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最矜貴


  眾人都愣在了原地。

  大家印象中的宋清漪都是柔柔弱弱的,沉默寡言,但特別愛笑,笑起來半眯著眼睛,唇角微微上揚,典型的乖孩子。

  從沒想過她會這樣動手。

  不僅如此,宋清漪直接揪住了陳鐸的領口,兩人挨得極近,她可以看到他額頭上的涔涔冷汗,也能看到他蒼白的嘴唇,但最後目光定格在他的眼睛上,那雙眼睛早就失去了原先的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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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只有貪婪、利益、無休止的**。

  宋清漪盯著他咬牙切齒道:「陳鐸,我說過,你對我怎麼樣我都可以不在乎,但……那是我爺爺。」

  「那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他看著你長大的啊,你怎麼忍心呢。」

  「不是我。」陳鐸說:「真的。那幾個奶奶多嘴說的。」

  他嘴角流了血,「阿清,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不分青紅皂白就定我的罪,我在你心裡就那麼不堪嗎?」

  宋清漪毫不猶豫的點頭,「是。」

  「你到現在還把過錯歸咎到別人身上,沒有擔當,沒有責任,你值得我信任嗎?」

  「你明明知道我最痛恨什麼,但你偏要這麼做,還覺得我應該原諒你,我應該像個聖母一樣祝福你們,你當我是如來佛祖還是觀世音菩薩,我生來是普度眾生的嗎?」宋清漪的眼淚直直滑落,落在嘴裡又酸又澀,她卻眨了眨眼,聲音帶上了幾分狠厲。

  「陳鐸,我最後警告你一遍,你要是惹爺爺,我跟你玩兒命。」

  說完之後,那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讓陳鐸差點產生了錯覺。

  她是真的有這個想法,並不是單純的威脅。

  但印象中,她是個幾乎不會大聲和人爭吵的女孩,她常沉默,也常微笑,只是從不發脾氣。

  她是真的變了。

  宋清漪站起來往外走。

  陳奶奶扯住了她的袖子,「阿清,你……」她想說的話都被困在了喉嚨了,有些話說出來無疑是在剜她的心。

  但宋清漪此時多聰明啊,她扭過頭拍了拍陳奶奶的胳膊,「奶奶,我會常來看你的。」

  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只要不和陳鐸遇見。

  **

  宋清漪和蘇江從春晨小區出來,夜晚涼風習習,她打開車窗,外面依舊是繁華的夜景,不同格調的色彩在她眼裡都匯成了一種顏色,她閉上眼睛假寐。

  「你真的不介意麼?」在沉默之中,蘇江開口問。

  宋清漪睜開眼睛,低沉的話語混雜在風裡,蘇江依舊聽得清楚,她說的是:怎麼可能?

  「那你為什麼不揭發出來?」蘇江說:「讓陳鐸的奶奶錄一個視頻發到網上……」

  「沒用的。」宋清漪悶著聲音道:「大家會覺得我在威脅奶奶,我掌握了陳鐸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那你就放任流言繼續傳下去?」

  宋清漪搖頭,「我不想。但我沒其他的辦法。更何況現在大眾的視線主要在我搶萬汐的作品這裡,只要我拿不出證據證明我的東西是我的,那我就沒辦法堵住流言。」

  多可笑啊。

  我得想辦法證明那些東西是我的,這好像是這個世界上的一道邏輯難題。

  偏偏讓宋清漪碰上了。

  蘇江緘默不言,把宋清漪送到北城中心醫院。

  天空中傳來一陣轟隆隆的聲響,宋清漪好奇的抬頭看了眼,是過往的飛機,飛行而過留下白色的痕跡,天上繁星璀璨,一彎月牙懸在正中,泛著瑩白色的光。

  她回到爺爺病房之外,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蘇江就倚在牆邊站著,兩人誰都不說話,寂靜的掉根針都能聽到。

  指針就那麼轉著,一圈又一圈。

  在時針落在1的時候,26樓的電梯門被打開。

  宋清漪看過去,猝不及防和程逸對上了視線。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休閒裝,頭髮剪得極短,帶上了幾分凌厲,眉眼卻一如往初,宋清漪感覺自己心底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塌陷,軟的一塌糊塗。

