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五）
快一個星期了。薄安其的生活並沒有因為那兩個意外的夜晚,而有所變化，她跟程語霽沒再有任何往來。
其實，她們也就是陌生人。
當波瀾漸漸散去,就在薄安其覺得自己幾乎要釋懷的時候,那張熟悉的臉就像刻意掐准了點一般,冷不防又出現在她面前。第一時間，勾走了她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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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幾天時裝周的彩排現場，薄安其又看見了程語霽。
說起來,她們也只見過兩次面,第一次還是在意識不清的狀態下，可程語霽那張臉，幾乎是刻在了她心裡。
程語霽就像個女王一樣站在T台下面,面帶微笑,靜靜望著台上的人。
「啊……」因為分心，薄安其不小心踩著了長裙裙擺,輕微一個趔趄,還好她專業素養過硬，出了點小插曲以後,並沒有打亂整體節奏,而是神情淡定繼續彩排，像是什麼也沒發生。
程語霽有片刻失色，還以為薄安其要摔著,見對方一兩秒就恢復了從容，朝她會心一笑。
薄安其恰好轉了身,給程語霽留下一個優雅而高冷的背影。從肩到腰，完美的背部線條。
一上秀場，又變得冷艷。
從入場開始,程語霽的目光就一直鎖在薄安其身上，她也確定剛剛薄小姐的失誤，是因為看到了自己。
「你一大忙人今天特意抽空來我這，就是為了見那個姑娘？」
「不可以嗎？」
程二小姐笑，很久沒看見她姐對誰這麼上心過，免不了八卦一下，「話說你們怎麼認識的？」
程語霽一句話帶過了她和薄安其稍稍有些複雜的關係，「在酒店碰巧見過兩次。」
程二小姐了解程語霽的性格，一針見血，「姐，你喜歡她？」
程語霽抱了抱胳膊，笑望著T台方向，安靜看著。
「安其可是我們公司最漂亮的model，你要是喜歡，就得抓緊時間追了……」
「就你話多。」
中場休息時，薄安其還在想姓程的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兒，然後就聽到一旁幾個經紀人湊在那東拉西扯，「原本覺得咱們boss就夠氣場了，沒想到程大小姐的氣場更足……」
聽著那幾人的討論，薄安其才明白，他們老闆也姓程，巧得很，原來和程語霽是一家的。兜兜轉轉就是個圈子。
傍晚六點，彩排結束。薄安其回到後台時，其他人已經稀稀拉拉走得差不多，但還有一個人站在那，如果沒猜測錯，應該是在等她。
薄安其就站在原地，隔著一米多的距離，和程語霽四目相對。這些天才把那些破事給淡忘了點，今天一見面，又全被勾了起來。
與此同時，氣氛變得微妙。
「才幾天不見，就不認識我了？」還是程語霽先開口，她笑著走到薄安其面前，用輕柔的聲線娓娓道著，「抱歉，我這幾天有點忙不過來，今天下午才回來。」
潛台詞很明顯：我今天一回來就馬不停蹄來找你。
這語氣，就像是情侶之間的對話，倒是讓薄安其一時無所適從，暗想，她們之間算是什麼關係，有必要交待得這麼清楚？可聽程語霽這樣說了以後，薄安其心裡莫名變得平衡了些。
捫心自問，其實她潛意識一直在期待程語霽主動聯繫吧，否則怎麼會一有陌生號碼來電，就那麼緊張？但現在但程語霽直接出現在薄安其面前時，她卻又故意端著不冷不熱的態度，問，「你來這幹嘛？」
程語霽沒回答薄安其，反而反問她，「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我覺得，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聊的。」薄安其眼神四下瞟了瞟，笑著吐槽道。心裡卻是想著，她擱不下面子做主動的那一方，既然別人不冷不熱，自己又何必貼上去。
