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真相』來的太猛烈,太迅速,讓人措手不及。一屋子的人都被驚得目瞪口呆。
視線不斷在王夫人和襲人之間掃過,最後又時不時的在緋歌身上轉過。
在『暈』過去的緋歌被丫頭扶著面朝床里的躺好時,王夫人也在襲人的倒打一耙下反應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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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兩步,不管儀態的就朝著襲人的臉摑了一巴掌,「你個下賤的小娼婦,我,」
「老太太救我,老太太救我呀。二太太不光朝緋歌下毒,她還因放利子錢逼死了人,拿大老爺的帖子擺平的。奴婢有了寶二爺的骨肉,是二太太允許的,是二太太叫奴婢侍候二爺的……」
襲人想到剛剛那人在她耳邊說的話,只要她將污水都潑在二太太身上,將老太太摘得乾乾淨淨,老太太看在她腹中胎兒的份上也會保她一命,抬她做姨娘。
也因此,無論是給緋歌下絕育藥,還是二太太放利子錢,但凡襲人此時能想到的,都記在了二太太名下。
有的沒的,真話摻著假話,一副為了保命豁出去的樣子。
賈母人老人精,但也架不住今兒套路多。一環結著一環的,還都不是往日後宅慣用套路。一時有些反應慢半拍,不過到底沒有叫襲人這番話白白落了地。
最近……老二家的是需要敲打一番了。
抬頭看了一圈,賈母頭疼極了。
極寬敞的內室此時已經擠滿了人。府里的兩房太太,孀居珠大奶奶,家裡的三位姑娘,以及隔壁珍大奶奶鳳姐兒還有一張臉蒼白得毫無血色,懵逼驚慌的寶玉……
主子便站了這麼多,更別提這裡里外外多少侍候的下人了。丫頭媳婦,教養嬤嬤粗使婆子……掃了一圈,賈母的臉直接黑了。
不止臉黑了,眼前也是一陣陣發黑。
這事怕是封口都沒用了。
顫抖著一雙手指著跪在地上的襲人,又抬頭看了一眼興災樂禍,又震驚後怕的邢夫人和站在一旁氣得不住粗喘氣的王夫人,怒道,「毒婦呀,好一個毒婦呀。家門不幸,我老婆子還有什麼臉……都回去吧,讓緋歌丫頭好好的休養。」
此時說起緋歌,早就沒了往日的脈脈溫情。可見毀容這事對賈母的打擊有多大啦。
說來也是,畢竟在賈母這裡毀了容,又不生的丫頭呼吸都是浪費。若不是現在送緋歌去代儒那裡,賈母都不會留她在府里過夜。
一番裝腔做勢後,賈母便讓人壓著襲人,帶叫王夫人回了榮慶堂上房,說是要好好的問個清楚明白。
但賈母剛剛都已經罵王夫人毒婦了,此時又說問個清楚明白,又讓人覺得賈母想要來個『息事寧人』……
……
在襲人說了那樣的話後,王夫人便覺得這事要糟,說不定她就要認領一口鍋了。等老太太怒喝完,王夫人便明白了賈母的意思。她是想要將給緋歌下藥這事全推到自己身上。
老毒婦,心黑手狠,滑不溜丟。
沉著一張臉跟著賈母回榮慶堂上房,王夫人心裡想的都是回頭怎麼收拾襲人這個丫頭。而她沒注意的是寶玉看她的眼神,以及三春看她們婆媳的若有所思。
大太太邢氏與緋歌沒甚交情,熱鬧看完了,轉身就甩著帕子離開了。李紈一臉關切的吩咐了一回緋歌房裡侍候的丫頭,也找了個理由走了。
寶玉想要留在這裡,卻又無法面對他自己就是害緋歌毀容的兇手。一時間受不了,腳下踉蹌了一下,被他房裡的丫頭扶回了房。
最後房裡便只剩下鳳姐兒和三春,鳳姐兒心裡有些茫然,還有些釋然。又有些摻雜了酸甜苦辣,並不純粹的喜悅。
緋歌今天如此下場,鳳姐兒應該興高采烈的。可站在這裡,鳳姐兒卻發現,親眼所見緋歌這般帶來的滿足都沒有她日常閒來坐在窗前榻上腦補出來的畫面更讓她滿足。
榮國府是什麼樣的人家,鳳姐兒最是清楚。這裡幾乎人人都是一雙勢力眼,緋歌以後的日子……甩了甩帕子,算了算了,就這樣吧。
想罷對三春點頭,鳳姐兒也帶著人走了。
她今日過府幫忙,本是為了林如海。誰能想到林家突然走了,又出了這麼件事。她精心準備的席面,怕是要糟蹋了。
這麼想的鳳姐兒,也沒去給賈母和王夫人道辭,直接從離角門坐著小馬車回寧國府了。
等所有人都離開,三春面面相窺,忍了多時的眼淚是再也忍不住了。
蘿蘭眼角抽了兩下,看著面朝里明顯有些睡著的緋歌一眼後,再看一眼站在屋中央對著床榻哭得跟死了親娘老子的三春,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場影真有些像——哭喪!