  程逸直接略過玩手機的蘇江,大步朝宋清漪走過來。

  他把宋清漪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最後定格在她的眼睛處。

  宋清漪被他看得有些緊張,磕絆道:「你……你怎麼回來了?」

  「呼。」見她沒什麼事,程逸鬆了一口氣,語氣也鬆軟了幾分,「家裡有事,提前回來了。」

  宋清漪疑惑,「那你怎麼不回家?」

  程逸:「……」

  撒謊真難。

  他怕宋清漪有心理負擔,是故專門那麼說。

  孰料這時候的宋清漪反應竟比平常快了那麼多,程逸無奈,「已經處理完了。」

  兩人就那麼看著。

  幾秒種後,程逸掰著宋清漪的肩膀,把人攬到了自己懷裡,嘆氣道:「我不放心吶。」

  宋清漪:「……」

  她的手緩緩落在他的腰上,逐漸收緊,腦袋落在他肩膀處,悶聲道:「謝謝。」

  **

  爺爺在醫院裡待了兩天,情況便好轉了許多,他不怎麼喜歡醫院,是故偏要鬧著出院,在做了全身檢查後,宋清漪便帶著他出院。

  出院當天是程逸來接的。

  收拾東西、辦理出院手續,最後負責開車。

  爺爺坐在車上,這才有時間打量程逸,只是通過車內後視鏡也看不真切,再加上他老眼昏花,只能依稀看到個輪廓。

  他和宋清漪坐在后座,輕拍了下宋清漪的胳膊,湊近她身邊低聲問,「你什麼時候找的新男朋友?」

  宋清漪臉一紅,之前結婚的時候沒和爺爺說,一直也沒向爺爺介紹這個人,如今突然冒出來一個男朋友,不,老公,爺爺可能會無法接受吧?

  她低咳了一聲,眼神飄忽不定,「爺爺,我……結婚了。」

  爺爺:「???」

  他錯愕了幾秒,然後眼睛死死盯著駕駛位上的程逸。

  宋清漪感到無比煎熬。

  良久之後,爺爺閉上了眼睛,「什麼時候辦婚禮啊?」

  宋清漪:「……」

  沒想過。

  這個答案要是說出來,爺爺可能會打死她,但她自小又不擅長說謊,是故沉吟了會兒也沒說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程逸適時開口道:「已經在準備了,但我想給阿清一個難忘的婚禮,所以籌備過程可能有些長,爺爺還得多等些日子。」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爺爺卻皺眉道:「多等?我都這把歲數了,能等到什麼時候去?到時候我死了都沒能把我孫女親手送出去,死了都不安心。」

  宋清漪拍了他一下,「您不要總說死呀死的,不吉利。」

  爺爺卻無所謂,搖搖頭道:「都是進過ICU的人了,再不吉利能有多不吉利,我都這把歲數了,能活一年都算賺的。」

  宋清漪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看。

  爺爺瞪她,「要不是因為你啊,我早都去找你奶奶了。」

  宋清漪低聲辯駁,「奶奶才不想這麼早看到你呢。」

  「老婆子啊,肯定想我了。」爺爺半眯著眼睛說:「只是我這裡還有個你,原本都以為能放心了,結果臨了出了這種事,你讓我說什麼好?」

  怕宋清漪多想,他急忙道:「當然了,這事兒也不怪你,都是陳家那個狗孫子。」

  宋清漪輕笑。

  爺爺拿起一旁的拐杖戳她的腿,「你還好意思笑?都被欺負成那個樣子也不曉得反抗?爺爺打小怎麼教你的?」

  「別人打我,我就打回去,不管用什麼工具,把他打到怕了,出了事兒爺爺給兜著。」宋清漪把爺爺小時候的叮囑說了出來。

  爺爺恨鐵不成鋼的看她,「什麼都知道,但就是做不到。你啊你。打小就慫。」想了想又補充道:「還心軟。」

  他也知道,要不是為了他們這兩個老的,宋清漪必定不用在和陳鐸撕破臉後當要裝作歲月靜好的樣子。

  只是對於他們來說,最安心不過是孩子平安快樂的成長,別受委屈,也別難過,如果難過了,回來和大人說一說,這也沒什麼大不了。

  誰的一生不經歷挫折啊。

  只是這些話,大抵也沒有說的必要了。

  事情過了那麼久,最難過的日子宋清漪早已挺過來了。

  爺爺嘆了口氣,佯裝無謂道:「我們這一輩子,上山下鄉,吃苦受罪,中年喪妻喪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心理承受能力啊,比你想像的強多了。」

  所以,何苦為了我讓自己受委屈呢?

