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堅持到終點
許斐側首看向身旁的女生,藏不住的驚訝。
他怎麼也沒想到隔壁班居然派女生來跑一萬米,而且還是小短腿。
他視線往下,落在女生兩條白嫩的小腿上。
陶白取掉了眼鏡,她把頭髮綁了起來,頭上的絲帶被風揚起一道雀躍的弧度,她的心臟在劇烈跳動,但她的面容卻無比平靜。
她微微偏頭,看向身旁的少年。
這是許斐第一次看見她的長相。
女生面容精緻,白嫩嬌美,一雙丹鳳眼勾人奪目,她的身高只到他的肩膀,雙唇微微抿著。
許斐驚訝地唇縫微張,隨即挑了挑眉。
小短腿居然長得這麼漂亮。
「你跑一萬米?」他問。
我下午有比賽。
跟你一個賽道。
在QQ上,她只說了上半句,也只有勇氣說出上半句。
陶白抿唇,仰頭望著他。
許斐垂眸,兩人對視。
「我會跑完的。」她說。
少年琉璃般的眼微微睜大。
幾秒鐘的對視已經耗光了她的勇氣,陶白偏過頭,小臉崩得很緊。
她一定會跑完的。
許斐被太陽的光圈晃得微微眯起了眼。
他嘴角帶著笑,聲音溫暖和煦,響在陶白耳邊:「嗯,加油。」
震耳欲聾的加油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一聲槍響,許斐身姿如燕沖了出去,輕鬆地跑在首位。
所有人都在起跑線上開始衝刺,想要超越許斐占據首位。
只有陶白慢悠悠的落在最後,她步伐不急不緩,對四周的笑聲和噓聲充耳不聞。
「太慢了吧。」
「照她這個速度到終點線要跑幾個小時吧。」
「果然這種項目還是應該男生參加。」
「待會兒肯定是第一個棄權的。」
「哈哈,我猜也是。」
「可能會成為史上第一個才上場就棄權的人。」
「哈哈哈。」
林嘉木黑著一張臉聽旁邊的人逼逼,順手抄起一瓶礦泉水扔過去,「閉嘴。」
秋生握著小拳頭蹦又跳:「淘淘加油!淘淘你可以的!淘淘慢慢跑,咱們不急啊!」
余航握拳,緊張地渾身顫抖。
一圈。
兩圈。
三圈。
……
許斐從她身邊跑過了兩次。
陶白咬著唇,胸腔似被擠壓著,連呼吸一下都要耗盡極大的力氣。
她面頰燙紅,細汗撲面,耳朵嗡嗡作響。
她好像聽見了秋聲的聲音,還有林嘉木,甚至余航。他們在給她加油。
其他班的拉拉隊震耳欲聾地為他們班的參賽選手加油鼓氣,穿著其他學校校服的初高中生被氣氛感染,扯著嗓子瘋狂叫著。
杜媽媽站在高處舉著相機,一張一張青春洋溢的臉被她收納在鏡頭裡。
跑在前頭的少年,落後於人的少女,一幀一幀,皆是青春。
陶白感覺自己就像死了一遍。
她的雙腿沉重得似被灌了鉛,每邁出一步都像在燃燒生命,她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一切在她眼中都被抹去,只有前方少年鮮活的背影。
許斐第無數次從她身邊跑過。
這一次他放慢了腳步,在路過她身邊的時候,輕聲說了句:「加油。」
他呼吸平穩,額頭上淌著汗,即便是他都覺得這個天氣實在惱人,一萬米跑下來絕對不輕鬆,更何況是一個體力不支的女孩兒。
賽道上不時有人停了下來,棄權的名字從喇叭中傳出,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以為會最先棄權的女孩竟然堅持了下來。
第一個棄權的不是她。
第二個棄權的也不是她。
第三個。
第四個。
……
始終沒有她的名字。
