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水
籃球場的護欄網外站著很多女生,也有幾個在籃球場裡面,手上拿著毛巾和礦泉水。
加油吶喊聲此起彼伏,基本叫的都是同一個名字。
許斐。
「借過借過。」秋生扒拉開擋路的人,拉著陶白進了護欄網內。
陶白有些不習慣這樣吵鬧的環境,秋生意識到她在退縮,不由分說就舉起她的手原地蹦躂著吼:「夏生夏生你最帥,就像田裡的老蟋蟀!」
這一聲在各種「許斐」「斐哥」「許斐最帥」中簡直造成了八級颱風入境的效果,大夥齊齊靜聲朝她倆看來。
夏生運球的動作一僵,左腳拌右腳,一個沒留神手上的球被許斐抄了過去。
許斐運球連過三人,挺拔的身體躍至半空,抓住籃球框把籃球砸了進去。
他左手抓著籃球框,身體懸空,露出一截勁瘦的腰。
半空視野良好,他眼尾挑了挑,視線落在蹦蹦跳跳的秋生……和她旁邊的小矮子身上。
手一松,跳了下來。
夏生帥氣的臉氣得發綠,他指了指在場外蹦躂得跟跳蚤一樣的秋生,用口型威脅她:你給我閉嘴。
秋生翻著白眼搖腦袋吐舌頭。
「夏生夏生你最帥,就像田裡的老蟋蟀~」苟旭賤兮兮地湊到夏生身邊,模仿秋生的口氣念了一遍。
「你閉嘴!」夏生臉色很臭。
「哈哈,老許你看啊,這人惱羞成怒了。」
許斐漫不經心運著球,淡淡地瞥了夏生一眼,嘴角勾了勾,「老蟋蟀啊。」
夏生試了幾次去斷球,都被許斐的假動作騙過去,偏偏苟旭那條老狗還在他耳邊不停地念「老蟋蟀」,夏生簡直想衝過去把秋生的嘴封住。
許斐跳起來隨手就是一個三分球。
陶白的手被秋生抓著,她掙了兩下,沒掙脫。
「許斐——斐哥——沖呀,再來一個灌籃!」秋生蹦蹦跳跳扯著嗓子嗷嗷。
陶白的目光落在場上那個最引人注目的光源身上。
男生運球動作流暢,每一個轉身,跳躍,都像一個慢動作,映入了陶白眼底。
他每進一個球,球場外就響起一片喝彩尖叫。
許斐這個名字,響徹在耳,震得人心底發燙。
又一個三分後,許斐把球扔到夏生懷裡,淡聲道:「不玩了。」
「別啊,再打會兒。」苟旭勾住夏生的肩膀,對他說。
許斐走到秋生旁邊,拿起椅子上的背包,抬手拒絕了別人遞過來的礦泉水,徑直朝出口走,「周末去體育館找嚴野打。」
許斐走過她們的身邊的時候,陶白下意識往秋生身後躲。
許斐餘光一掃,只看到一個發旋。
「我操不是吧斐哥,你還嫌棄我們的。」苟旭攬著夏生朝他走去,「跟那隻暴躁鵝打球有什麼意思啊,一言不合還能直接打起來。」
秋生揪著就要走的夏生,不高興地揚眉,「你們就要走啦?再打會兒啊,我專程帶我朋友來看你們打球,這才半小時不到。」
夏生伸手在她臉上使勁兒擰了一圈,「當你哥馬戲團啊,你讓打就打,小姑娘你誰啊,腕很大啊。」
球場內還有幾人在投籃,夏生指著他們其中一個,「馬濤,來,給我妹表演一個投籃。」
「哈哈哈滾,你不是馬戲團的那老子就是了?」
夏生笑:「我覺得你挺像啊。」
那群人哈哈笑,馬濤,馬戲團。
馬濤嘖了聲,學著許斐的樣子隨手一投,然後不出意外地投了空。
大夥笑得更瘋了。
秋生經常跟他們玩兒,朝他們擺擺手,拉著陶白就要走。
「你同桌啊?」夏生看了陶白一眼。
秋生翻了個白眼,不想理他。
他天天從走廊路過,能不知道她同桌是誰?
