己人很好,但林如海卻知道他不是什麼自己人。不但如此林如海自認沒有為九星旗出多少力,但九星旗給他的『死後哀榮』,早就超過了他所付出的一切。如果是等價交換,也許林如海心底還會踏實一些。

  但緋歌給林家的禮遇明顯超出太多,就怪不得林如海會惶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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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這世上有無緣無故的壞,卻一定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林如海心裡揣著這麼件事,無論如何都無法安心任之。

  「換個人,或是換個時間我都會編段瞎話糊塗過去。」緋歌抱著手爐靠坐在九曲迴廊前,看著一身家常衣服卻瘦得撐不起來衣衫的林如海,抿了抿唇,到底略有遮掩的說了實話,「聖醫小和尚已經在路上了,我不知道他是否能治好你。如果你想聽真話……也不是不能說。」

  緋歌頓住沒有往下說,但話里的意思林如海卻是秒懂。

  有些秘密只能告訴死人,就像那些臨終前封了皇后,皇貴妃的後宮女人一樣,這樣的旨意只能是和死後哀榮一樣的存在。雖然冒險,但緋歌仍然願意告訴林如海實話和她的打算,但是聽了真話的林如海就算能治好病,也沒了活路或者徹底改變他原有的生活。

  林如海不了解緋歌是否真的會說到做到,但林如海卻願意賭一回。恭敬的對緋歌行了一禮,堅定道:「願聞其詳。」

  「我生來便有記憶,記憶里我曾看過一本殘書……」那本殘缺不全的書叫紅樓,講了你閨女沒能哭倒長城卻哭碎看書人一顆心的故事。

  隨著緋歌的話,林如海的臉色越來越白。等聽到黛玉病逝瀟湘館時,林如海已經氣得渾身發抖了。

  「……沒有瑜兒?」

  緋歌搖頭,「沒有。」

  「……也沒有您?」

  「沒有。」緋歌仍是對林如海搖了搖頭,「想來是有人將這裡的故事寫成了書,我也是機緣巧合下才看到吧。」

  當初若不是被賣到榮國府,她也未必知道她穿越的是什麼草蛋的世界呢。

  「我對她們姐弟沒有惡意,也不曾起過利用之心。我自幼坎坷,受盡顛簸之苦。書中,她也孤苦無依……所以我待林妹妹好,多半是因那本書才起了惻隱之心和幾分感同身受。不過接觸過後,倒也喜歡她乾淨清澈的性子。林大人,林家的財產於我等來說,微不足道。但在旁人眼裡,她們姐弟無異於抱金磚於鬧事了。我不可能庇護她們一輩子,最後還是要她們姐弟自己立起來……」把玩手爐,緋歌說得有些漫不經心,「林妹妹性子聰慧,想必此時心中已經起了猜度,而我的身份……我不想節外生枝。」

  「下官明白。」此時林如海沒有懷疑緋歌,而且還全然相信了緋歌說的那個故事。只是今天這一番談話,著實超過林如海能接受的範圍,好在多年閱歷還能叫他壓下心中驚濤駭浪。

  見林如海明白,緋歌便點了點頭,輕輕揮了揮衣袖,便仍靠坐在那裡看著揚州難得的雪景。林如海見此,恭敬的彎腰行禮退了出去。

  緋歌坐在那裡,時不時的將手探出廊外,手心向上的接雪花玩。

  遠遠看去,畫面極美。然而實際上,緋歌卻在心裡一連罵了好幾句『傻缺』。

  我嘞個去,果然是擺拍吧。

  人家做出來的時候很是唯美,她怎麼感覺自己好傻呢。

  ╮(╯▽╰)╭

  到了揚州,賈璉不改往日作派,每日給林如海請過安問過好後,便在江南這地界到處發展人脈。

  因賈家和甄家是老親,賈璉還第一時間攜了禮過府拜訪了一回。從甄家回來的時候,還跟緋歌說見到了甄家的那個寶玉。

  「竟跟咱們府里的那個好生相似,容貌有七分像,性子到是十成十的一樣。」

  緋歌難得起了做女紅的心思,一邊聽賈璉說話,一邊在那裡繡野鴨子。聽他這麼說,還著重問了一回那個甄寶玉如何如何,等賈璉說完,緋歌眼珠子一轉又起問了甄家的姑娘。

  他們到底是從小一塊長大的交情,熟的不能再熟的關係。雖然沒有兒女情長,卻也能自在的說話聊天。不過自打賈璉心裡住了別人後,再看緋歌時,濾鏡什麼的就再也找不著了。

  這死丫頭鬼精鬼精的,還特別八卦。

  這會兒看緋歌似笑非笑的樣子,賈璉太熟悉了。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賈璉拒絕回答緋歌這個問題。

  甄家怎麼可能會將閨女嫁給他。

  眼睛掃向緋歌手上的繡活,微微一頓,然後又若其事的轉了話題,「林姑父的病情我問過幾個診過脈的郎中了,如今不過是好醫好藥的拖日子罷了。等這邊事了,老太太定會送你進宮。你可要趁著這次……脫身出府?」

  「無妨,離開的機會有的是,先回京在說。」緋歌拿起一旁丫頭穿好線的針,仔細比對了一下繡線的顏色,一邊繡,一邊跟賈璉解釋,「林家那位姑老太太以後會長住京城林府,不過林妹妹姐弟可能仍舊會住在榮國府。嗯……至少林妹妹會住在咱們府上。若我真的趁機離開,到底你們難做。」

  賈母可不是好性子的人,說不定黛玉姐弟和賈璉就要掃一回颱風尾了。再一個,她還想要親自督造大觀園呢。

  不將大觀園造好,逛上一回,再住上一陣,她豈不是白來一趟?

