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見面


  天邊泛起魚白肚,黎明破曉前,陶白回了房間。

  陶墨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從房間裡出來,路過玻璃櫃時照例豎起每日一中指。

  「姐,你起了沒?」他打著哈欠去隔壁敲門,「早上想吃什麼,油條包子粥還是牛肉麵,我去買。」

  陶白的聲音隔著門傳出:「豆漿油條。」

  「燒麥要不?」

  「要。」

  「行。」陶墨問完就去洗漱了,過了沒兩分鐘,陶白就聽見關門聲。

  她化了淡妝,掩蓋住一夜未睡的倦容,想著下午要和那位客人見面,便換了一件比較正式的衣服。

  陶白長得好,又是天生的衣架子,一件平平無奇的衣服穿在身上都別有一番風味,陶墨提著早餐回來,見到她就嘀咕:「穿這麼漂亮準備去哪兒啊?」

  

  「你管我。」陶白學他昨晚的口氣說。

  陶墨氣得不行:「你到底有沒有一點吃別人手短的自覺,信不信不給你吃了。」

  「買燒麥了嗎?」

  陶墨點頭,把手上的燒麥遞給她:「買了。」

  陶白笑眯眯地接過,順手在他臉上掐了一下:「我家小墨真是可愛啊。」

  陶墨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她忽悠了,氣得跳腳:「陶白!」

  「幹嘛啦,」陶白看了眼牆上的時間,催他,「趕緊的,上學要遲到了。」

  陶墨臭著臉過去吃早餐,陶白往他微信上發了五個兩百的紅包,安慰他:「好了好了,別生氣了,小男生哪來這麼大火氣,小心氣多了長皺紋變成小老頭。」

  「你見過這麼帥的小老頭麼。」

  「嗯,那還真沒見過。」

  陶墨嘿嘿笑了聲,收了紅包氣就消了。他姐給他錢他向來是不拒絕的,正吃著,他忽然想起昨天扔給卡宴哥哥的微信號,試探著問:「姐,昨晚有人來加你嗎?」

  陶白抬起頭:「你又把我微信給誰了?」

  陶墨扭頭不看她。

  陶白伸手在他頭上敲了一下:「陶小墨,我微信上面現在幾百個好友是怎麼來的你心裡到底有沒有點數,刪又不好意思刪,全是你同學。」

  上次陶墨他們學校開運動會,陶白去給他加油,去一趟回來微信上直接多了幾百小男生小女生,整天姐姐長姐姐短的來打招呼,更新一條動態,沒兩分鐘點讚評論數就要拉好長一截。

  陶白頭疼啊,你說不回也不好,回又回復不過來人太多了,現在的年輕人簡直熱情得讓人招架不住。

  陶墨也煩啊,他就是被幾個女生給纏煩了才把他姐的微信給她們,鬼知道後來怎麼滾雪球滾出幾百個人來加她。

  只要備註為「三中」「運動會」「陶墨姐姐」,陶白哪兒還能拒絕,在她心中來加好友的都是她弟的同學和好朋友,根本拒絕不了。

  「反正這次要是有人來加你,你一定要通過。」陶墨不知道被他相中的卡宴哥哥已經把他的小紙條丟了,還滿心期待地對他姐說,「我前兩天遇上一個極品男人,超級極品,那長相,那氣質,簡直是萬里挑一啊,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帥的男人。姐,爭口氣啊,總之要是有人來加你你不准拒絕,拒絕我跟你急。」

  什麼辣雞初戀,趕緊早點從他姐心裡滾蛋吧!

  陶白都服了他,擺擺手,沒點頭也沒搖頭,一副隨他折騰的模樣。

  「姐你聽見沒有。」陶墨非常不滿意她的態度。

  「聽見了聽見了,」陶白咬了口燒麥,「極品男人。」

  陶墨滿意地去了學校。

  陶白和他在路口分開,轉頭去超市買了不少水果和牛奶回來放在冰箱裡,陶墨喜歡吃水果和牛奶,也是因為小時候營養跟不上,導致他現在的身高十分感人,萬幸這幾年她的雕刻手藝在師傅的指導下日益精進,又有陳老唯一的徒弟這個頭銜在,她的作品報價不低,這套房子就是在幾年前買的,去年她又在市中心買了一套,是給陶墨準備的,兩百多平的複式上下樓,準備等他成年後就過戶到他名下。

  陶白很疼陶墨,在最大的能力範圍內只想給他最好的。

  當年沒有家,就給他家。現在有家了,就在衣食住行上多上點心。

  她用砂鍋給陶墨燉了一鍋骨頭湯溫著,又炒了一盤蝦和青菜,給他發了條簡訊說了聲,讓他中午回來吃。

  馬上就是十六歲的大男孩兒了,身高才一米六二左右,簡直比她當年還慘,多喝點骨頭湯,爭取十六歲後努力往上竄竄。

  和客人約定的時間是下午兩點,陶白一點半出門,剛到約定的咖啡店,對方就打電話過來了。

  她看著備註為「聲音好聽的客戶」幾個字,點了接通。

  「陶小姐,請問你到了嗎?」男人好聽的聲音帶著歉意。

  「嗯,剛到。」咖啡店門口的服務生微笑著幫她把門推開,陶白對他笑一笑,無聲道了句謝。

  「抱歉,我對附近的路線不是很熟,導航也出現了點問題,可能得晚幾分鐘。」男人聲音頓了頓,似乎真的遇上了困難,「如果不介意,可以麻煩你給我發一個定位嗎。」

  陶白爽快道:「當然不介意,你的微信是你的手機號嗎?」

  「是。」

  「那你專注開車,我馬上加你。」

  陶白跟著服務生到了座位,點了一杯咖啡,然後上微信,在搜索欄輸入對方的手機號,點了「搜索」。

  當對方的名字跳出來的瞬間,她手指一顫,手機差點沒拿穩摔在桌上。

  「許」。

  是、是巧合吧。

  她點開了對方的頭像。

  頭像是一個頭髮卷卷的混血小男孩兒,雙眼碧藍,長得非常可愛,一看就不是在網上隨便找的圖片,應該是……家人之類的。

  這個年紀,是他的孩子嗎?

