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雷雨


  大年初一一早,趙家寧就把兩個孩子從被窩裡拽了起來。

  給沈伊諾收拾妥當後,一家三口就出去拜年了。

  先去了舅舅家,沈君諾兄妹拜完年後,各收收了舅媽一個大紅包......比往年大。

  第二家就去了陳建新家。在陳建新家張琳拉著趙家寧多聊了一會。

  陳謹思今天穿了一件蔚藍色絨絨帽領的羽絨服,裡面套了件白色高領毛衣俏生生立在張琳身邊,挽著趙家寧的胳膊笑嘻嘻說著些什麼。

  沈君諾站在另一旁覺得特別不自在。

  逛到上午十點一家人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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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吃完飯,有了壓歲錢的孩子迎來了一年中最美好的日子。

  劉炎和王猛找到沈君諾,三人一同出了門。

  一出門沈君諾便問起去哪。

  劉炎的話讓沈君諾又覺得彆扭起來。

  「去找謹思啊,每年初一不都是我們一起玩的麼。」劉炎奇怪地看著沈君諾。

  沈君諾想了一下道「要不........咱們三個去玩吧,帶女生多不方便。」

  這次王猛也奇怪地看了沈君諾一眼。

  但劉炎聽了卻會錯了意「君諾你......想去錄像廳看錄像麼?」劉炎神神秘秘地小聲問道。

  「今天不一定開門啊,就算開門今天也不會放那種片吧?畢竟是大年初一呢。」劉炎繼續說道,語氣中好像有點遺憾。

  「想什麼呢.......」沈君諾踢向劉炎。

  隨著沈君諾踢腿的動作,劉炎機敏地往旁邊一蹦就躲開了。

  「不去看錄像的話,那你幹嘛不帶謹思,你忘了小時候不帶她玩,她哭了多少次啦。」劉炎顧不上反擊,更加覺得奇怪。

  小時候不懂事,每次欺負陳謹思時都是沈君諾跳出來攔住。大了以後,劉炎也模模糊糊感覺的到,沈君諾和陳謹思的關係,要比自己、王猛與陳謹思的關係親近一點。

  平時出去玩,沈君諾總會先想起陳謹思。因為這個,小時候沈君諾沒少受到他們幾個的奚落。但今天.......

  「你倆吵架啦?」劉炎忽然覺得自己知道原因了。

  沈君諾卻不知道怎麼解釋。

  「還是叫上謹思吧,半年沒見了。」一直沒發話的王猛一錘定音。

  沈君諾只得跟在兩人身後往陳謹思家走去......