陶白好幾次從秋生他們身邊跑過,她已經聽不見他們的加油聲了,但她看到秋生哭了。
「淘淘怎麼還不停下來,這麼多人都棄權了,叫她棄權啊!」秋生拽著林嘉木的胳膊,帶著哭腔說。
已經夠了,跑了這麼多圈,已經很厲害了。
林嘉木黑著臉看著場上的女生,怒道:「你叫啊!」
叫得動還用她說嗎!他嗓子都吼破了,人家根本就聽不見。
余航滿臉著急,陶白明顯已經累極,可她不知道是在跟自己較勁還是怎麼了,竟然無論他們怎麼喊讓她棄權,她都充耳不聞。
陶白現在根本就聽不見任何人的聲音,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圈。
三十分鐘。
四十分鐘。
一個小時。
她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她只知道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就輸了。
許斐只剩下最後一圈。
他看著前方的人,女生小小的身體裡似乎蘊藏著巨大的力量。
他聽著場外的加油聲,一班的班主任站在看台上,揮舞著胳膊滿臉激動。
數不清的聲音在為女生喝彩,加油,鼓勁兒。
他放慢了腳步,跑到女生身邊。
太陽的半個身子藏在雲朵里,調皮地露出一抹光照在兩人身上,許斐側首看著女生圓圓的發旋,聲音平穩,清涼如泉:「我在終點線等你。」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在此時此刻,此情此景,非常衝動的就說了出來。
認真執著的女生,就像在發光。
她值得所有的掌聲和鼓勵。
陶白喉嚨一酸,竟然想哭。
她吸了吸鼻子,抹了抹額頭上的細汗。
「別哭啊。」許斐以為她跑哭了,清俊的面容竟染上了一絲窘迫。
以前體側八百米,班上也有女生一邊跑一邊哭,許斐對女生愛哭鼻子的印象簡直深刻。
無論她能不能堅持下來,她敢站在這裡就已經超越了很多人,何況她堅持到了現在,已經比很多男生都要厲害。
長跑是對體力毅力耐力的多重考驗。
不時有人從賽道上退出,廣播裡接二連三播報退出名單。
陶白鼻音很重,反駁:「我沒哭。」
第二名已經落後許斐兩圈,他跑得很輕鬆,第一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他輕聲一笑,加快速度跑到她前面:「好,你沒哭。」
陶白較勁兒似的跑到他前面。
許斐又超她。
她咬著牙再次超過他。
許斐慢悠悠地跑到她前面。
兩人你追我趕,竟不知不覺接近終點。
陶白看著少年的背影,突然開口:「許斐!」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出口的瞬間,陶白差點控制不住想把自己是「bt」的事情告訴他。
告訴他,她喜歡他。
喜歡很久很久了。
很喜歡。
心臟被擠壓得很難受,雙腿酸痛沉重,她甚至覺得自己如今的身體狀態糟糕到即便對方知道她就是「bt」後露出失望的表情,她都能忍受。
因為太糟糕了。
她已經不能更糟糕。
她已經痛得快要死掉。
就算他失望,她也承受得住。
就算他知道後刪了她,不再回復她的信息,也沒有關係。
這股衝動太過強烈,終點就在眼前,她張口,就要脫口而出。
許斐回頭,臉上的笑燦爛得能晃花陶白的眼,他語氣輕鬆,細細聽還能聽出一絲笑:「哦?原來你不怕我啊。」
陶白呆呆地看著他。
什麼……意思啊?
她為什麼會怕他?