夏生湊到了陶白身邊。
陶白推了推眼鏡,低聲道:「你好。」
夏生見她低著頭,臉湊過來想看看她長什麼樣,被秋生一巴掌推開,「你幹嘛啊你!」
夏生也意識到他那個動作有點惹人誤會,他撓了撓鼻尖,一臉不好意思:「沒別的意思,就是好奇。」
實話說,這麼久了,他妹同桌長什麼樣他還真就沒見過,每次路過走廊她要麼就是低著頭看書寫作業,要麼就是趴在桌上。
「你走開,」秋生原本是想帶陶白來看他們打球的,奈何斐哥不給力,她哥也在耍流氓,「淘淘跟菲菲她們不一樣,你別逗她,她容易害羞。」
「行行行我錯了還不行嗎。」夏生說。
秋生的小姐妹很多,但陶白跟她們不一樣,不是一個圈子裡的兩種朋友,林菲她們性格開朗,什麼都能聊,但陶白不行。
陶白內向,安靜,甚至還有些孤僻,秋生怕她哥嚇到她。
夏生抱歉地對陶白笑了笑。
「你們周末要去體育館啊?」秋生突然目光閃了閃,對夏生討好一笑,「也帶上我們唄。」
陶白扭過頭看著她,搖了搖頭。
她不去。
秋生扯著她直撒嬌。
「帶你幹嘛,你又不打球。」夏生不想帶她,他們兄妹倆周末都是各玩各的。
而且男生和女生玩的也不同,帶她就跟帶累贅似的。
哪個男生出門玩身邊還要帶妹妹的。
「我不打球我就不能看你們打球麼,給你們加油也行啊。」秋生拉著陶白跟在他們身後,「而且你想想啊,你球技如此稀爛,連狗哥都有人給他加油打氣,就你沒有,那你多尷尬。」
苟旭突然被點名,樂得不行,「要不你就帶上她吧,我覺得秋生說得he很有道理,沒人給你加油你多可憐啊。」
夏生深呼吸兩下,在心裡第一百次告訴自己,這是胞妹,打不得,打不得,他磨牙:「請問,請你吃個冰淇淋能把你的嘴堵住嗎?」
「那就姑且先吃了試試吧。」秋生攬著陶白,「兩個香草味的,來淘淘,謝謝這位哥哥。」
陶白表情木然,「謝謝。」
夏生的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會兒,長得……還挺可愛的。
「妹妹不用謝。」他看著陶白說。
秋生噫了聲,被他噁心得夠嗆,把他的蟋蟀臉推開,不准他再看淘淘。
她就說淘淘長得可愛,偏偏要把自己藏起來。
幾人往小賣鋪走。
陶白的餘光落在走在前方的許斐身上,男生走路不急不緩,單手插兜,微微低著頭。
應該是在看手機。
「生日你準備在家還是去外面?」夏生突然問秋生。
秋生想了想,「還是去外面吧,家裡也沒什麼好玩兒的。到時候去外面定兩桌,吃完飯去唱歌。你呢?」
兩人是雙胞胎,秋生生日就是夏生生日,不過這倆從有了自己的小夥伴後,這兩年生日都是各過各的。
苟旭用胳膊肘使勁兒懟了懟夏生,夏生面無表情地說:「今年一起過吧,多叫點朋友。」
秋生一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去年不都自己過自己的麼,你今年發什麼瘋呢。」
一點都不想跟他一起過!
說得好像誰很稀罕跟你一起過似的,嘖。
夏生正想說那行吧繼續各過各的,後腰就被苟旭狠狠捅了捅。
臥槽尼瑪老狗旭!
苟旭悄悄雙手合十,朝他討好一笑。
「人多熱鬧!」夏生見她還要說,煩了,「你再說冰淇淋沒了。」
「那行吧。」秋生不情不願地點頭。
陶白在旁邊聽得一愣。
那……他也會去麼?
許斐去車棚取了自行車,戴上耳機,一滑就竄老遠。
路過小賣部時,夏生的聲音穿透正在播放的歌曲,直直傳入耳中:「許斐,喝水嗎?」
他單腳踩在地上,揚了揚手。
「要冰的嗎?」夏生問。
「不要。」許斐抬頭看望著湛藍的晴空,心情很好。
香草味兒的冰淇淋只找到一個,秋生半個身子都埋在冰櫃裡瘋狂翻找,夏生簡直都看不過去了,順手拿了一瓶脈動遞給陶白,嘴裡還不忘討她便宜,「妹妹,幫哥哥把這瓶水拿給那個騎自行車的大哥哥。」
陶白低頭看著被塞到手中的脈動。
她猶豫了兩秒,抬步朝那個正仰頭望天的男生走去。
天氣很好,天空碧藍如洗。
男生身上沒有穿校服,只穿著一件白t恤,修長的腿踩在地上,戴著黑色護腕的右手握著車柄,漂亮的桃花眼望著長空,側臉俊美非凡。
陶白走過去,把水遞到他面前,聲音很小:「水。」
許斐聽見聲,回頭朝她看來。
偌大的鏡框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女生微微低著頭,只看到一截白皙的脖頸。
站著還沒他坐著高。
小矮子。
陶白舉了一會兒,見他還是沒有伸手,心裡有些急。
她再次往前送了送,「水。」
聲音挺好聽。
軟糯糯。
許斐伸手接過,擰開蓋喝了一口。
陶白心下一松,轉身就走。
心臟里就像裝著一隻不聽話的小鹿,小鹿非常害怕許斐,只要一接近他就瘋狂亂竄,想要逃跑。
「謝謝。」許斐擰好水蓋,對著她的背影說了聲,聲音如泉般清澈。
他踩著腳蹬,自行車一下竄出去幾米開外。
陶白微微偏頭,男生脊背微弓,朝著前方而去。
這個畫面與那日雨後紅綠燈交疊。
唯一不同的是,今日晴空萬里,那日烏雲蔽日。
這是陶白和許斐的第一次對話。
「水。」
「水。」
「謝謝。」
一人兩個字,何其公平。
「淘淘快來,我找到香草味的冰淇淋了!」秋生充滿喜悅的聲音從小賣部傳來。
「你小心點,栽冰櫃裡去我可不拉你出來。」
「再買一個吧,」苟旭支支吾吾地說,「你不是還有個姐妹麼,也給她帶一個吧……我請客!」
「好啊狗哥你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秋生指著他哇哇大叫,「我就說我哥怎麼突然要跟我一起過生日,原來是你看上我的小姐妹了!說!你看上誰了!」
陶白回過頭來,看著活力四射追著苟旭跑的秋生。
臉上揚起一抹笑。
作者有話要說:
許斐:你怎麼不叫我大哥哥?
陶白:大哥哥!
許斐: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