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人貴自知』這個詞,用起來的時候其實比聽起來的還要殘忍,也更虐心。

  緋歌張嘴閉嘴就是稱帝做女皇,但她其實心裡更清楚的明白。

  她不是那塊料。

  世人熙熙皆為利來,世人攘攘皆為利往。

  人心,不可能永遠一層不變。她坐於朝堂,就真的能分辨出每一位朝臣說的都是真話?如何確定自己的命令被徹底實施下去,靠御史們還是九星旗監督百官?

  九星旗里的人就不會出現各種私心蒙蔽她?

  坐在那個位置上,她的每個決定都關乎著百姓的生計存亡,她就真的有那份謹慎和眼界規格?

  照葫蘆畫瓢,照本宣科,就真的適合嗎?

  知人,用人,治國,理政,平衡朝堂,帝王心術……這些不是你穿越了你就有那份猶如打通了任通二脈的能力和才質。

  雖然嘴上天天掛著沒有百年的帝王,千年的王朝,哪個新的朝代都建立在前朝的敗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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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她就真的想要看到好好的一個王朝在她手裡消失殆盡嗎?

  都說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她不怕亡國,因為最好的時代就是在一次次亡國中建立起來的。但她難道就不怕因她而造成的血流成河,流離失所,蒼生浩劫嗎?

  她怕的。

  洞明星這個的忠心下屬都未必真的願意她以女兒之身上位,更何況那些男權維護者們了。先不說她的稱帝之路是否滿是鮮血屍骨,只說她稱帝後必然會起的各種爭戰硝煙。朝中短時間內沒辦法靠所謂的人格魅力征服二心之臣,國內各路藩王必然會藉此生事,自立為王。國外番邦狼子野心,見此豈有不分一杯羹的貪念?

  緋歌可以肯定的說,一但她真的朝女帝這個方向努力了,帝王的衣袍必是鮮血織就,屍骨擂紗……所以說,好好的日子,幹嘛要折騰呢。

  說白了,有自知之名的緋歌其實也不過是為了更多的選擇權跟洞明星說一套做一套罷。

  ╮(╯▽╰)╭

  女人就要對自己狠一些,本身就有些不著調的緋歌在自我放逐後更是驚天地泣鬼神。

  漆黑的夜裡,緋歌一身黑衣在眾人的簇擁下,用了讓洞明星麻木的速度進了主院正房。

  主位坐定,洞明星帶著一眾人等又朝緋歌行了一禮後,才站起來回話。

  先跟緋歌介紹了一回新宅子的各位管事,以及尋問了一回緋歌還有什麼要求。

  緋歌搖頭,不在這上面費心。侍候她的人自然會將她所需一切都安排好。打發了宅子管事一干人等,緋歌單獨留了洞明星說話。

  「那件事準備的怎麼樣了?」

  「已經編了謠歌,不出半月天下皆知。姑娘放心,定有成效。還有姑娘讓準備的糧食藥材也盡在採購,只是咱們資金有限怕是所籌不多。」

  「父王在王府密室留了一筆金銀,這些年朝.廷一直沒放鬆追查咱們,那筆金銀暫時仍然不能動。」端起杏仁煮的鮮奶,緋歌抿了一口,聲音不大不小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樣子,「你說,要不要咱們來幾場綁架勒索腫麼樣?賑災時,再將他們名字寫上去。也算是他們為天下蒼生做了一份貢獻。」與其讓那些人家的紈絝子弟將銀子花在賭坊青樓等地,還不如干點人幹的事呢。

  洞明星:……

  在世人看來,『出錢』的這些人,可都是睿王一脈。所以你這是單純的綁架勒索嗎?你這是逼人上梁山呀。

  雖是這麼吐槽,但洞明星還是贊同的點了點頭:「此計可行。」

  只要是跟睿親王有關的事情,洞明星這個腦殘粉就沒有了判斷的理智。瞬間就和缺德的緋歌達成了一致。

  「賑災還好說,就是瘟疫必須重視起來,鬧不好就要出大事的。」夏天,蚊蟲,疫病,生水等等,可都是傳播途徑。「對了,咱們的人不許喝生水。水一定要喝燒開的,或是過濾過的。」

  古人喝了幾百年的生水,其實也沒多大事,但在緋歌這個現代人看來,事就大發了。雖然她不能改變世人的生活習慣,但她希望這次的瘟疫不要因生水而傳播開來。「

  洞明星見多識廣,瞬間領悟了緋歌話里的意思。

  不說他之前在河裡救下來的那個『屍體』,就說人和動物對河水的各種使用方法在瘟疫出現後,河水便是最大的傳染源。

  鄭重記下緋歌這話,兩人又說起了藥材這方面的事。

  「旗里有多少醫者,讓他們去找許顥,組織一個醫療組,提前研究一下舊年瘟疫時的藥方,做好全面準備,等瘟疫來了,爭取在疫情初期時就控制住它蔓延。」

  「許顥?」正在點頭的洞明星在聽到這個名字後,一下子就頓住了,「醫者不治醫,接觸病人又極容易被感染,他到底身份不同,不如留在京城陪伴姑娘吧。」

  我難道就不知道嗎?

