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掘發丘隴與文王之仁


  沮授是在深夜抵達長安的。思兔閱讀520官網

  因為軍情緊急,守門士卒仔細核驗過身份後便依律為其打開了城門。

  張瑞因為身體不適,無法入睡,便在深夜接見了這位河北名臣。

  見面之後,沮授拱手行禮,說道:「拜見君侯,願君侯身體早日康復。」

  張瑞強撐笑顏,說道:「借君吉言。孤便開門見山,統籌情報之後,諸位同僚都認為黑山軍極有可能劫掠魏郡。沮府君對魏郡形勢如何看待?」

  沮授點頭附議,說道:「某亦以為黑山軍劫掠必然選擇魏郡。上黨有壺關天險,當初漢軍千人守關,黑山校尉楊鳳數萬人猛攻數月甚至連壺關關牆都遙不可及。君侯麾下千人守關,黑山軍一旦久戰疲敝,或許會被守軍突襲,斬首數以千計。此情形,任何黑山渠帥,都不會願去嘗試。」

  「而河內郡多山,守軍對地理了如指掌。黑山軍進入河內,恐怕會被神出鬼沒的守軍打得暈頭轉向。」

  「只有魏郡,地勢平坦,而又民心未附。一郡十五縣富庶繁華,數十萬百姓略有積蓄。能極大緩解黑山軍之困境。」

  張瑞面露笑意,果然不愧是名臣,將各方形勢分析的淋漓透徹。

  能將形勢看的這麼清楚,張瑞不信沮授能不想幾條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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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如張瑞所料,雖然形勢緊迫,但沮授依舊從容冷靜,回道:「然,黑山軍數十萬之眾不可能同時湧入魏郡。依某推斷,黑山軍鼎盛時期或有部曲、家眷共百萬人。而歷經君侯多次招徠百姓墾田,多有黑山百姓返回家鄉,開荒墾田,恢復生產。而渠帥率眾歸附者亦不鮮于時。經此種種黑山軍如今部眾可能只有幾十萬人。」

  「數十萬之眾,若雲集於一路。任何人都無法保證後勤,必須分散鋪開,方能就食於路。」

  「而且黑山軍亦不得不考慮戰敗風險。若全軍雲集於魏郡,一旦戰敗,糧草供應不急。整個黑山軍數十萬人將死傷殆盡。」

  「因而某斷言,進入魏郡之青壯必然為其中一支偏師,最多十餘萬人。」

  張瑞覺得沮授之言極為在理。黑山軍不可能孤注一擲全部進入魏郡。稍有差池,這數十萬人的供糧問題就會造成一個天大的災難。

  除了魏郡還有趙國、常山國、中山國等都是黑山軍活動的範圍。發揮黑山軍人多勢眾優勢,分路進兵才是黑山軍最佳的選擇。

  曹操率領幾千部隊就能大敗於毒、白饒等黑山軍將領十餘萬部眾,公孫瓚率領兩萬人就能打的百餘萬青州黃巾軍哭爹喊娘。

  徐晃、荀彧、沮授、典韋、徐庶、劉從鈞、甘寧這麼多名臣猛將,率領六千人還打不贏區區十來萬黑山賊,就可以集體引劍自裁,以報張瑞重用了。況且這六千人中,還有三千全軍最精銳的王牌,怎麼也不可能輸。

  「與孤講講魏郡形勢。」

  沮授立即回道:「魏郡十五縣,共有戶籍十一萬六千戶,百姓六十四萬三千人。郡兵皆已被袁紹帶走,府庫卻被封存完好。有黃金三萬三千斤,白銀六萬七千斤,糧食兩百萬石,絲、錦、布、絹等共計三百餘萬匹。此外還有各類兵刃四十餘萬,鐵甲上萬套,皮甲十餘萬套。」

  「當今形勢在於百姓民心未附,官員人心不穩。據城而守,可能會導致百姓民心浮動,官員棄城而逃。」

  張瑞思考了片刻,問道:「汝以為應當主動出擊?」

  沮授點頭,說道:「敵軍十萬之眾,狂涌而至,若消極固守,恐終將被洶湧浪潮淹沒。某以為當以精兵強將搓敵銳氣,使敵軍自相衝撞,被迫後撤。」

  「敵軍只需撤過一回,銳氣便失,士卒混亂,再想聚集十萬之眾,發起攻勢,便千難萬難矣。」

  張瑞困得打了個哈欠,說道:「便按沮府君所言部署。孤聽聞冀州官員紛紛逃亡魏郡,這其中可有一二賢才能助孤偉業?」

  沮授雖然連續奔行數日,但卻精神煥發,這主要是因為其在右將軍府深受重用,幾乎全權按照自己的心意在整頓冀州事務。能盡施才華,干出一番事業,沮授現在是動力充沛。

  因而立即向張瑞介紹道:「倒是有幾名賢才。首先是武將高覽,其與張郃俱為河間名將,武藝、兵法不相上下,常並冠於軍中。僅論兵法而言,高覽、張郃未必弱於名將麴義。只是麴義久經戰陣,又有一支精兵在手,方才力壓河北眾將。」

