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猜拳
陶白聽後,沒什麼反應。
秋生非常不滿意這位聽眾的反應啊,這哪兒是一個聽八卦的人該有的態度,她實在憋得慌,轉頭就去隔壁班告訴了林菲和趙夢丹她們。
林菲她們的反應滿足了秋生的八卦欲,三人湊在一起嘰里呱啦說了半天,然後林菲轉頭就告訴了請了半天假下午才來學校的劉萌萌。
我的媽這還了得,劉萌萌那張出了名的和苟旭平分秋色的大嘴巴哪兒能別的住,轉頭就告訴了她玩兒得好的小姐妹們。
小姐妹的小姐妹再告訴小姐妹。
然後——
曲微微和別人私奔啦。
曲微微和混社會的私奔啦。
曲微微和紋著大老虎的社會老大私奔啦。
啊不對,曲微微是和紋著大灰狼的社會老大私奔啦。
各種版本,瞬間響徹在一中大小角落。
「這他媽誰傳的啊,還紋著大腦斧大灰狼,」苟旭趴在夏生背上,看向秋生,「秋生是不是你!」
秋生沒說話。她是跟別人說了,但沒這麼離譜啊,傳到後面都有人說在醫院婦產科見到曲微微了。
就算曲微微她本人確實跟人跑了,但流言就像一把刀,即便目前傷害不到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裡去的曲微微本人,但她的父母是無辜的。
女生的聲譽何其重要……秋生第一次為一件事後悔。
她性格大咧但不是沒心,她說完也囑咐讓林菲她們別亂說,但她忘了不是每個人都是陶白,林菲她們更不是。
秋生的沉默讓苟旭有些無措,他連忙擺手,「秋生你別這樣,我、我沒有說你的意思,我就是……」
秋生搖頭。
「這事兒瞞不了多久的,十四中那邊已經傳開了,就算你不說,他們早晚都會知道。」苟旭手忙腳亂地圍在她身邊想要安慰她。
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和從自己嘴裡說出來是兩碼事,秋生也說不出什麼大道理,她今年才十六歲,沒有經歷過大是大非,她因為自己的好奇心和八卦,把曲微微和別人私奔的事告訴了她的朋友,雖然不是她主動鬧得全校皆知,話卻始終是從她嘴裡說出去的。
如今別人就不說了,就連平時和曲微微玩得好的小姐妹都在私下說曲微微壞話,說得特別難聽,學校貼吧也到處都在傳這件事,秋生很後悔。
女生纖細的心思男生感受不到,苟旭抓耳撓腮哄了秋生一會兒,秋生都是悶悶不樂的樣子。
夏生能感覺到她現在情緒很低落,難過、後悔、內疚,都能影響到他了,他走過去把秋生抱在懷裡,手掌輕撫著她的腦袋,無聲安慰她。
過了很久,感覺到她情緒好了些,夏生溫柔地說:「一直跟你說,做事不要衝動,要三思而後行,現在知道了?」
秋生嘟囔:「你能不能別文縐縐的,我聽著難受。」
夏生嘖了聲,把她頭髮揉成鳥窩。
曲微微這事兒最後是怎麼解決的無人得知,曲微微沒去高考,她父母也沒再來學校鬧。
就像一年前那個從高空墜落的生命,隨著時間的流逝,眼前的一切,終將成為被塵封的往事。
一中的學習氣氛仍舊濃烈,被曲微微事情影響的僅僅只是一小部分,畢竟每個人的專注更應該放在自己身上。
但經歷磨礪人心,比如與曲微微私奔毫不相干的秋生,她從懊悔中學會什麼,也是外人不可知的。
青春,或者人生,從來就是一場不斷學習和領悟的旅程,你從中汲取的,才是一生中最寶貴的財富。
但同樣的,你在旅程中走岔了路,可能究其一生,都無法再回到正確的道路了。
又一年的高考如期而至。
陶白偶爾走在操場,仰頭看見隔壁樓的學長學姐們或沉默或興奮或苦惱的表情,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十個人十種表情。
人生百態不過如此。
她不可抑制地想起期末考試後即將分科的他們,離高三也不過還有兩年的時間,兩年,七百多天,一萬七千多個小時,看似離自己很遙遠,其實也不過彈指之間。
兩年後的她臉上會是什麼表情呢?