  爺爺留了半句沒有說,別過臉去開始假寐。

  **

  嶂山腳下的空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新鮮,宋清漪的車開進院子裡,她帶著爺爺回到屋裡坐著,程逸便包攬了所有的活計。

  從屋裡忙到屋外,之後拿了掃把開始清掃院子,爺爺就坐在走廊里,隔著不遠的距離盯著他看,有一搭沒一搭的問著。

  「小伙子,你叫什麼?」

  程逸掃院的動作一頓,站的筆直,朝著爺爺咧嘴一笑,露出燦爛的白牙,「爺爺,我叫程逸。」

  「今年多大了?」

  「23。」程逸說。

  「哦。」爺爺沉吟了下,「比丫頭小啊。」

  「嗯。」程逸應了,但立馬補充道:「但我會好好照顧她的,爺爺就放心吧。」

  爺爺搖了搖頭,「你知道上一個和我說這話的人去哪兒了嗎?」

  程逸:「……」

  他當然知道啊。

  上一個說這話的自然是陳鐸,如今……做了負心漢,成了渣男。

  「我們不一樣。」程逸說著皺眉,他抿唇,爾後堅定道:「不,那種渣滓不配和我比。」

  爺爺看著他,「呦嚯。」

  「爺爺別不信。」程逸又開始掃院子,「以後時間會證明的。」

  「你覺得我能跑得過時間麼?」爺爺笑,「我還能活幾年啊,現在陳鐸欺負我家丫頭,我還能給他一拐杖,要到了你身上,我怕是連拿拐杖都費勁兒。」

  程逸把院子裡的髒物都掃成一堆,一邊往垃圾桶里鏟一邊說:「如果我做錯了啊,到時候不用您打我,我自己把腿打斷。」

  爺爺許久沒說話,爾後嘆氣道:「都是命啊。」

  如今再多不確定又如何,還不是得由事情發展下去。

  當初看著陳鐸再值得託付,後來還不是負了他們的信任?

  爺爺走過了那麼多歲月,如今到老了還真是不明白。

  其實從兒子出.軌開始,他就不怎麼明白了。

  感情應當是個很值得堅守的東西啊,兩個人曾一起走過那麼長的歲月,有了別人都不知曉的默契,怎麼會說變就變呢?

  宋清漪出來的時候,爺爺已經坐在竹椅上,暖洋洋的陽光灑落在他臉龐上,整個人昏昏欲睡,但嘴裡依舊念叨著:「外面的花花世界哪有家裡的人間煙火好啊。」

  程逸蹲在地上忙碌,聞言手上的動作一頓,「是啊。」

  他目光柔和,望著一個定點,不知道在回憶什麼。

  爺爺問:「小伙子,你哪裡人啊?」

  「北城的。」程逸說:「老家在寧城。」

  「現在老家還有人嗎?」

  「都沒了。」程逸說:「我們當初是全家遷過來的。」

  「家裡還有幾口人啊?」

  「加上我,七個。」程逸說:「養父母,一個哥哥,一個妹妹,還有奶奶和外婆。」

  爺爺挑了下眉,「你親生父母呢?」

  程逸頓了下,「他們去世了。」

  「當初車禍去世的,直到生命最後一刻,他們還在一起。」

  爺爺沉默了會兒,頓了下,「阿清她爸也是車禍去世的。」

  程逸點頭,「我知道。」

  「你爸媽關係好嗎?」爺爺又問。

  程逸想了想,嘴角忽然揚起一抹笑,那笑容很溫暖,似是想起了什麼美好的事情,他聲音繾綣,帶著溫柔,「他們很恩愛,是彼此的初戀,然後結婚的,只是後來忙著做生意,常見不到,但只要見到肯定黏在一起。」

  「我養父母也很恩愛。」

  爺爺睜開眼睛,陽光照進他渾濁的眼睛裡,他朝著程逸笑:「一看你就是個溫暖的孩子,以後對我家阿清好點兒。」

  「好。」程逸應著。

  爺爺說:「沒什麼好說的,有些事情啊,人總是決定不了。」

  這話說得深奧。

  宋清漪還站在原地思索,卻聽到爺爺喊:「丫頭,過來,扶我回去歇著。」

  宋清漪頓時打了個哆嗦,立馬小跑了幾步過去。

  **

  爺爺的房間裡很乾淨。

  他似乎一直都是這樣的,自己的東西都會整理的井井有條,她記得當初爺爺坐在院子裡總會說,你奶奶太笨了,什麼都不會做,但是嫁給他以後啊,學了很多,只是他也心疼,後來便慢慢都學會了。