想要進一步靠近對方，了解對方，換句話說，程語霽心裡對薄安其有感覺。她朝薄安其傾過身子，貼在薄安其耳邊輕聲道，「我們在床上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
「……」薄安其理虧語塞，緩了一會兒，幽幽道，「那是意外，都是成年人了，沒必要因為那個糾纏不清。」
「生我氣了？」
薄安其朝程語霽白了一眼，又悶聲悶氣吐出一句，「我跟你生什麼氣。」
薄小姐也太可愛了些，程語霽解釋，「是我沒做好，我應該主動聯繫你，而不是天天等你的電話。」
聽到「天天等你的電話」時，薄安其心裡的確有點感覺，但她並不吃這一套，這種花言巧語聽得多了，不屑，「程總，你這些話還是留著哄小姑娘吧。」
程語霽斂起笑容，正色，「我覺得，你應該多了解我一點。」
「連名字都不知道，讓我怎麼了解？」
程語霽被薄安其的神情逗笑了，才想起自己還沒告訴過她自己的名字，上一次還答應她，這次見面就說。當時刻意留了那串號碼，程語霽本以為薄安其會主動聯繫自己，但薄小姐比她想像中彆扭，「那，我們就從現在開始了解對方。我叫程語霽……」
薄安其眼神掃過她臉頰時，眼帘里滿是她溫潤的笑，很迷人。
不笑時氣場全開，笑起來時又讓人如沐春風，這樣的女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魅力。按理說，薄安其應該只是用欣賞的目光去打量程語霽，但由於她們曾經有過的關係，讓薄安其總是夾著一點其他想法。
有朝一日，竟對一個女人動心了。
薄安其望著程語霽良久，儘管清楚對方知道自己的名字，她也還是大大方方又說了一遍，「薄安其。」
兩人就像是初次見面一樣，互道姓名，明明床上都滾過了兩回。這感覺，只能用微妙來形容。
「晚上，可以請你吃飯嗎？」
薄安其考慮了一陣，她笑著坦然接受，「好啊，但過幾天就是時裝周，我只能吃沙拉。」
「我陪你。」
吃飯，逛街，看電影。女人之間常常一起做的事情，在她們之間，卻升起了一股曖昧的味道。當兩個人同時對對方感興趣時，總是能一拍即合。
十一點，電影散場。
兩人肩並肩慢慢走在燈火闌珊的街頭，人來人往。
「我很久沒有這樣放鬆開心了，謝謝。」
「你忙嘛，當然不能跟我這種閒人比。」薄安其發覺，她跟程語霽之間並非是無話可說。
程語霽放慢了腳步，向薄安其轉過身，「我可以常聯繫你嗎？」
薄安其現在還不清楚自己對程語霽究竟是什麼樣的想法，算是喜歡嗎？逆向思考一下，如果程語霽主動聯繫她，她想她不會拒絕程語霽。順其自然吧，薄安其嘴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假裝無所謂的語氣，「你開心就好。」
如此回答，就是默認了。程語霽見她頭髮被風吹的有些亂，貼心幫她理了理，「我送你回家。」
起風了，夜空卷過一層層厚厚的烏雲，偶爾響起幾聲悶雷，空氣格外悶熱。
程語霽開車駛過高架，幾近深夜，早已沒有平時的車水馬龍，「時裝周我一定去給你捧場。」
「嗯。」程語霽是彎的，對她肯定有那方面的意思，薄安其心裡很清楚。
汽車行駛了半小時，速度減慢，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謝了。」薄安其素來有「購物狂」的榮譽稱號，她拾掇著自己的大包小包，準備下車的時候，突然被程語霽拉住了手，她不解地望向程語霽。
「我們聊聊。」
「聊什麼？」
「如果說，」程語霽頓了頓，試探著問薄安其，「我沒辦法把我們之間當做什麼也沒發生，怎麼辦？」
她們之間，第一次是誤打誤撞，第二次也只是圖一時歡愉，除了身體糾纏，精神上沒有半點共鳴。
薄安其隨即沉默了，雖然她口口聲聲說那是意外，可她明明也沒辦法忽視掉，麻痹自己說不放在心上，但今天一見到程語霽，又起了念頭。
「過段時間就忘了，你身邊又不缺女人……」薄安其故意岔開話題。