是十拿九穩穩操勝券,還是如即將踏入考場的學長學姐們一樣,帶著對未知的迷茫,驚慌,和擔憂。
陶白想,無論如何,她終歸是要和秋生一起去北方看雪。
高一的學習雖然緊張卻也尚留一息得以喘息,全國都在對這兩天的高考學子報以崇高的期望和鼓勵。
今年的高考亦如往年,從早上起便烈日高懸。
頭頂的風扇不停地工作著,講台上數學老師在解題講析,陶白坐在教室里,偏頭看向窗外,燕子三兩划過長空,光圈炫目,她不知不覺走了神。
數學老師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下課後,陶白對秋生說:「我想選理科。」
秋生很吃驚,淘淘明明很討厭數學啊:「你不是很討厭數學嗎?」
陶白垂下頭,她其實還沒有把要分班的事告訴齊素,她幾乎可以預想,她告訴齊素,她的第一反應只會問卞桃選的是什麼。
陶白摸了摸心口,她這裡,好像長了一顆開始不聽話的種子。
卞桃選什麼,她開始不在乎。
她想選理科。無論卞桃選了什麼,她都要選理科。
許斐數學很厲害,他回來後,每個月月考數學他永遠保持著年級第一,沒有人能超過他。
他一定會選理科。
文理兩棟樓,即便不在一個班,卻在一棟樓。
上學放學會經過同一個樓梯,會學習相同的科目,或許未來還有可能在同一個考場。
暗戀的甜,大多在於幻想。
而有些事情,光是想想,都已經覺得滿足。
陶白在平安夜許願家庭和睦,不知是不是上天聽見了她的願望,齊素這段時間和陶武關係有所緩和,兩人已經很久沒再吵過架。
高考結束那天高三的學姐學長們回校。
漫天書本被撕成碎紙從高空墜下,徹底釋放的鬼哭狼嚎在一中高空經久不散。
「解放啦!」
「操啊老子終於解放了!」
「去你媽高考老子這輩子終於解放了!」
「我要去西藏旅行!」
「我要去夏威夷旅行!」
「老娘一定是今年的文科狀元!」
「嗷嗷嗷嗷B大我來了!」
「一中再見了!」
「再見一中!再見米老師!米老師我最喜歡你的數學課!」
隔了老遠,高一高二的都聽見了這場壓抑後的狂歡。
他們沒有被打擾的不滿,甚至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了笑,連帶著台上講課的老師,語氣都不由緩了過來,道:「兩年後,我也在這兒等著聽你們的聲音。」
「好!」有人說。
「好!」
「好!」
「好!」
接二連三的人跟著附和,聲音之大,連隔壁班的老師也頻頻側目,隨即她笑著看向底下的學生,二班的人也跟著吼:「好!」
笑聲肆意,青春無敵。
高三的學姐學長們離開後,學校一下子變得空蕩起來,以往趴在陽台往操場張望的人也沒有了,大家頭幾天都有些不適應。
秋生性格也在一夜之間變得沉穩了不少,她現在就算跟林嬌嬌她們起衝突也不會直接上去踹人家桌子了。
卞桃下降的成績在班主任請了一次家長後有所上升,林嬌嬌也不知因為什麼原因在學校收斂了很多,秋生和陶白感覺不大,但坐在林嬌嬌前面的班長嚴曼可實實在在感覺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嚴曼可因為上次見陶白被林嘉木糾纏去操場叫了秋生的關係,和秋生還有陶白的關係變得比以前親近了很多,接觸之下,她發現陶白並沒有林嬌嬌她們所說的那麼孤僻陰沉,她只是話少,問她什麼她都會回答,偶爾兩人還在一起做題。
在沉悶又枯燥的學習氛圍中,去籃球場看許斐他們打籃球成了唯一的放鬆。
球場上奔跑的少年們青春活力,傳球,運球,三分,甚至灌籃,他們似乎並沒有被即將來臨的期末考影響,該怎麼玩兒還是怎麼玩兒,讓無數人羨慕。
秋生都說:「斐哥簡直氣死人了,哪有他這樣的,整天不見學習,瞎考都是全級前十,數學永遠都是第一。」
陶白當時正埋頭做題,聞言只笑了笑。她和許斐不同,她就是一個很普通的人,腦子還笨,想要取得好成績,只有付出比別人多十倍的努力才行。
許斐很聰明,陶白點頭贊同。
「淘淘,你一天到晚就看書做題累不累呀,咱們去看他們打球吧。」
陶白搖頭:「秋生你去吧,我還有幾道題要寫。」
秋生哼了聲,站起來,看向隔壁組的嚴曼可:「嚴曼可,看打球去不去?」
嚴曼可也在寫題,聞言只抬了下頭,笑容溫和:「秋生你去吧,我作業還沒做完呢。」
「哎呀你倆一天到晚就知道做題,勞逸結合懂不懂!」秋生氣呼呼地在原地跺腳,然後又氣呼呼地去隔壁班找林菲她們。
陶白以為秋生這一去起碼要上課才回來,卻沒想到不過十分鐘秋生就一副偷到油的老鼠樣,賊兮兮地從門口小跑進來。
她臉上帶著竊笑,手心裡不知道攥著什麼東西,還四下張望,生怕被人發現。
「淘淘,我跟你說我剛得到一個寶貝。」她用腦袋拱陶白,「你別做題了,我真的得到個寶貝,你理理我呀。」
陶白被她纏得無法,無奈地放下手中的筆,看著她,「什麼寶貝呀。」
秋生就像捏著一個金元寶,哦不,比金元寶還燙手的東西,她滿臉興奮,雙眼冒著惡作劇的光:「我跟你說夏生那個小氣鬼從來不讓我碰他手機,剛剛他讓我給他拿衣服結果兜里的手機響了,他接電話後忘了鎖屏就把手機塞兜里,秋生我就好奇啊,秋生我就偷偷摸出來一看,秋生再偷偷順便一玩,然後秋生就……」
她雙眼亮晶晶:「上了他的QQ,看到了——」
她雙拳緊握,朝著陶白晃悠,雙眼盛滿了光。
「淘淘,我們來玩兒個遊戲吧。」秋生就像想到了什麼好玩的事,對自己突然冒出來的想法開懷不已,她看著陶白,把握拳的雙手伸到她面前,「這裡面呢,一隻手有東西,一隻手沒有東西,你選到了,我就把東西送給你,這可是好多人求而不得的大寶貝喲。」
她們如今都不知曉,一個突發奇想的小小遊戲,到底改變了什麼。
兩隻白嫩嫩的拳頭伸到陶白面前。
從陶白選了離心臟最近的左邊開始,軌跡,已然開始轉變。
她與那個少年之間的距離,在無形中拉進,卻也在無形中漸遠。
等多年後,她回首當年這個暖陽午後,只留下一聲經久不散的嘆息。
作者有話要說:
秋生:我就是皮了一下……
陶白:皮大發了你
許斐:感謝秋生把人給我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