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不死不休(一)
4月17日上午,從外地出差途中緊急趕回來的葛士龍,急匆匆來到了江大附屬醫院。
守在病房外的第三任妻子看到葛士龍的身影后,連忙朝自己肋下嫩肉猛掐了一把。
直把自己掐痛到淚水漣漣,小了他二十多歲的妻子才急急忙忙撲倒了葛士龍懷裡「老公~阿驍的腰椎摔斷了,醫生說他以後再也站不起來了.......嗚嗚嗚.......」
葛士龍聞言一個踉蹌......
一把推開小嬌妻,葛士龍進病房的腳步卻又被民警攔住了。
因為肇事逃逸,葛驍此時是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即便因為傷重不得不送醫,也被限制與他人會見。
並且,今天凌晨發生的事,民警剛好又在場。
民警不阻攔還好,此時阻攔的動作正好提醒了葛士龍。
「讓律師過來」商海沉浮幾十載,葛士龍很快冷靜了下來。
年近五旬葛士龍一共有過三段婚姻,卻只有葛驍這麼一個和首任妻子所生的兒子。
年輕時忙於事業,無暇照顧兒子,後來事業有成,在愧疚心作祟下,葛士龍對兒子有求必應,從不讓兒子受任何委屈。
前段時間葛驍肇事之後,葛士龍第一反應就是如何幫助兒子逃脫制裁,這種想法即使在得知受害者有一個年輕有為的孫子以後,依然沒有改變。
前幾天,民警上門後,葛士龍承受的各方壓力越來越大,這才讓兒子出門躲幾天以觀後續發展。
同時,安排兒子出國讀書的事也已經就緒。
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兒子受了這麼重的傷。
葛士龍一輩子奮鬥下了偌大家產,如果兒子癱瘓了,也就意味著後繼無人了......
他至此時還以為是民警在追捕過程中,兒子失足才造成了這麼嚴重的後果。
想到此處,葛士龍靠在醫院長椅上仿佛瞬間蒼老了幾歲,同時噬人的恨意也湧上了心頭。
只是他不知,就在十多天前,在同一家醫院,有一個年輕人用同樣的姿勢坐在走廊內,心中的恨意一點不比他的少.......
龍江地產的律師抵達醫院後,代表葛士龍和警方做了交涉。
然後卻帶給了葛士龍一些匪夷所思的消息......
「警方不是因為追捕4.5車禍案才去的榮悅溫泉?」葛士龍驚訝道。
「對,今天凌晨西郊派出所接到一通舉報電話,舉報內容是榮悅108棟,也就是葛公子入住的別墅里有人聚眾吸食違禁藥品,民警這才上門查看,不想竟驚的公子從後窗跳樓.......」
聽律師的陳述,此事完全是一樁巧合.......
但葛士龍卻沒那麼好糊弄,過分的巧合背後總能找出一些人為操作的草灰蛇線,譬如.......
「舉報電話是誰打的?」葛士龍馬上就抓住了重點。
「還在打聽」律師避開了點民警,小聲道。
「我給你12個小時,別怕花錢,把人給我找出來!」
葛士龍負手而立,望向窗外的陰鷙眼神讓律師不寒而慄。
其後兩天,葛士龍獨子摔成癱瘓後被警方控制的消息不脛而走。
余州市內關注著此次事件發展的人不由大跌眼鏡,本以為能看一場龍爭虎鬥的大戲,誰知竟以一個看起來頗為滑稽的『意外摔傷』而結束了.......
有人意猶未盡,有人卻憂心忡忡。
意猶未盡之人,覺得此次葛士龍只能自認倒霉了,畢竟葛驍摔殘一事和沈家沒有什麼關係。
他們在嘆息葛老闆這麼大一份家產卻要無人繼承的同時,也在感嘆沈君諾怎麼這麼好的運氣,不用他出面結仇,老天就幫他報了仇.......
憂心忡忡之人卻不信這是『天意』......
「你覺得是君諾做的麼?」陳建新神色凝重。
「不好說。」許睿心裡也沒底。
兩人的談話是在陳建新家裡的書房中進行的,談話內容不但不能被外人聽去,甚至連自己人都要背著。
比如趙家寧,又比如張琳......
兩位母親要是得知此事,不知又要嚇成什麼樣了。
「君諾身邊那個退伍軍人,以前不是跟著你的麼?」
陳建新不滿道,在他看來,許睿身為長輩,自然要掌握沈君諾的一舉一動。
「以前是跟著我,現在卻是跟著君諾了,我用了幾年才建立起他對我的信任。」
許睿言下之意,自己再從沈君諾身邊的人打聽後者的消息,極易引起沈君諾的戒備和反感。
「你心也真大,一點不約束他不怕他下大禍?」
陳建新搖頭,不認同許睿的理念。
許睿卻苦笑道:「老哥,以君諾現在的實力,咱倆誰能約束的了他?再說了,他是成年人了,所做一切的後果也該他自己承擔了,這點我教過他.......」
陳建新聽了默默無語,開始擔心起女兒來『這小子太敢折騰,可人這輩子怕是安生不了了』
「上邊是什麼意思?」許睿和陳建新能想明白此事另有隱情,肯定有其他人也能猜出來,這偌大的余州市絕不止他們兩個聰明人。
「上邊?能有什麼意思......兩家企業都是余州的財富,上邊當然希望他們能和平相處」
陳建新說完又沉默了下來。
良久,許睿嘆道:「現在這種局面,難~」
4月20日,春日漸深。
明媚陽光下,一陣春風襲來,江大附屬醫院院內的杏花脫離枝頭紛紛揚揚灑了漫天。
楊金虎和一位不住四處打量的年輕人走在沈君諾兩側。
年輕人是楊金虎的戰友,名叫關雷雷,剛剛退伍幾個月。
兩人體型同樣的精幹,不過關雷雷卻比楊金虎高了半頭。
「老班長,你那麼緊張幹什麼,我們不就是來看個病號麼?」
關雷雷小聲問向楊金虎。
『看病號』三個字讓楊金虎嘴角扯了一下。
「不過沈總買的禮物也太那個啥了......」
關雷雷以前跟著楊金虎從軍時就是個話癆,現在依然如故。
沈君諾扭頭「雷雷,禮多人不怪,做人不能太摳,看望病人當然得買禮物了。」
「.......」關雷雷看了看手中的兩件禮品,被沈君諾『做人不能太摳』的話驚到了。
關雷雷左手提了件『康帥博』紅燒牛肉方便麵,這種偽劣假冒產品就連他們老家趕大集時都沒人買了,也不知道沈總從哪淘了件這玩意......