  他說,人吶,哪有什麼學不會,只是願不願意做罷了。

  家務活兒這種東西,向來都是最基本的生活技能。

  宋清漪已經很久沒來過爺爺的房間了,他的床頭櫃材質依舊是奶奶最喜歡的梨花木,上面架著奶奶的彩色相片,另一邊的床頭柜上放著一張黑白的嬰兒照,那是小時候的奶奶,爺爺說這樣就可以陪伴奶奶一輩子。

  房間裡正中間的牆壁上掛著上個世紀的結婚照,兩個人端坐在一起,在那個牽手都要臉紅的年代,爺爺卻拉緊了奶奶的手。

  屋內的擺設幾乎沒有什麼大的變動,只是在角落裡多了一台電視機,那是宋清漪小時候看得,之前換新電視的時候,宋清漪讓爺爺把舊電視賣了的。

  她走過去蹲下拍了拍,老舊的電視發出一聲響,上面卻沒有一點塵灰,看得出來一直有人擦著。

  宋清漪偏過頭問爺爺,「您怎麼還留著它啊?」

  爺爺靠在床邊,手指垂落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半眯著眼睛看過去,「你小時候不是最喜歡了麼?」

  宋清漪:「是啊,但都過去多少年了,這些東西留著也沒什麼意義啊。」

  爺爺偏過頭,冷哼一聲,「出去吧,我困了。」

  宋清漪:「……」

  她也沒說什麼啊。

  只是爺爺脾氣向來古怪,她便站起來離開了。

  房間門關上的剎那,爺爺低聲道:「保留點兒小時候的快樂多簡單啊。」

  宋清漪的動作一頓,最後輕輕闔上了門。

  那時候的快樂多簡單,一支棒冰一盤磁帶一台電視機,可以在夏天裡奔跑,在秋天跳舞,在冬天打雪仗,在春風中唱歌。

  現在卻怎麼了呢?