  張琳夫婦看到這幾個一起長大的孩子來找陳謹思,也沒有阻攔。

  出來陳家,陳謹思熱情地和王猛、劉炎打過招呼,便聊了起來,唯獨沒有理沈君諾。

  這下,兩人都看出怎麼回事了。

  王猛和劉炎商量了一下,便提議去溜冰場玩。

  現今的溜冰場還是雙排四輪輪滑鞋,輪滑鞋還需要套在鞋子上,然後再綁上鞋帶來固定。

  並且因為滾軸的問題,鞋子並不是很平穩,比起後世穿在腳上單排輪滑鞋,要難控制的多。

  四人到了溜冰場後,換上鞋子便進了場地。

  三個男孩小時候沒少玩這個,也練就了不錯的技術,不說會多少花樣,但瀟灑地跑起來還是不成問題的。

  但那是以前的沈君諾,現在已經近20年沒碰過這種玩意的他,和新手無異。

  而陳謹思則是完全不會。

  進入場地後,王猛對沈君諾道了一句「你帶著謹思滑吧」後,便拉著劉炎衝進了場地深處。

  陳謹思看了一眼沈君諾,沒有說話,自己倔強地進了場地。

  沒等沈君諾提醒,顫顫巍巍的陳謹思剛走出去兩步,腳下一滑便摔了個屁墩。

  陳謹思知道沈君諾還在身後看著自己,便手忙腳亂地嘗試站起來,但越著急越控制不了平衡,又重重摔了一下。

  沈君諾看著陳謹思狼狽的樣子,憋著笑走上前準備拉陳謹思起來。

  但他忘了,自己也近二十年沒玩過這個,早已沒有了控制溜冰鞋平衡的肌肉記憶。

  剛走到陳謹思身邊,沈君諾忽然間也失去了身體平衡。

  不受控制的身體,往前猛躥了一下後,沈君諾忙揮手擰腰想把身體的重心拽回來,但腳下的溜冰鞋又忽地作妖往前滑了一點,於是沈君諾也一下子摔坐在了地上。

  但是因為離陳謹思太近,沈君諾滑坐在地上以後,兩腳無意間蹬到了同樣在地上的陳謹思。

  本來就正覺難堪的陳謹思,感覺屁股上和大腿上被什麼踹了一下,一回頭就看到沈君諾賤兮兮看著自己笑,於是瞬間漲紅了臉,然後雙眼內以可見的速度迅速氤氳起了水汽。

  其實沈君諾是真冤枉,發現自己摔倒踢到陳謹思後,看到對方回頭沈君諾只覺的尷尬,便討好地笑了笑。

  但在陳謹思眼裡.......沈君諾賤兮兮的笑容表明了:這一切都是故意的。

  看到陳謹思坐在溜冰場的水泥地面上哭了起來,沈君諾忙道「果果你沒事吧。」

  陳謹思卻只是坐在那裡哭,也不理沈君諾。

  「果果,我不是故意的,你別急啊。」沈君諾著急地解釋道,也不知道該如何勸。

  陳謹思忽然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對沈君諾道「你就是故意的.......我以前.......又不是沒見過你溜冰。」

  「你就是故意踢我........」

  「大人的事我又管不到,我們從小到大,我什麼時候對你不好了........」

  「你這樣對我........」

  「你就是故意踢我.......」

  也不知道陳謹思的話是說的現在,還是那晚沈君諾的態度,反正是一股腦說了出來。

  沈君諾目瞪口呆.......我真不是故意的,不至於吧.......

  沈君諾一時也想不到該如何說,想著要先站起來,便坐在地上解下了腳上的溜冰鞋,然後又走過去蹲下幫陳謹思解開鞋帶。

  看著正蹲在自己腳旁幫自己脫溜冰鞋的沈君諾,陳謹思心裡生出一股異樣的感覺,抽泣便慢慢停了下來。

  不過在沈君諾想攙起陳謹思的時候,陳謹思卻推開了沈君諾的手,自己站了起來,然後走到場邊的長木凳上坐了下來。

  溜冰場這一角發生的事,早已引起場內好多人的注目。

  陳謹思剛坐下,就有一個十六、七歲的男孩滑了過來,然後做了一個漂亮的急停。

  「美女,沒事吧?我來教你吧。」男孩自覺很帥地甩了甩長發。

  陳謹思微微有些緊張,也忘記了哭泣,搖了搖頭。

  「來吧,別怕,保證不讓你摔。」說著男孩就伸出了手。

  「不用了,玩你的去吧。」沈君諾站起來推開男孩的手。

  但沈君諾推開手的這個動作顯然惹惱了男孩。

  「你是哪根蔥?」說完就又上前了一步,但卻忘了自己腳上還穿著溜冰鞋。

  沈君諾看到對方上前,便條件反射般地又推了對方一把。

  腳上有著溜冰鞋的男孩,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方滑行過去。

  「都過來,有人找事。」男孩一邊腳下急剎著,一邊惱怒地喊了一句。

  聽到喊聲,溜冰場內一陣騷動,然後一群少年呼啦啦圍了過來。

  沈君諾見此情景,便彎腰拿了一隻溜冰鞋在手裡,這玩意是純鐵製的。

  而坐在椅上的陳謹思也更緊張了,忙站起身尋找王猛和劉炎,卻看到王猛正帶著劉炎已經往自己這個方向滑了過來。

  「東東你幹嘛?」王猛滑到人群旁後,直接扒開外圍的兩個人,停在了人群中央。

  正準備動手的劉東東,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一回頭就看見了王猛。

  「喲。猛哥你也在呢。這小子不長眼.........」

  「這是我兄弟,那個是我兄弟的女朋友。」王猛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話,指著沈君諾說了兄弟,又指向陳謹思說了『兄弟的女朋友』。

  陳謹思聽了這話,一張臉登時變成了熟螃蟹色,但也知道現在這個場合不是解釋的時候。

  「這樣啊,不過你兄弟剛才可是對我動手了啊。」劉東東遺憾地從陳謹思身上移開目光,看向王猛後道。

  「那你想怎麼樣?要不你打我兩下出出氣?」王猛盯著劉東東道。

  「猛哥你說的哪的話,哈哈,行了,今天就這樣了。」劉東東故作大氣地擺了擺手。

  「猛哥改天喝酒啊。」臨走劉東東又對王猛道。

  .......

  發生了這樣的事,幾人也沒心情再滑下去了,便脫了鞋子出了溜冰場。

  「劉東東家裡是縣城老戶,人多,就他們這一輩的堂兄弟就有十來個,就是仗著人多勢眾。」四人邊走,王猛邊對沈君諾解說到。

  「不是很有膽子的人,但是以後你還真注意點,他也是一高的學生,以後你和炎子上了高中難免會遇到.......」王猛少有地說了這麼多話。

  臨到三人該與陳謹思分別路口,王猛忽然一把摟住劉炎的肩膀,然後對沈君諾道「你送謹思回家吧,我和炎子去上網。」說完就攬著劉炎拐了彎。

  .......