  可緋歌了解許顥,如果真出現了瘟疫,這混蛋才不會管她會不會守寡,一定會奔赴前線的。與其到時候攔也攔不住,還不如這會兒子痛快一些呢。

  「無妨,不過一個男人罷了。過幾個月,明叔幫我安排場選秀就是了。不過容貌什麼的,不能比這個差。唉,可惜了那副好相貌。」嘆了口氣,緋歌一副感慨的對洞明星說道,「我也不小了,將來要做的事情又那麼危險複雜。我是父王唯一的血脈,總得先延續父王的血脈傳承才是。您說我說的可對?」

  洞明星驚了,呆了,木了。

  面前這祖宗說的是什麼話,他咋聽不懂了呢?

  選秀?

  您這不是還沒登基呢嘛?

  咽了咽口水,清了清嗓子,掩飾了一回受到的驚嚇,洞明星嘗試著用緋歌的思路跟勸她。

  選秀這事,還是等登基以後再干,資源更豐富。

  「明叔說的也不無道理,而且許顥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醫術了得,長的,呵呵。」給了洞明星一個意會的笑後,「許顥堪為正室,不過到底缺了些資歷,這次的瘟疫還是讓他參與吧。熬熬資歷將來也能坐穩後位。」

  洞明星:呵呵~

  您這是連皇位還沒掙到,就先將後位許出去了?

  不急,不氣……他還要活到為睿親王教養出一個不著調的合格外孫呢。

  腦闊已經不是簡單的疼能形容的了,洞明星做了幾個深呼吸,最後極認真的又將話題轉回了地龍翻身和瘟疫上。

  「咱們這番動作,用不用知會一下宮裡一聲?」洞明星說的是那位他們送回宮的四皇子。

  「怎麼知會呀?是說你找到我了,還是說父王給你託夢了?」

  緋歌可不想現在就將自己暴露在那個假親侄真堂侄眼前,就算是將來……她其實對皇家人的冷情狠辣也打怵。

  她這輩子得到的已經不少了,所以所求也不多。所謂的大長公主的名份,她不在意,也不稀罕。

  不過只有她受了這個封賜,睿親王這件事才會徹底結束。

  抽了抽嘴角,洞明星輕笑搖頭,「姑娘說的是,是屬下考慮不周了。」

  「不是考慮不周,是明叔你關心則亂。」緋歌看了一眼漸亮的天色,聲音多了幾分飄渺,「原來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

  是呀,當初面前的姑娘還只是個被王爺抱在懷裡的小娃娃呢。

  「我前日看史書,凡天災過後,必起戰亂。這一點不得不防。亂世用重典,殺一警百也不無不可。介時,」抿了抿唇,「配合一下朝.廷的動作,順便也可以趁勢安插咱們的人進去。」

  「姑娘放心,屬下知道怎麼做。」這活洞明星也算做熟了的。「前日四皇子派人傳了消息出來,說他也想請林如海做皇子師。」

  「這怕不是看上了林如海身後的清流名聲和人脈吧?」緋歌放下喝了大半碗的□□,「林如海那身子骨也堅持不了多久,人家未必會陪他折騰。」林瑜那么小,這份香火情又太短,還有可能得罪太后一脈,給自家兒女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林如海那麼精明的一個人,又怎麼可能會答應。

  洞明星自然也是想到這一點,而且想的還未必比緋歌少。此時問緋歌也不過是因為緋歌對林家的另眼相待罷了。

  見緋歌沒那個意思,洞明星便又將話題轉了回來。

  這一次的地龍翻身和瘟疫是為睿親王平反的最好時機,錯過了就得等到新皇登基了。

  新皇登基再平反和當朝就平反意義是不一樣的。至少記在史書上留給後人看時,也會少一些猜測。

  所以無論如何也要逼著當今為睿親王平反,並且借著這次的天災狠狠的刷一回被世人敗壞的本就沒有多少的名聲。

  對了,還要為他們王爺建功德祠……

  從始至終對於這件事情,一個不敢不當真,一個全然相信自家王爺的託夢。兩人還針對各細節認真的討論了一回,洞明星這才離開緋歌的新宅。

  等送走了洞明星時,緋歌看著已經亮起來的天色,心裡複雜難解。

  緋歌身體還不錯,不過昨日落水後,又只顧著演戲和遷居,以及與洞明星夜談到天亮,最後到底將自己折騰病了。

  好在不過是些輕微的風寒症狀並不要緊,只是來看診的醫者卻沒有緋歌開藥。

  緋歌可能懷孕了,不過月份太淺,還得再等幾天才能確認。

  摸著自己的肚子,緋歌一臉驚奇。下船前許顥還給她診過呢,她當時還覺得遺憾極了,沒想到這才過了三四天,就峰迴路轉了。

  想到她這幾天都幹了什麼事,緋歌臉上的驚喜瞬間消失了。

  我嘞個去,盼了好久的寶寶,差點讓她作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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