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都說凡事有了第一次就不怕第二次了,陸念之尋思著自己也算懷過一個寶寶了,雖然辛辛苦苦兵荒馬亂折騰大半個月到最後啥也沒有,但是七上八下的心理歷程她有啊。

  怎麼這會兒還跟第一次懷孕似的。

  或者說,比第一次還緊張,還激動。

  緊張著激動著,陸念之就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這次著實驗證了一把什麼叫孕婦的情緒都是很敏感的。

  眼淚像斷了線一般砸在手背上,陸念之後背靠在沙發上,隨手撈一個抱枕抱在懷裡,蜷起腿,下巴擱在抱枕上。

  一邊哭一邊拿手背抹眼淚,最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才想起來「孕婦哭多了好像不太好」的傳言。

  停頓一秒,睜著眼睛硬生生把抽泣咽回了肚子裡,咽完以後因為生理反應打了個嗝。

  嗝聲和密碼鎖「叮——」一聲融合,陸念之茫然扭頭,看到了披著一身月色的男人。

  男人穿著薄款菸灰色大衣,站在玄關時,沒有關上的房門縫隙溜進來一股風,風掀起他的衣擺,給男人周身徒增一份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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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人穿那麼帥,看上去不像回家,更像要出門和長腿大胸的女人約會。

  陸念之想著,嘴巴一撇,原本咽下的眼淚再次滾滾而流。

  她顧忌著肚子裡已經兩個月的寶寶,不敢放聲,只能沉默地流淚。

  整個人委屈的喲。

  徐銘謙隨手關上門,把手裡的小蛋糕放在柜子上,然後外套脫了掛在玄關的樹杈衣架上,換上拖鞋一抬頭對上小姑娘滿臉淚的小圓臉。

  徐銘謙今天本來就拍了一整天大戲,情緒起伏相當劇烈,但是他發誓,他一整天的上上下下都不如這會兒來得提心弔膽。

  皺著眉兩步走到客廳,彎腰把地上的小朋友抱起來放在沙發上,大手抹去她仿佛流不盡的眼淚,明明心裡慌得一批,面上卻還要強裝鎮定地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沒辦法,家裡總要有一個能抗事的。

  「你要和哪個女人去哪裡約會?」不能抗事的人話都說不全,聲音啞的一聽就知道已經哭了不短時間。

  徐銘謙本來心都揪到喉嚨眼了,等她說完這句話,這顆心硬生生卡在了喉嚨眼。

  「……你說什麼?」

  他懷疑自己聾了或者出現了幻聽,要麼就是眼前這人智障多年終於變成了智障。

  陸念之嘴巴不停地抖,她自己抹眼淚抹的滿手濕漉漉的,最後抓起男人的手往自己臉上糊,一邊糊一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居然還買了蛋糕嗚嗚嗚嗚,你準備送給誰……嗝……她有我好看麼?演技有我好麼?會陪你玩老漢推車麼……嗝……」

  徐銘謙:「……」

  真是見了鬼了,之前玩的時候各種推搡說他不要臉,這會兒她是怎麼做到臉不紅心不跳聲音超級大聲說出這四個字的?

  「好好說話。」徐銘謙抽走了自己黏糊糊的手,忍著耐性把紙巾盒拿過來,抽出一張紙貼在她臉上,薄薄的紙巾瞬間變得透明脆弱。

  只能拿掉,再來一張。

  直到擦乾淨了,小姑娘的臉也因為淚水浸泡太久而變得又紅又嫩。

  徐銘謙指腹摩擦了兩下,心想他是看明白了,再貴的護膚品都沒有這幾滴淚養分多。

  幾秒腹誹,男人捧著她的臉,盯著她濕漉漉像小鹿一樣的眼睛,低聲問:「冷靜了麼?」

  陸念之一抽一抽的,一直祥林嫂一樣叨叨個沒完沒了的嘴巴終於沉默了下來。

  然而這份沉默只維持了不到兩秒鐘,小姑娘像是忽然清醒一樣眨了兩下眼睛,然後又恍然大悟一般睜了睜眼睛,「你現在開始嫌棄我不夠成熟冷靜了麼?」

  徐銘謙:「……」

  請問他只說了四個字,哪個字表達出了這種意思?

  擱在往常,他早就扛起這人往床上一摔收拾一頓了,但今天他也看得出小姑娘情緒不對。

  尤其她雖然話這麼說,爪子卻攥他的衣服攥得緊緊的。

  問話時眼睛裡全是茫然和不安。

  看的他心尖疼。

  他輕輕嘆了口氣,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唇瓣貼著她濕濕的唇親了下,「我敢麼?再說了,你這樣還不是我慣出來的?」