  猛將必發於行伍,麴義顯然是因為久經沙場,積累了大量得經驗,才在各方面碾壓了高覽、張郃。

  作為後世有名的河北四庭柱,高覽與張郃在韓馥手下並未有什麼作戰經驗。

  但張瑞相信,將其調入右將軍府軍中,久經各種戰事,高覽最終也會如同麴義一樣成長為一代名將。

  因而問道:「高覽在韓馥軍中身居何職?」

  「高覽與張郃俱為軍司馬。」

  軍司馬熟於典型的漢朝軍制,軍中不置校尉之部,單設軍司馬一人。

  在右將軍府的軍制中,是垂直指揮層級,所有人自下而上等級分明,隸屬明確。

  軍司馬換到右將軍府軍中,大概低於校尉一級。

  與高覽情況類似的張郃,也是以兵歸袁紹。袁紹以張郃為校尉,使拒公孫瓚。瓚破,郃功多,遷寧國中郎將。

  張瑞如今在與袁紹爭奪韓馥舊臣,無論如何也不能比袁紹小氣了。

  乃說道:「遷高覽為校尉,統領一千涼州精兵,聽從徐晃調遣,參與擊破黑山軍。」

  介紹完武將,沮授繼續介紹:「此外還有一名賢臣,請君侯務必與之一見。」

  「哦?是何人?」

  「其人名叫崔琰,字季珪,清河郡東武城人。其人有伯夷之風,史魚之直。貪夫慕名而清,壯士尚稱而厲,斯可以率時者已。」

  張瑞側目,貪夫慕名而清。這個評價不可謂不高。

  官員能恪守本心,保持廉潔就已經很不容易。崔琰卻能樹廉潔之風,令麾下官員都清正廉潔,這種評價,張瑞似乎只在諸葛亮身上見過。

  「且不僅僅在於崔琰一人。崔琰出身清河崔氏,乃河北望姓。提前與其交好,亦有助於將來君侯攻略河北。」

  清河崔氏啊,這又是五姓七家之一。不過張瑞對這個家族的感官較差。

  羯族建立後趙之後,清河崔氏子弟紛紛出仕後趙朝廷,為夷狄胡虜效力。

  羯族是五胡中最殘暴的一個民族,所以幾乎被冉閔殺光。石勒、石虎全是有名的殘暴之君,殺人如麻,征役無時,大興土木,荒淫無度,著名的兩腳羊就是石勒、石虎搞出的產物。

  至於仁慈,那對後趙而言,完全是個陌生的概念。

  豪強、世族們敢對曹魏、東吳趾高氣昂,頤氣指使,但對後趙完全不敢有一個字抱怨的。殘暴到了極致,也是一種令人畏懼的權威。

  至於特權?利益?世族們還有資格想這些?羯族將領姦淫他們妻女,劫掠他們財富,他們都得忍氣吞聲。哪還敢向羯族索取利益。

  有時候張瑞也想乾脆舉起屠刀,殺的這些世族不敢各種掣肘,還世間百姓一個清淨。

  朱元璋大肆屠戮官員、士紳,也沒見這些軟骨頭敢跳起來叛亂。

  但最終張瑞還是沒有這麼衝動,社會生產力沒提升到社會大同,天下公平的時候,豪族巨富殺完一批還會有下一批成長出來。

  但一旦舉起過屠刀,再想令這些豪族乖乖主動配合,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現如今這些豪族雖然時不時就做一回死,引得張瑞殺戮一批。但整體而言,已經相當配合右將軍府的各種政策。

  將大量財富投入到了手工業生產當中,提高了諸夏的財富產出。

  又承包右將軍府的各種項目,大搞基礎建設,造福民生。

  最後還全體投身於馬球聯賽狂歡,分富於民,馬術強軍。

  這一切,都比一群豪族整天無所事事,去兼併土地,欺男霸女好太多。

  張瑞對這些豪族沒什麼過高的要求,能配合右將軍府各種政策,多做一些有利於民生、百姓的事情便足矣。

  尤其崔琰還是個品德高尚,既廉且賢的能臣。作為主君,張瑞最欣賞的就是這種臣子。

  便問道:「崔琰為何會逃離袁紹,至孤麾下效力?」

  沮授解釋道:「袁紹士卒士卒橫暴,掘發丘隴。崔琰乃評之曰,昔日孫子曾言,士不素教,甲兵不利,雖湯武不能以戰勝。今道路暴骨,民未見德,宜敕郡縣掩骼埋胔,示憯怛之愛,追文王之仁。」

  文王之仁,屢屢被儒家士子所提及。但很顯然不是每個諸侯都能做到軍紀嚴明,秋毫無犯。軍紀嚴明的背後要有深厚的勢力底蘊作支撐,做到賞罰分明。或者有一位軍神、武聖坐鎮治軍,比如岳爺爺的岳家軍,凍死不拆屋,餓死不虜掠。

  至於漢末這些諸侯,如董卓、曹操、袁紹都窮到要去掘發丘隴了,哪有資格談什麼軍紀嚴明,更別提文王至仁。

  相比之下,軍紀嚴明的右將軍府,的確更符合士人們,甚至一個正常人對任君的期待。

  「令崔琰來長安見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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