  沈君諾送陳謹思回家的路上,兩人一直沉默著。

  直到走到了工人路路口,陳謹思忽幽幽道「到工人路了。」

  「嗯?嗯!」短暫的迷惑後,沈君諾明白了陳謹思的意思,也憶起了關於這條路的記憶。

  ......

  小時候,因為兩家人的關係,陳謹思和沈君諾自是相熟。

  後來陳謹思也跟著沈君諾的夥伴們一起玩,小孩子們的心思奇怪,看到漂亮乖巧的陳謹思就總想引起她的注意,而男孩們最常用的辦法就是——欺負她。

  拽拽她的辮子啦,拿小石子投她一下啦等等,每到這時沈君諾就會站出來保護她,這是兩人友誼的發端。

  再後來大了一點,一群男孩就不願帶女孩玩了,因為這樣的團隊會引起同齡人的嘲笑。

  於是就一而再,再而三地騙陳謹思在家等,或者半路把她甩了。

  有一年寒假晚上出來玩耍時,小夥伴看著陳謹思又跟著沈君諾出來了,就想把騙回家。

  一再受騙的陳謹思知道自己是受到排斥了,7歲的她覺得十分委屈,便哭著回去了。

  沈君諾看著於心不忍,也怕她向趙家寧告狀。便偷偷(怕夥伴笑話)脫離了夥伴們跟著陳謹思,護送她回家。

  當兩人走到工人路路口的時候,陳謹思因為哭著沒看清楚路,踏空掉進了一個沒井蓋的廢棄窨井裡。

  當時沈君諾在井口急的團團轉,想去找大人幫忙,又被陳謹思在井下喊住,她在井底哭著道:一個人害怕。

  工人路當時比較偏僻,冬夜又恰逢天空飄起小雪,周圍無一行人。

  在上邊看著陳謹思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沈君諾,急惶惶又想不到辦法,乾脆自己也跳了進去。

  窨井其實不深,大約兩米,但對於8歲的沈君諾來說無疑於天塹。

  後來經過觀察,發現井壁上嵌著用鋼筋拗成的U型梯。但直上直下的U型梯需要手腳並用才行,而陳謹思腳扭傷了,卻是自己沒辦法上去。

  在井底沈君諾嘗試背著陳謹思上去,但同樣年幼的他根本沒有足以支撐兩個人體重的力量,在向上爬的過程中力竭滑了下來。

  擔心摔下來的時候背上的陳謹思先著地,下滑的過程中沈君諾一直用左手死死撐著井壁,還被井壁中的殘磚劃破了手心。但井下光線晦暗,也看不到手上的傷勢。

  兩人嘗試了幾次都失敗以後就放棄了,互相依偎在井底,感到身邊的陳謹思身體一直在發抖,沈君諾便脫掉外套蓋在陳謹思身上。

  止住啜泣的陳謹思問沈君諾會不會扔下她然後自己先走,在得到不會留她一人在此的回答後陳謹思靠著沈君諾慢慢睡著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君諾被一道強光晃醒,然後聽到了家人和陳謹思媽媽的聲音。

  因為太晚沒回家,已找了大半夜的兩家人終於發現了這個窨井。

  在手電照到井底的時候,兩家人看到的場景是——裹著沈君諾外套的陳謹思歪靠在沈君諾身上,只穿著毛衣的沈君諾緊緊抱著睡著了的陳謹思,兩個小人兒像兩條小狗一樣偎在一起,溫馨又可憐。

  兩人被抱出來後,早已停止哭泣的陳謹思,在路燈下看到沈君諾左手滿是已經乾涸的鮮血後『哇』一聲又哭了起來,邊哭邊喊『君諾哥哥,君諾哥哥』。

  事後陳謹思並無大礙,倒是沈君諾回去以後感冒發燒吊了幾天液體。

  但那天是陳謹思第一次對大自己一歲的沈君諾從直呼其名變成了『君諾哥』,一直到如今。

  「你左手的傷疤還有麼?」陳謹思的話打斷了沈君諾的回憶。

  沈君諾聽了一愣,隨即明白了陳謹思說的是小時候在窨井裡劃傷的左手手心「有,可能要帶一輩子了吧,疤應該是不會消了。」

  走在一旁的陳謹思聞言嘴角忽然翹了起來,像是非常滿意這條『要帶一輩子』的疤。

  不過沈君諾卻沒注意到陳謹思的這抹笑容。

  兩人直到走進陳謹思家的巷子口,都沒有再說話。

  在家門口,陳謹思對著沈君諾點了點頭,表達了對方送自己回家的謝意,然後便轉身準備進院門。

  沈君諾因這幾天一直縈繞在心頭的心事,便在陳謹思背後忽然道「果果,那天.......對不起。」

  陳謹思在家門前停住,但沒有轉身,也沒有說話。

  沈君諾見此也回身往巷子外走去,剛到巷口忽然聽到身後陳謹思道「君諾哥,過完年開學你要記得先給我回信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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