拎著這麼一箱冒牌貨,關雷雷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還好,右手拎著的禮物總算還像那麼回事,也是牌子貨。
關雷雷顛了顛右手拎著的三鹿牛奶想到......
來到了骨科病房樓層,關雷雷看著圍上來的幾個壯漢,終於知道剛才楊金虎為什麼緊張了。
「葛老闆,來探望的」沈君諾揚了揚手中的三鹿牛奶,笑的人畜無害。
葛士龍面無表情,朝手下揮揮手,壯漢們這才散開了。
正在活動關節的關雷雷顯得頗為遺憾。
已經從ICU搬進普通病房了的葛驍,雖然還不允許探視,但至少能夠隔著玻璃看上一眼了。
他下半身外露著不少固定骨頭的鋼針,閉眼躺在床上,痛苦讓他眉頭緊鎖。
「你還敢來這兒?」葛士龍望著病房裡的兒子,給了沈君諾一個側面。
沈君諾並排和他站在玻璃窗前,同樣望向窗外「禮尚往來,你都敢去我爺爺的靈堂,我為什麼不敢來看看葛公子。」
沈君諾笑著把禮品放在了葛士龍腳下。
禮尚往來的潛台詞,你去靈堂磕了頭,我來醫院送三鹿,大家都是講禮貌的成年人......
葛士龍不和沈君諾爭口舌之利,平靜的指著兒子問了一句「你的傑作?」
「咦,葛老闆可不能亂講,我還是一名大學生哩」沈君諾急忙搖手否認。
「那晚的報警電話誰打的?」
「不知道」
「那晚游泳池裡怎麼沒水了?」
「不清楚」
「路口監控顯示,那晚你去了西郊!」
「對啊」
葛士龍從沒期望沈君諾會承認什麼,但他知道那晚發生了那麼多蹊蹺的事,絕對和沈君諾脫不了干係,可出乎意料的是沈君諾竟直接承認了去過事發現場!
「這麼說你承認了?」葛士龍扭頭盯著沈君諾,仿佛要擇人而噬。
「我承認什麼了?」沈君諾迷茫道:「那晚我是去過西郊,因為有人告訴我葛驍在附近出現過,作為受害者家屬,主動尋找肇事逃逸的罪犯不犯法吧?可惜最後也沒找到葛公子......」
沈君諾把『罪犯』二字咬的極重。
在手機卡不用實名註冊的年代,想要追查一個陌生號碼的所有者,難如登天。
什麼證據都沒有的葛士龍,即便心中再篤定,也對沈君諾無可奈何,至少明面上無可奈何。
近十年從未感到如此窩火的葛士龍怒極反笑「年輕人,我兒傷殘怨我棋差一著,但我聽說你有個漂亮可愛的妹妹,你以後可得看緊了......」
沈君諾終於收起了人畜無害的微笑「老葛,本來我已經準備原諒你家了,你卻嘴賤說了這麼一句.......」
.......
晚上,陳建新和許睿聽沈君諾說完今天探視的全過程,盡皆默默不語。
如果說以前雙方只是局部戰爭,但現在已經升級為全面戰爭了,甚至不排除使用『核武器』等灰色手段。
「你說你去醫院刺激他幹什麼?」已經失控的局面讓陳建新心悸,便沒忍住抱怨了一聲。
沈君諾卻毫不在意「葛士龍篤定是我害了他兒子,就算我今天不去,他這種自負的成功商人就能忍氣吞聲?從此相安無事麼?」
沈君諾的回應不算客氣,至少對長輩不算禮貌。
陳建新沉默了一會忽然問道:「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沈君諾沒想到陳建新會問這種問題,便猶豫了一下。
不想卻惹惱了陳建新,他一拍桌子低吼道:「不是你做的為什麼不敢說!」
沈君諾從他的言辭中聽出了某些端倪,忙道:「不是!」
陳建新的怒色瞬間消失不見,轉而換了一副平靜面容「以後不要猶豫......」
「知道了......」
別人也許還有立場可選,但陳建新和許睿卻沒有任何選擇餘地。
外界以為因葛驍『意外受傷』而告一段落的戰鬥,其實此時才剛剛打響。
「下邊的事,你有沒有一個心理底線?」許睿永遠只關心核心問題。
打不打對他來說不是問題,問題只是打到什麼程度。
但今天葛士龍提及沈伊諾,卻真真切切觸及了沈君諾的底線。
人非龍,卻也有逆鱗。
沈君諾微微沉吟後道:
「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