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Chapter 37
郁遙在廚房裡煮著麵條,蘇默言訥訥地坐在餐桌前。
「好了。」
正冒著熱氣的麵條擺在自己面前,蘇默言接過郁遙遞來的筷子,埋頭吃著,除了話少得可憐,一切都與平時無異。
恰是蘇默言不說話,郁遙才擔心。
蘇默言一旦沉默起來,就像把自己關進了銅牆鐵壁的牢籠里,一切安慰的話語都無用,你感受不到她的情緒,也理解不到她的想法。她完全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裡。
麵條照舊吃得很乾淨,再喝口湯,一股暖熱順著食道往下。蘇默言曾對郁遙說,她親自做的菜,自己都會吃乾淨,到了很久以後,依然是這樣。
「喝點水。」郁遙在蘇默言身旁坐下,手裡握著玻璃杯。
「嗯……」蘇默言捧著水杯一口氣喝乾。
沙發上,蘇默言慢慢爬進郁遙的懷裡,將側臉貼在她的肩上,眯上眼。她喜歡抱著郁遙,然後一句話也不說,就這樣緊緊地抱著。
她極度缺乏安全感,郁遙看她蜷在一起的身子,可以感覺到。除了抱著蘇默言,郁遙也不知怎麼去安慰,同時,她發現自己遠遠不夠了解蘇默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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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默言窩在郁遙懷裡睡著了。
「默言——」郁遙低頭撥了撥她的頭髮,輕聲叫她,保持這樣的姿勢時間久了,郁遙擔心她脖子會不舒服,「…去床上睡。」
「陪著我……」蘇默言睜開眼朝她呢喃,抓緊郁遙的手,生怕她會鬆開自己一樣。
「嗯。」郁遙心疼地揉著蘇默言的頭髮,某些感情如洪水般湧上心頭,蘇默言總有讓她淡忘理智的本事,現在這種情況,她也不可能扔下蘇默言一個人,「我陪著你……」
蘇默言自始至終握著郁遙的手。
這難熬的一晚,蘇默言永遠記得,她喜歡的人,守了她整整一夜。
郁遙給蘇默言批了一星期的假,處理家事。
對蘇默言來說,沒什麼好處理的。
蘇氏的資產,該封的封,該查的查,而蘇應忠即便不死,也逃不過法網恢恢。
而那個姓曾的女人,很好地詮釋了「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甚至連蘇應忠的葬禮都沒有出席,就帶著她女兒走了。
多麼可悲,就因為這樣一個女人,蘇應忠背叛了她母親,不僅可悲還很可憐。蘇默言想,那個女人在蘇應忠病床前的最後一次哭泣,也只是為榮華富貴打了水漂而傷心吧。
葬禮一切從簡,蘇默言覺得無所謂,但蘇應暉執意要辦。
那天,郁遙也去了,她穿著一襲黑色長裙站在蘇默言身邊,她擔心蘇默言會撐不住。
蘇默言很淡然,刺目的陽光下,她微眯著眼,看著靈台前的那張黑白照片,不悲不喜。其實,熬過她母親去世的陰霾後,已經沒有其他可以將她擊垮。
蘇應暉想讓蘇應忠的骨灰和她母親葬在一塊兒。
蘇默言和蘇昂都拒絕了,理由很簡單,他不配。
這就是十一月發生的事情。
幾個月前,蘇默言是個偽落魄千金,而現在,她是個不折不扣的落魄千金。不得不說,蘇應忠在某些方面,有點遠見,至少現在的蘇默言面對這些,一個人還能應付。
十二月中旬,蘇應忠去世後不久,忙過了一些瑣事,蘇默言跟郁遙提出辭職。
「辭職?」郁遙手裡的簽字筆在合同上劃了一道,她早知道蘇默言會離開,只是沒想過這麼快,「接下來去做什麼,有打算嗎?」
「當個自由攝影師,走一步看一步,我最擅長這個。」蘇默言隨性地笑著,「你知道的,我當初來這,只是因為和蘇應忠打賭……」
現在賭局沒了,一切也結束了。
其實蘇默言也不是一點想法也沒有,一個日本舊友邀請她去大阪的一家旅行雜誌刊,但她沒有馬上答應。因為郁遙吧,感情上有了牽掛以後,蘇默言不像以前那麼灑脫,說走就走。
郁遙沒聽清蘇默言後面說了什麼,她在想自己的事情,自由,走一步看一步……這些都是讓郁遙最不安的東西。
「郁總?」
「你好好考慮,不要衝動。」郁遙覺得蘇默言現在需要一份穩定的工作,她現在不比以前,蘇昂也快上大學了,這個負擔,自然壓倒了蘇默言的肩上,「況且,離職也要交接的,不能說走就走。」