╮(╯▽╰)╭
怕影響緋歌睡覺,更怕睡迷糊的緋歌再露出馬腳,蘿蘭連忙上前將勸著三春先回去休息,等緋歌醒會通知她們云云。
緋歌暈倒了,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現場竟然沒有任何一個人想到要給緋歌再請個郎中看一眼。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不外如是。
好在三春沒辜負緋歌一番『教養』,提出悄悄請個郎中再來給緋歌看看。就算臉毀了,進不了宮了。那身上的虎狼之藥也應該試著解一解。
「姑娘們快罷了,為了府里的名聲……老太太,太太那裡必不肯再節外生枝了。」蘿蘭搖頭,「出了這樣的事,也是我們姑娘命苦。等姑娘身子好一些,我們便悄悄出去看郎中。」
三春都不傻,一聽這話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神色黯然的點頭,對這個家越發的沒了感情。
蘿蘭又費了一番口舌,這才將三春勸走。等三春走了,蘿蘭就叫上自家人開始收拾東西。
有些東西是緋歌用習慣的,有些東西是緋歌喜歡的。反正今夜過後這點將付諸一炬,她們帶走再多的東西都不妨事。
半個時辰左右,緋歌便醒了。
不是什麼自然醒,就是純純的餓醒的。
醒來後,蘿蘭去大廚房取餐食。因緋歌如今是落了架的鳳凰,再無起復之日,大灶上的人對緋歌很是怠慢,全然沒了往日的隱情,舊日的情份。
蘿蘭氣惱的與灶上的人來了一番理論,叫大半個榮國府的人都知道緋歌這一刻開始就被榮國府苛待了。
因今日林家要來,薛家又聽說賈家沒成年爺們待客,林如海會直接進內宅,薛姨媽孀居之人,寶釵又跟林家實無血親,娘倆個便都沒有湊這個熱鬧。
等先後聽說了襲人懷孕,寶玉害緋歌毀容以及緋歌被下虎狼之藥的消息時,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
寶釵本就有意去看望緋歌,剛走出房門,就聽見下人說了大灶上的事,便轉身吩咐薛家小廚房弄了份清淡宜消化的吃食提著食盒過去了。
緋歌聽說寶釵來了,連忙讓人收拾了餐桌上的各色吃食。然後迅速漱口,將那塊疤貼在臉上。
榮國府都快被九星旗滲透成了外莊,緋歌就是要立時舉旗攻府,只要一聲命令就能將榮國府從裡到外都能整的服服帖帖。
所以大灶那裡不過是一場加速她悲傷自盡的另一場支線戲碼罷了。
一時,寶釵進來,看著緋歌半靠在床上一副哀默死心,無聲流淚的樣子,一肚子的勸慰之言竟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了。
轉而寶釵又想到如果那藥真是自已姨母下的,緋歌不遷怒她都是好的了。
自打心裡有了賈璉,寶釵這妹子就開始了女生外向。對於自家這個姨母的感情也出現了各種矛盾和糾結,但無論怎麼樣,給緋歌下藥這事,寶釵都覺得她那位好姨母能幹的出來。
想到賈璉離府前,悄悄尋她說的那番話,寶釵心忖,今後她得在這方面小心再小心了。
……
寶釵走了,緋歌這裡便徹底冷清了。
緋歌叫來房中丫頭和一些算在她名下的粗使婆子,按著人頭每人發了一份賞銀,又將她房裡一些帶不走的料子和舊衣都送給了她們。
等所有人都拿了『遣散費』後,緋歌又留下茜雪,將屋中剩下的不少料子和一些她這個身份帶出去,不會引人側目的首飾都當成嫁妝給了茜雪。
因茜雪定親的人家也是外面的,身契早就還給了茜雪。緋歌為了她發嫁方便,之前還特意在京城裡買了間屋子給她當嫁妝。
此時直接叫了婆子讓人送茜雪和那些東西離開。
茜雪雖然不知道緋歌的具體計劃,但卻隱隱知道些什麼。她有種感覺,她們主僕他日還是能再見。此時給緋歌磕頭,又做了話別這才離去。
緋歌又看了一回空了大半的屋子,將三春能用上的東西派人給三春送去,又將幾樣擺件讓人給了小紅。
緋歌原本有些不放心晴雯,好在晴雯自那年跟她去了揚州得了黛玉眼緣,如今和紫鵑一樣是黛玉名下的丫頭。
巡視了一回住了很多年的屋子,晚上就要走了,緋歌還真有點捨不得了。
緋歌原本想要在榮國府呆到元春省親再離開的,她想要督建大觀園,想要干一件不枉穿越一回,特別有紀念意義的事。
可惜呀,計劃敢不上變化。
「其他人另有安排,奴婢和丹青陪著姑娘一道離開。旗里從義莊找了三具女屍,不過旗主的意思是只用兩具女屍,他另外找了個姑娘代替您……」
洞明星的意思既然是想要一勞永逸,那就做得不留任何痕跡。找個活人在火里一邊尖叫,一邊大罵賈家不仁不義,以及臨死前的各種不甘心云云,更有效果。
緋歌聞言,驚得臉上那塊假疤都嚇掉了,咽了咽口水,「活人?」
這玩的有點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