  「嗯,把我慣成這樣好讓我離不開你麼?」

  「對。」徐銘謙起身坐到沙發上。

  小姑娘鼻子動了動,主動鑽到他懷裡,兩腿分開坐在他腿上。

  和他面對面。

  她細胳膊摟住他的脖子,被淚水糊濕的臉直接埋在他脖子裡,小聲問:「那你不出去約會了?」

  「出。」徐銘謙大手扣在她腦後,像摸不安的小貓咪脖子一樣安撫了兩下,「你要陪我一起麼?你不陪我我跟誰約會去?」

  陸念之聞聲抬頭,因為坐在男人腿上而變得能夠與男人視線相平,她盯著男人深褐色的眼睛,嚴肅又正經地搖頭,「我不能出去。」

  徐銘謙挑眉,玩了一招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怎麼?不跟我出去你要和別的男人出去?」

  「才不是。」陸念之感覺自己腦袋清醒了點。

  用兩秒鐘回想了自己剛剛都說了什麼瘋言瘋語,無語到沉默十秒鐘。

  最後抓起男人因為她腦袋亂動而不得不移到她腰上的手,抓緊了,然後一點點放在了自己肚子上。

  抬頭,睜著一雙大眼睛。

  無聲勝有聲。

  奈何徐銘謙今天也是累慘了,剛回家又被自家老婆折騰,這會兒腦子完全不轉了。

  他手捏了兩下,勾唇笑,「做什麼?胖了?」

  陸念之臉黑了,嘴撅起來,相當不滿。

  她鬆開男人的手,用力捏男人的臉,看著男人英俊的臉被她蹂|躪的變形才嘻嘻哈哈笑起來,頭一歪,「你喜歡女兒還是兒子?」

  「我喜歡你。」徐銘謙張口就來,「就你這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情緒波動超出正常人範圍之內的人,我還敢生兒子女兒?有你一個我就——」

  夠費心了。

  但是後面四個字沒能說出口,徐銘謙愣了愣,目光慢吞吞移到了自己掌心之下的地方。

  下意識捏了兩下,然後猛地鬆開。

  瞳仁無聲放大,屏住呼吸。

  抬頭,盯著陸念之。

  陸念之眨眼:「嗯?」

  「我跟你說,你別給我開這種玩笑啊。」徐銘謙忽然慌了,心裡懷疑,行動上卻無比誠實。

  低頭看了眼陸念之坐姿,忙不迭抱起她起身,然後把陸念之放在沙發上,自己跪在了地上。

  他抓著陸念之的手,這次換他眼神迷茫,抬頭,不確信地問了一遍,「真的?」

  陸念之盯著男人看了好幾眼,後知後覺發現這男人的反應和之前好像不大一樣。

  上次「懷孕」,他費盡心思要和她結婚,這次呢?

  仔細看,好像臉都白了。

  人在什麼事情況下才會臉白?

  害怕,恐慌,不安。

  陸念之猛地抽走了男人握住的手,她下意識往角落縮了縮,皺著眉,一副男人做了什麼大逆不道行為的表情,「你不想要?」

  一晚上都在波動的情緒一下子點亮了「發怒」的選項,不等男人開口說話,陸念之兩三下爬起來站在了沙發上。

  她居高臨下,一邊流眼淚一邊指責渣男,「怪我麼?是我不讓你做措施的麼?明明是你說什麼體外沒關係!現在我懷孕了,你不想要?你憑什麼!你不知道人|流對身體傷害有多大麼,我以前不想生的時候你非逼著我生,現在我願意生了,你又這幅表情,你什麼意思?徐銘謙你專門跟我過不去是不是!」

  噼里啪啦像倒豆子一樣說完了,眼淚卻沒流完。

  一連串的眼淚落在自己手臂上,徐銘謙才反應過來。

  第一反應是摟住陸念之,生怕她別摔了,一邊摟一邊說:「先下來好不好?」

  陸念之吸了吸已經哭得通紅的鼻子,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是哭不完的眼淚,她看著徐銘謙,感覺這男人渾身上下都不順眼。

  她「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徐銘謙因為她這一下子差點拿手機叫120,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靜下來,然後再次蹲在地上,抬起頭,對上小姑娘模糊的淚眼。

  抬手把眼淚擦掉,好聲好氣地說:「我說不要了麼?」

  「你的表情說了。」陸念之實話實說。

  徐銘謙:「胡說。」

  陸念之不可置信地瞪眼,「你凶我?」

  徐銘謙:「……對不起。」

  切切實實體會了一把什麼叫孕婦的情緒,徐銘謙一時間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高興還是別的什麼心情。

  他覺得自己首要任務是要把這位孕婦安定好,至於他什麼心情,真的不重要了。

  「我沒有不高興。」徐銘謙抓住陸念之的手,拿起來放在自己唇邊,無比溫柔又虔誠地親了下,「相反,我很高興。念之,你不知道我有多期待它的到來。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只要它的媽媽是你,我都熱烈歡迎。」