「不需要考慮了,我辭職。」蘇默言回答得乾脆,她本來就不適合這份工作,又何必強求,遲早都要走的。
郁遙低頭看著手裡的文件,心不在焉,看來,五個多月,她一點都沒有改變蘇默言。
「交接多久?」
「一個月。」
「謝謝。」蘇默言看著郁遙,認真地說道,「你教會了我很多東西。」
郁遙不這樣覺得。也許,蘇默言的性子沒人可以改變,她要是改了,那就不是蘇默言了。
「郁遙……」在辦公室里,蘇默言叫了她的名字。
郁遙手裡攥著筆,卻沒簽字,她想起那晚在酒店,蘇默言也像這樣叫她的名字,和她說了一大番話。
蘇默言笑得燦爛,「以後,我都這樣叫你了。」
寧城今年的冬天來得特別早,還不到聖誕節,就下了第一場雪。
「言言,平安夜一起過吧,把大家都叫上,熱鬧熱鬧。」明漫在電話那頭咋咋呼呼說著。
家裡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雖說他們父女關係不好,但也是不小的打擊,明漫知道蘇默言這段時間心情低落,所以平安夜想弄個party,讓她明白,至少他們這群朋友,永遠會陪著她。
蘇默言怎麼會不明白,明漫他們的好意她心領了,只不過,今年的平安夜和聖誕節,她想跟郁遙一起過,郁遙喜歡安靜,她也不去湊那個熱鬧了。
她跟郁遙的關係,從那次出差回來以後,變得似是而非,不像普通朋友,也不算戀人,而是處於兩者之間曖昧不清的中間地帶。
郁遙或許明白了她的心意,但她始終不太明白郁遙的,儘管她上次看似沒有拒絕。郁總的心思太難猜,又悶又會裝,蘇默言不想再猜來猜去。
上次沒機會挑明,那就這次挑明吧。
蘇默言纏著郁遙平安夜一起出去玩,郁遙答應了,郁遙極少有不遷就她的時候,想到這,蘇默言心裡一陣暖。
街道上被紅綠色調所點綴,商場的玻璃櫥窗上貼滿了雪花和merrychristmas,隨處可見的聖誕樹和聖誕老人。
溫度在零下。蘇默言和郁遙都繫著圍巾,裹上厚厚的大衣,走在街上閒逛。
「真有感覺。」蘇默言感嘆,她快六年沒在國內過聖誕節了,沒想到國內的氛圍這麼好。
郁遙平時都不過這些節日,也就今天晚上被蘇默言拉出來湊湊熱鬧。今晚風有點大,郁遙看蘇默言臉蛋被風吹得紅撲撲的,也逛得夠久了,「回去吧。」
「你冷嗎?」蘇默言看向郁遙,一路上她都挽著郁遙的手臂,這時,她慢慢將右手往下滑,滑到了郁遙的大衣口袋裡,悄悄握住了郁遙的左手,微涼。
「你手好冷。」蘇默言仍盯著郁遙的眼睛,只是鑽進郁遙口袋裡的右手不太規矩,一直握著郁遙的手心,輕輕揉著。
充滿曖昧的甜蜜,郁遙的手就這樣被她慢慢溫暖,不捨得抽開。
走到街角處,天空又下起了小雪。
蘇默言停下腳步,在郁遙面前站定,拉出她的雙手,捧在自己的手心裡,她對郁遙煽情地說著,「我給你暖暖,只要你冷,我就給你暖。」
雪花落在她的頭上,睫毛上,郁遙盯著蘇默言,覺得她有點傻,又有點可愛。
「我不冷,只是手涼。」郁遙抽回自己的手,說道,「回去吧,下雪了。」
「……」
蘇默言手心空空的,郁總還是不要說話比較好,一開口就是煞風景。
考慮到老幹部的作息時間,不到晚上十點,蘇默言就跟郁遙回去了公寓。兩個人一起過平安夜,居然找不到一點浪漫的感覺,對此,蘇默言無奈的同時,又覺得甜蜜。
沒錯,和郁遙在一起總是甜的。
郁遙開門,蘇默言就跟在郁遙身後,儘管郁遙沒邀請她進屋,她也跟著。
「明天還要上班,早點睡。」
郁遙對她說過最多的話:早點睡;少喝點酒;沒抽菸吧?
蘇默言不管,跟著郁遙鑽進屋,就像回自己家一樣,放下包,換好鞋。
「冷,我蹭杯熱水喝。」
郁遙拿她沒辦法,脫了大衣,摘下圍巾。
蘇默言也卸下全副武裝,身上只穿了件不算厚的套頭毛衣,跟著郁遙進去廚房。
郁遙正倒著水,一雙纖細的手臂從她身後環了過來,慢慢圈緊了自己的腰,與此同時,後背也被人緊貼著,溫暖柔軟。
寒冷的冬天,她們剛好都少了這樣一個懷抱。
蘇默言將郁遙抱住了,看著她的背影,有些控制不住。
郁遙稍稍直起腰,心率又在加快,「……默言?」
「平安夜快樂。」蘇默言摟緊她,在她耳邊輕聲說。
郁遙知道,肯定不止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