  賈璉輕聲一笑,倒也沒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出去那幾年回想起緋歌時,他便覺得不處處有漏洞。回京後,緋歌在賈璉面前也沒多做遮掩,到也叫賈璉肯定了緋歌來歷不凡。

  賈家養不出這樣的女兒,他也沒福氣有這麼一個族妹。

  他想,如果不是那些年的歷練和靜心,他怕是也不會看明白自己的心和緋歌之間的差距。

  好在……他都放下了。

  雜七雜八的說了一通話,看緋歌也繡了許久,賈璉才站起來,一邊抖了抖衣擺,一邊笑著對緋歌搖頭,「見過蠢笨的就沒見過如你這般蠢的清新脫俗的。好好的一件衣服,嘖嘖嘖~」

  不過繡個花而已,還能將自己衣袖縫到繡棚上,也是沒誰了。

  說完不等緋歌反應過來,轉身迅速的出了緋歌的屋子,一邊大笑著離開一邊等著緋歌的咆哮。

  緋歌沒咆哮,因為她看著手裡的繡棚和自己的袖子以及亂成一團的線,直接被自己蠢哭了。

  嗚嗚嗚~,這一定不是她的錯,這種低級錯誤她以前都沒犯過。

  在丫頭忍俊不禁下換下身上外衫,緋歌憋屈的抱著琵琶彈了段疾風暴雨這才緩了尷尬和羞惱。

  緋歌這一次放下針線,下一次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再撿起來呢。緋歌不再拿針線折磨自己後,不但她自己鬆了口氣,身邊的丫頭也鬆了口氣。

  一幅小炕屏都能繡一年的人,她自己不以為意,旁人看著都累。

  ……

  就在黛玉帶著林瑜與林如海抓緊時間相聚時,許顥一行人也終於抵達了揚州。

  林瑜自打回府,便被林如海帶在身邊,哪怕他依然年幼懵懂,但林如海卻想要抓緊一切機會帶兒子見見世面。

  黛玉則是接手了林家的內務,大小姐威風八面的管起了家。許顥跟著九星旗的人登門時,林如海正跟朝.廷來的人做交接。因林家早有準備,此時由黛玉做主正收拾家私往城裡的私宅搬呢,所以這會兒子黛玉也不在府里。

  府里那位姑老太太,是個極好侍候的人。日常不出自己的院子,也從不多管府中事務。林如海帶著黛玉和林瑜見過這位『長輩』後,便各忙各的了。

  某姑老太太坐鎮林家是九星旗給林家姐弟的擋箭牌,這件事情林家父女心裡最是清楚,至於林小弟……過幾年再說吧。

  今日林如海沒在府上,九星旗的人便直接帶著許顥去見了緋歌。

  江南的冬天有些陰冷,潮濕,屋子裡更甚。所以緋歌大多數時候都會呆在林家的花園裡,一這曬著太陽,一邊叫丫頭點上幾個碳盆,或是看看書,或是吹吹塤就消磨了一天時光。

  丫頭們一層層通報,緋歌一聽說許顥來了,瞬間從搖椅上坐了起來。一邊整理衣裙,一邊請人進來。

  緋歌以為她會看見一個一身僧衣打扮的俊俏苦行僧,卻沒想到等來了一位翩翩佳公子。

  步伐不快不慢,帶著沉穩淡定的味道。一件墨綠色的長袍穿在許顥身上,一頭長髮隨意用一根髮帶束在腦後。江南微風撫過時,衣擺微動,髮絲輕搖。雋秀艷絕的臉龐沒有一絲波動,就像個冰雕出來的美人,整個人都帶著驚艷時光的震撼。

  緋歌看著一步一步走近的人,眼睛瞪得溜圓。一雙小手抱拳放在胸前,被迷得不要不要的。

  有頭髮的御弟哥哥絕美哇~

  許顥的顏絕對是和緋歌一個級別的,換了打扮又留了發的許顥絕對是人間一大殺器。一路走來看得眾人都不由驚艷得忘記了反應。

  不過旁人還有些矜持,只緋歌那一身痴迷的味道已經讓人沒眼看了。

  賈璉聞訊趕過來的時候,不由想到緋歌之前罵他膚淺的話。

  就這還好意說他呢?

  搖了搖頭,賈璉又上下打量了一回許顥,以他對緋歌的了解,這位在緋歌心裡的地位應該是禍國殃民型,可以烽火戲諸候的那種。

  看看許顥,再看看緋歌,賈璉不得不承認這二人的容貌都是世間難尋。想來詩里說的『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便是如此了吧。

  讀書不是很多的賈璉,此時也就只能想到這麼一句了,至於這句詩真正的意思……也就別為難他了。

  文藝一把的賈璉也不急著站出來,就呆在一旁看緋歌熱鬧。不過興致剛起,興兒就小跑著過來,在賈璉耳邊一陣嘀咕,最後賈璉便不得不放棄看熱鬧機會,轉身出府了。

  而此時,許顥眼裡也沒有旁人。腳下步伐雖然沒有變化,但心裡眼裡卻便是緋歌。

  揚起嘴角,許顥看向緋歌,露出一抹淺笑,眼神灼灼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我很慶幸這副容貌能讓你滿意。

  看著對自己放電的美人,緋歌呼吸都亂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越走越近的人,一張臉也越來越紅……

  古代的皇帝真是太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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