  「那如果爸爸不是你呢?」

  一句話,打破所有氛圍。

  徐銘謙:「……」

  忍了又忍,徐銘謙才抱起這滿嘴胡說八道的人往臥室走,「孕婦要早睡。」

  陸念之趴在他肩上,「我要聽故事。」

  徐銘謙:「什麼故事?午夜凶鈴之招魂?」

  陸念之一愣,下一秒一巴掌打在他肩上,「徐銘謙!」

  徐銘謙:「……對不起。」

  陸念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一點也不愛你的孩子!」

  徐銘謙:「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習慣了。」

  陸念之:「這是什麼臭習慣!改掉!」

  徐銘謙:「……好。」

  ……

  徐銘謙這一重大改變還是康東先發現的。

  十一月下旬,京州暖氣開通,每個人家裡都是暖洋洋的。

  康東剛結束模考就往自家姐姐這裡鑽,推門被八寶撞了個滿懷。

  自打陸念之知道自己懷孕就把八寶和野狼接到了自己家裡,八寶從小就被徐銘謙訓練的跟個高智商人類差不多。

  見到陸念之似乎就知道她懷孕了,從此寸步不離地跟著,出去遛彎的時候也像個威風凜凜的保鏢。

  對此徐陸兩家都非常滿意,這才同意陸念之帶著貓狗過孕期。

  之前康東是不願意的,畢竟他總聽人說孕婦不能沾這些貓貓狗狗,當然更重要的是他之前看過一部恐怖片。

  女主家裡養了很多狗,後來懷孕了,生孩子的時候,生出了兩個狗頭人身的孩子。

  這畫面簡直給康東留下人生陰影。

  以至於康東每次來都會盯著陸念之的肚子,甚至想上手摸兩把。

  然而徐某人不讓。

  男女之別並不能因為姐弟關係而消失。

  對此康東每次都想反駁:小時候是你家老婆老拉著我睡覺的!

  不過這話他不敢說。

  「孕婦最好不要和貓親密接觸。」康東推開吐著舌頭往他懷裡懟的八寶,進屋一抬頭看到沙發上抱著貓正在看電視的孕婦,無語了下。

  沙發上的人眼皮都不抬一下,「不會說話就閉嘴,別張口就暴露自己是一個無知的人好麼?」

  康東不明白這人為什麼懷個孕而已,脾氣那麼暴躁。他遵循現在徐陸兩家「堅決不與孕婦作對」的準則,朝陸孕婦鞠躬致歉,然後問:「我哥呢?」

  「下樓給我買蛋糕去了。」

  康東:「你怎麼又吃蛋糕啊?」

  陸孕婦冷漠地看過來,「關你屁事?」

  康東:「……」

  Ok,惹不起咱還躲不起麼?

  等徐某人回來我倒要看看你們倆誰嘴巴厲害。

  轉身坐在八寶的墊子上,捧著臉等徐某人回來。

  大概過了五分鐘,門被推開,八寶「嗖」一下跑了過去,張嘴叼了雙拖鞋放在來人腳下。

  徐銘謙笑著摸了摸八寶的腦袋,然後拎著蛋糕走到沙發旁邊,蹲下,蛋糕放在茶几上,「今天的水果沒有草莓了,我讓別人放了車厘子。」

  陸念之心心念念的都是草莓,聽到這句話一下子愣住了,她問:「什麼?」

  徐銘謙閉上了嘴巴。

  陸念之小眉頭皺起來,「怎麼會沒有了呢?那超市肯定有吧?你為什麼不去超市看看?你是不是嫌麻煩?你嫌我煩了?你果然還是不想要這個孩子!」

  徐銘謙:「……」

  康東:「???」

  臥槽?女人的邏輯思維能力都那麼牛逼麼?還是只是懷孕的女人才這樣?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他心甘情願做一個丁克。

  不然孩子出生了自己卻瘋了。

  怎麼算怎麼不划算。

  就在康東想著徐總會怎麼收拾這作女時,他聽到徐總語氣溫和地問:「超市草莓也賣完了,現在不是草莓的季節,有也不會很甜的。不過你如果真的想吃我去別的超市給你買?買回來給你夾進蛋糕里好不好?」

  康東簡直瘋了,他一點茫然地坐在狗窩裡,什麼情況啊?

  雖然以前這種情況徐老闆也會給某人買草莓,但絕對不會這麼說的啊,他只會說「想吃草莓?行,給你打個折,500一趟」,說完轉身下樓買。

  而現在,「……???」

  就在康東持續問號臉的時候,陸念之不鬧了,因為她丟了懷裡的貓,野狼因為沒了束縛而跳到八寶旁邊趴著。

  陸念之則是拉著徐銘謙的手,試圖要鑽進他的懷裡。

  她用腦袋蹭了徐銘謙兩下,「你別去了,我想要你陪著我。」

  「那你不要吃草莓了麼?」徐銘謙像康東剛剛擼八寶腦袋那樣擼了下陸念之的腦袋。

  這畫面看的康東一言難盡,他很想提醒一下這兩個人,能否關照一下他這個未成年單身狗。

  然而下一秒,這兩個人對視一眼,然後扭頭看向了在狗窩裡坐著的某個人。

  康某人:「???」

  徐銘謙:「辛苦了。」

  康東:「……」

  這他媽是什麼人間疾苦?

  他一個高三生做錯了什麼要遭這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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