  宋清漪出來之後把爺爺坐過的竹椅放在一邊,臨近中午,該做午飯了,家裡的食材有限,但爺爺在院子外面有一塊地,種著當季的蔬菜。

  宋清漪帶著程逸去地里拔了些蔬菜,回來就著水龍頭洗了,然後回到廚房裡加工。

  廚房裡有大灶也有現代化器具,程逸乾脆利落的做飯,宋清漪就在旁邊打下手,狹小的空間裡,兩個人有條不紊的配合,不久後就傳出了飯香味。

  飯熟之後,爺爺也從房間裡出來,看了桌子上的菜一眼,又看程逸,低聲誇了句,「不錯。」

  程逸燦爛的笑。

  三人坐在一起,這算是第一次在一塊吃飯,爺爺在經歷了陳鐸的事之後,對待程逸的態度不溫不熱的,沒有明顯的喜愛,也沒明確的嫌惡,只是常常不動聲色的打量觀察著。

  程逸的家教良好,一言一行都透露出良好的紳士風度,在諂媚和冷漠之間把握著良好的度。

  爺爺吃了一口菜,挑眉問程逸,「你炒的?」

  「嗯。」程逸說:「味道怎麼樣?還合口味嗎?」

  爺爺點頭,嘴上卻倔著,「還行。」頓了頓又問:「家裡是做什麼的?」

  程逸:「做了點小生意。」

  「家庭關係好嗎?」爺爺問。

  「挺好的。」程逸說:「我養父母是我爸媽的朋友,對我很好,奶奶和外婆也很疼我。」

  爺爺默了會兒,等嘴裡的東西都吃完,忽然說:「什麼時候兩家家長見個面吧。」

  宋清漪直接嗆了下,開始偏過頭咳嗽,咳得臉都紅了。

  程逸給她遞紙,又幫她拍背,嗔道:「小心點。」

  宋清漪抬頭看了他一眼,慢慢的求救意味,程逸卻嘴角上揚,朝著爺爺道:「我家父母挺方便的,看爺爺什麼時候想見面,都行。」

  宋清漪:「……」

  爺爺把時間定在了7月份。

  宋清漪完全沒有說話的餘地,晚上回到房間,宋清漪依舊有些氣悶,「你為什麼不和我商量呢?」

  程逸正站在窗邊,把窗戶開了半扇,能夠清晰聽到蟲鳴的聲音,他偏過身子倚在牆邊,默了會兒才說:「爺爺的情況不容樂觀。」

  宋清漪頓時皺眉,「什麼意思?」

  「他現在雖然看起來沒大礙,但你我都知道,對一個老人來說,什麼都是未知的。」程逸說:「我爺爺當初從發病到去世,只用了五天。」

  「所以呢?」宋清漪平靜的問,聲線卻帶著顫抖。

  程逸抱緊雙臂,「他最大的牽掛就是你,我又怎麼能不讓他放心呢?」

  「但我們……」宋清漪想說些什麼,最後在對上程逸眼睛之時又噤了聲,她嘆了口氣,「你說得對。」

  如果沒找到一個人照顧她,爺爺是不會放心的。

  而爺爺看到了程逸,沒能看到程逸背後的生長環境,看到他們的日常相處,爺爺自然心有疑慮。

  不得不說,程逸想得比她周到。

  **

  拍攝完《禁止預謀》之後,宋清漪和程逸的行程便空了出來,如果一切順利,那這部劇的上映起碼也在兩個月之後。

  何濤手裡的影片一向過得快,程逸作為首秀,把自己的微博帳號交了出來,是他申請的全新帳號,配合劇組宣發。

  兩人如今無所事事,自然在爺爺家住了下來。

  連著三天,程逸和爺爺相處的十分愉快。宋清漪常坐在房間裡,開著門,一眼就能看到坐在外面的兩人,在陽光下,兩把竹椅,一張小木桌,上面擺著象棋,程逸最初不會下,但研究了幾次後,技藝竟一點也不生疏,關鍵是無論下多少局,他都是認真且極有耐心的。

  下棋的時候不說話,偶爾會把爺爺殺個措手不及。

  生活愜意。

  在三天後,宋清漪接到了陳奶奶的電話。

  其實在那天之後,宋清漪已經默認為和陳家劃清了界限。

  就算陳奶奶再疼她,她也答應了以後會去看老人家,中間依舊有什麼東西是過不去的。

  宋清漪未料想這個電話會來的如此之快。

  「阿清。」陳奶奶在電話里喊她,喊得小心翼翼。

  宋清漪努力調整心態,笑著應:「奶奶,您做什麼呢?」

  陳奶奶笑著,但聲音有些哽咽,「一個人在家啊,閒著沒事就想你了,你爺爺呢?這會兒在家沒?奶奶到村口了,你問問他,奶奶能進去不?」

  宋爺爺一聽,眉頭一皺,語氣不善,「你一個人進來能行,你孫子進來,我給他把腿打斷。」

  宋清漪急忙道:「奶奶,我去村口接您吧。」

  掛斷電話後,爺爺看著她,無奈嘆氣,「你啊,就是心太軟。」

  「小時候您忙,都是陳奶奶給我做飯的,自小有什麼好吃的,人家都給我一些。陳鐸錯了是他的錯,我不能把奶奶的恩情也忘掉啊。」宋清漪說:「奶奶年紀大了,她也難受。」

  說著起身打算去村口,程逸也立馬跟著。

  爺爺住的地方離村口還蠻遠的,程逸開了車。

  上車之後,程逸問:「她肯定是被陳鐸送過來的吧?」

  「應該。」宋清漪說:「一會兒帶了奶奶就走,別惹事。」

  「知道。」程逸應著,「我一直很講文明。」

  陳奶奶是被陳父送過來的,他看到宋清漪也沒什麼好臉色,但耐不住陳奶奶非鬧著過來。

  陳奶奶看到宋清漪,還未開口便落了淚,千言萬語只化作了一句話,「是奶奶對不起你啊。」

  宋清漪安撫了一陣,這才帶著她回了家。

  陳奶奶自然也看到了程逸,宋清漪介紹之後,是新一輪的沉默。

  還是宋爺爺冷哼一聲,「難不成還要我孫女給你孫子守寡啊?」

  陳奶奶噤了聲,良久之後低聲說:「挺好的,小伙子挺好的。」

  這是在夸程逸。

  吃過飯後,程逸主動去收拾,宋清漪也起身打算幫忙,卻被陳奶奶叫住,「阿清,你跟我來房間一趟。」

  宋清漪一愣,陳奶奶已經自顧自進了她的房間,背影佝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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