「你懂我的意思。」程語霽下一秒就緊接著回答，又繼續把問題拋向對方，「你願意給我個機會嗎？」
「……沒記錯的話，我們今天才是第三次見面。」
的確，也才第三次見面，可心動的感覺總是在一瞬間。有的人在一起一天就能閃婚，有的人相處數年也不見得擦出火花。
「我知道這需要時間，我們先從朋友開始做起。這樣可以嗎？」如果只是貪圖一時激-情，今晚她們大可以直接去酒店，但程語霽和薄安其越是接觸，就越是放棄了這樣的念頭。
不想把她們之間的關係，只定義為「床-伴」。
任何人想要認真對待一段感情時，都會變得小心翼翼。
本來是一夜-情，現在演變的就像是相親。不過，薄安其覺得程語霽認真聊天時的模樣，倒比她撩自己時更有吸引力。既然對彼此都有些好感……薄安其也不磨磨唧唧，爽朗點頭，「沒問題。」
薄安其的性格，程語霽越來越喜歡，「我幫你拿點。」
一直到十一點半，薄安其才拎著大包小包的戰利品回到家，明漫最近趕稿，蘇默言忙著在公司上班，都沒時間陪她逛街，還好現在她身邊多了程語霽。
門口僵了一小會，薄安其還是主動邀請程語霽，「進來喝杯水吧？」
「嗯。」程語霽在玄關處換了鞋，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你一個人住？」
「對啊，我爸媽都在國外。你隨便坐。」薄安其轉身去廚房倒了杯純淨水。
「一個人不會害怕嗎？」
「還行，我膽子大……」薄安其剛走到程語霽面前，準備將手裡的玻璃杯遞給她，結果突然一聲雷炸開，她嚇得手一抖，撒了大半杯水在程語霽腿上，濕了一片。
「啊……拿紙擦一下……」
程語霽自顧自笑著，一聲雷就嚇成這樣，還說自己膽子大。
醞釀了一晚上的暴風雨終於下了起來，雨滴重重拍打著玻璃窗，伴隨著電閃雷鳴。
雨下得好大。
薄安其看了看時間，就快要12點，外邊雷雨又這麼大，她望著低頭擦著水漬的程語霽，「今晚就在我這邊睡，別回去了吧……」
程語霽抬頭，也望向薄安其。
「我……」瞄著程語霽的眼神，薄安其才發現自己剛剛那句話，有點讓人浮想聯翩，再加上她們的特殊關係，「我沒別的意思，你別誤會……太晚了又打雷，我怕開車不安全。」
程語霽嘴角一直勾著，她朝薄安其揚頭，「嗯，我今晚留下來。」
薄安其：「我真沒別的意思！！！」
程語霽咧開嘴笑了，對薄小姐挑了挑好看的眉毛，「我有說什麼嗎？」
見她身上被自己潑的濕漉漉的，薄安其轉身去臥室，「我先給你拿睡衣……」
又過了半小時，薄安其和程語霽幾乎同時洗好了澡，她頂著濕噠噠的頭髮從臥室出來時，程語霽坐在沙發旁，已經吹乾了頭髮，身上正穿著她的睡裙，因為她們身高相仿，還挺合身。
只是，程總的事業線要比她深太多……
「你在看什麼？」程語霽笑了笑，似乎愛上了打趣薄安其。
「咳……」薄安其垂了垂眼眸，莫名緊張，一時間都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過來，我幫你吹吹頭髮。」
「我自己來就行……」說完，薄安其最後還是乖乖在程語霽身前坐下，任由對方幫自己吹著。女人的手就是輕柔，生怕弄疼了自己，程語霽貼著她身畔坐著，身上有幽幽的淡香，不是沐浴乳，好像是身上特有的香氣。
吹好頭髮，薄安其心血來潮問程語霽，「你今天，是特意過來找我的？」
程語霽如果想找她的資料確實容易，網上到處都是，更別提她還在程語霽妹妹手底的公司上班。
「你才知道嗎？」程語霽放下手裡的吹風機。
「嗯……」薄安其突然用力眨了眨眼睛。
「怎麼了？」
薄安其想伸手去揉，「睫毛掉眼睛了……」
程語霽握住她的手，「別用手，我幫你……」
等薄安其再睜開眼時，左眼已經泛紅，程語霽還雙手捧著她的臉，幫她輕輕吹著，「還難受嗎？」
太親密的距離。
薄安其又想起那兩晚，看著眼前的臉，心跳著，她不受控制一樣伸手抱住了程語霽的腰，幾乎同時，用唇含住了對方同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