每次見到他不是低頭就是躲得遠遠的,第一次送水,買冰淇淋說謝謝,連上次在籃球場遞紙巾也是,他一直以為她很怕他。
終點就在眼前。
許斐至今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他希望這個女生能跑完全場。他笑了笑,玩笑般道:「加油,小短腿,如果堅持下來,我給你買冰淇淋獎勵你。」
或許是今天心情好,也或許是被身處的環境和周圍的氣氛影響,許斐說出這句話後自己都愣了愣,笑著搖了搖頭。
他跑過終點線,伸手接過夏生丟過來的礦泉水,擰開蓋子,透徹的水被陽光折射出透明的光,少年仰面閉眼,水倒在臉上,嘴角含笑。
四周的女生興奮地又喊又叫。
「許斐!」
「啊啊啊啊啊啊!」
「學長你好帥啊啊!」
「許斐學長嗷嗷我宣你!」
「啊啊啊——媽媽救我!學長在眾目睽睽之下以美色取我狗命啊啊!」
全場女生都沸騰了。
許斐撩起衣服擦掉臉上的水,若隱若現的腹肌引得在場上維持秩序的老師都扛不住了,他捂住耳朵,第一次見識到女生聲音的恐怖。
他站在終點線沒動,看著已經跑得只剩下一個小影子的女生,手裡拿著水瓶,對場外的嚎叫一臉淡漠。
苟旭在場外吼:「斐哥,射擊場你還去不去了?」不是他自己先前說抓緊跑完去射擊場的嗎,現在怎麼又站著不動了。
許斐一愣,才想起自己原本是打算跑完去射擊場碰碰運氣。
他扭頭看著跑了半圈的女生,眉頭微擰,對場外的苟旭揚了揚手。
說好在終點等她。
男生可不能食言。
她堅持下來了,就獎勵她一個冰淇淋。
就當是美食鼓勵……吧?
場外的人也發現了他們的許學長許學弟許校草並沒有下場的意思,他似乎一直關注著那個還在場上的女生。
她們的目光也不由看了過去。
能堅持到現在的每個人都很厲害,離開的太多,顯得留下的人格外值得喝彩關注。
第二名是高三(五)班的一個男生。
跑過終點,他撐著雙膝喘氣,雙腿抖得差點站不穩。
許斐接過場外丟下來的水和毛巾搭到他肩上那個男生抬頭對他笑了笑,咧出一口大白牙,許斐伸手跟他撞了撞拳頭。
那個男生也沒走,兩人站在終點線,看著還在留在場上的同學。
開始大家都把對方當成對手,現在,他們都把留下來的人看做同伴。
這種無聲的等待和鼓勵鼓舞了還在賽道上的。
大家都拖著沉重的雙腿艱難前行著,沒有一個人再放棄,即便內心瘋狂地叫囂著棄權,他們都咬牙堅持著。
第三個人到達終點。
第四個。
第五個
……
最後全部人的目光都停留在跑在最後,卻從未停下過腳步的女生身上。
她身體嬌小,影子被斜斜地拉長,紅色的絲帶在空中飄揚。
她超過了一個高二(五)班的男生。
她又超過了一個高一(七)班的男生。
她又超過了一個高二(三)班的男生。
……
「淘淘加油!你可以的!你是我的驕傲!」秋生跑到台上把維持秩序的老師的大喇叭搶了,邊跑邊舉著喇叭吼。
一班的啦啦隊從射擊場回來,卞桃取得了第二名,她被眾人簇擁著準備去看陶白的笑話,結果還沒走近就聽見杜秋生的聲音,她的目光穿透人群,落在場上那個還在奔跑的人身上,臉上的表情頓時一僵。
怎麼可能,她怎麼還沒棄權!
林嬌嬌也是一臉驚愕,比賽中途有不少一班的人都回了操場,他們看見林嬌嬌終於來了,頓時齊聲吼道:「林嬌嬌你還愣著幹嘛啊,其他班的啦啦隊都在給他們班的同學加油,你們快點過來啊!陶白還在場上!」
林嬌嬌呆呆地應了聲,手忙腳亂地組織啦啦隊的人去給陶白鼓舞吶喊。
那個孤僻,在班上不被任何人喜歡的陶白,在這一刻,在一班的各位同學眼中,就像在發光。
每個人都被她的毅力鼓動,瘋狂地叫著她的名字。
「陶白!」
「高二(一)班陶白加油,你是我們班的驕傲!牛逼啊!」
「陶白!陶白!你是我們班的女戰士!沖啊!」
「我們為你驕傲!陶白——」
原來她叫陶白啊。
許斐想。
此時的許斐並沒有把這個名字放在心上,以至十年離別。
無數個午夜夢回,他恨不得時間回溯到這一年的運動會,女生堅毅的眼,頭上飄揚的紅絲帶,和他看不懂的目光。
若一切能重來,若一切能夠重來……
作者有話要說:
敬也曾堅持不放棄的各位。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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