  一定是巧合。

  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她發送了好友申請,對方可能一直拿著手機,秒通過。

  陶白沒有多說廢話,直接給對方發送了定位。

  發送完,在即將退出微信時她又頓住了,就像是為了確認這就是一個巧合,她點開了對方的朋友圈。

  對方並沒有設置三天或半年可見,雖是如此,動態卻也寥寥無幾,內容大多都是他頭像那個混血男孩兒的照片和視頻。

  她點開那個最新的視頻,視頻只有短短十幾秒,漂亮得像個洋娃娃的混血小男孩兒正在和一條大金毛玩耍,發現有人在偷拍,他奶聲奶氣地說:「Don’ttakepicturesofme!」

  「Bruce,你生氣了嗎?」男人的聲音磁性悅耳。

  「I'mnotangry。」

  「說中文。」

  「我妹有森氣。」

  視頻斷在這裡,陶白忍不住笑出了聲,點開又看了一遍。

  手機響了一聲,提示有最新消息,陶白以為又是陶墨的同學發的,一看卻是「許」。

  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點開,是一條語音。

  「謝謝。」

  男人似乎有些感冒,聲音有些啞,還帶有一點點鼻音。

  出於關心,她也回了一條語音給對方:「咖啡店前面的路口有一家很大的商場,先生可以把車停在那邊的地下停車場,然後出來往右走有一家藥店,再拐回來直走就到咖啡店了。」

  許斐有些吃驚與對方的心細,他很少感冒,可能是因為水土不服,早上起來頭有點疼,但現在已經好了很多。

  來關丘幾天,他也算見識到這裡停車位的緊張,他把車停到她所說的商場地下停車場,去前面的藥店買了一盒感冒藥,然後照著她所說的方向,往前走了沒有兩分鐘就看見「菲爾咖啡店」的招牌。

  服務生迎上來:「先生有預約嗎?」

  「有。」許斐跟著他進了店裡,站在大廳環視了一圈,最後落在靠窗而坐的年輕女人身上。

  對方的長相實在過於惹眼,與他所想的手藝大師有些出入,但偌大的咖啡廳就只她孤身一人,出于謹慎,也未免被人當做上前搭訕的人,許斐給對方發送了一條消息。

  他見那位沐浴在陽光下美得有些不真實的女人低頭看了眼手機,手指在屏幕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服務生在旁邊看著他,許斐示意前方,「謝謝,我看見她了。」

  陶白掩唇打了個哈欠,難掩睏倦。

  昨晚沒睡好,咖啡廳里放著舒緩的輕音樂,正下午的陽光也照得人昏昏欲睡。

  餘光掃到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邁著堅定的步伐走了過來,心想應該是他了,連忙低下頭捂住打哈欠的嘴。

  「陶小姐,抱歉,讓你久等了。」略帶沙啞的嗓音比小視頻里的聲音還要性感兩分,陶白這些年什麼都不愛,唯獨喜歡好聽的聲音,最喜歡的也莫過於清涼的少年音。

  簡直太失禮了,她有些懊惱地忍下倦意,起身伸出手:「你好,我是陶……」

  她伸出去的手在看見對方的長相時徹底僵在半空。

  許斐見她愣住,伸手和她輕握了一下便鬆開,笑道:「你好,還未自我介紹,我是許斐。」

  陽光從窗外投射進來,照在桌上的花瓶上,照在女人瞬間有些發酸的丹鳳眼上。

  對方久久沒有反應,許斐眼中閃過一抹狐疑,視線停留在她臉上,莫名感覺有些熟悉。

  陶白有些慌亂地低下頭,她一把抓住沙發上的包,聲音發啞:「抱歉,我去下洗手間,你先……這裡的咖啡不錯。」說完腳步便略顯匆忙地離開了。

  許斐有些愣怔地看著她走遠的背影。

  他自然沒有錯過她一瞬間泄露的情緒,他只是想不不明白為什麼,他們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吧?

  洗手間裡。

  陶白掬了一捧水拍在臉上,她抬頭看著鏡子裡的人,食指摸了摸泛紅的眼角,熱淚不經奪眶而出。

  真的這麼巧。

  真的就這麼巧。

  他真的就是許斐。

  郁老太,郁娟,當年瑞陽的大企業家。她早該想到,早該想到的……只是不曾想世上真有如此巧合的事。

  她當年最後一次見到許斐是在墓園,他穿著一身黑西裝,身姿挺拔,面容灰暗。

  之後十年,她無根飄零,顛沛流離,身邊再無一人認識當年的陶白,她也再沒有少年的消息。

  她原以為此生再也無法相見,卻不想昨晚在酒吧聽見他的朋友叫出他的名字,更想不到師傅所說的老友的外孫,就是她曾喜歡的少年。

  洗手間裡不時有人走過,她們路過這個美麗的女人身邊時,總會情不自禁看向她。

  為什麼哭呢,還哭得這麼傷心。

  原來這麼漂亮也會失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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