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真情最撫人心
11月7日,余州郊外的沈家祖墳。
今天一早,下了點雨,空氣中已經有了一絲凜冽味道。
事先備好的兩塊墓地中,有一塊合葬著沈君諾的爺爺奶奶,而另一塊剛剛放下了沈明遠的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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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墳前,稀稀拉拉站著十幾位撐著黑傘的男女。
今天重新安葬沈明遠,來到現場的都是沈家至近之人。
姑姑一家,陳建新一家,以及許睿、王猛和鄭道。
昨天沈君諾到家後,一直裝作堅強的趙家寧,當看到兒子把那隻不大的木盒子放進墓穴時,終於繃不住了。
起初是怎麼也擦不乾淨的無聲眼淚,慢慢變作嚎啕,再至癱軟在地.......
她還有很多話要對丈夫說,這些話里有十年間積累的思念,有十年間『你不在』的委屈和抱怨,有掙扎求存於舉目無親世間的心酸,還有兒女成長起來的喜悅......
但這些話,卻再也沒有機會說出來了。
一個女人從三十多到四十露頭,不敢說是最好的年齡,卻是逐漸凋零的歲月。
但十年等待,等回的只是小小一方木盒......
趙家寧有姑姑和表姐等女士照顧,沈君諾和王猛、鄭道三人默不作聲的一鍬一鍬往墓坑中填土。
上午十一點,一座不大的新墳挨著爺爺奶奶立了起來。
長輩們行禮以後,沈君諾對妹妹招了招手。
沈伊諾因為看到媽媽哭,自己也哭成了小花貓。
「伊諾,給爸爸磕頭」沈君諾柔聲對妹妹道。
沈伊諾望了望哥哥,又望了望媽媽,雖然她知道『爸爸』是什麼,但她的成長中,這個角色一直是缺失的。
「你以後長大了,每年的清明要記得來看看爸爸」
沈伊諾磕完頭以後,沈君諾幫妹妹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
「嗯~」小丫頭扁著嘴答應下來。
十一點半,趙家寧在姑姑和楊玲瓏的攙扶下走出了墓園。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走了出去。
「別喊了,讓他倆再待一會。」陳建新拉了妻子一下,阻止了後者要喊女兒和沈君諾一起離開的意圖。
沈明遠的新墳前,就剩了蹲著的沈君諾以及站在他身後的陳懷瑾。
「君諾哥,我給明遠叔叔磕個頭吧。」
陳懷瑾忽然道。
沈君諾抬頭看了陳懷瑾一眼,便往旁邊挪了挪,自己先跪了下來。
陳懷瑾上前一步,不顧地面泥濘,和沈君諾並肩跪在墓碑前。
「爸,你還記得可人吧,她現在是我的女朋友,她對伊諾和我媽都很好。」
沈君諾忽然輕聲為父親介紹了起來。
陳懷瑾剛開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沈君諾的意思,表情忽然鄭重起來「叔叔,我會像愛自己那樣愛君諾哥和家人,以後每年清明節我都和君諾哥來看您......」
說完,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附身、行禮......
如同婚禮中拜父母高堂的新婚夫妻......
陳懷瑾的話中沒有『無論貧窮富有,都對眼前人不離不棄.......』,但明明又表達了這種意思......
.......
重新安葬沈明遠當天,既不是周末,也不是節日。
因為明天還要上課,下午陳懷瑾就和趙家寧母女來到了余州南山機場。
但訂好票之後,陳懷瑾卻有些心神不寧。
於是她臨時找了個藉口,改簽了明天的機票.......
能讓陳懷瑾心中糾結的原因就是沈君諾,他今天的表現.......太平靜了。
沈君諾不像沈伊諾,後者對父親沒有什麼感覺,既談不上愛,也不會有恨。
但陳懷瑾可是清楚的很,十年沓無音訊的沈明遠一直是沈君諾心中的一道坎.......
陳懷瑾猜的很對,這天下午,沈君諾拒絕了王猛、鄭道陪他喝一杯的好意,獨自鑽進新垚四樓的辦公室後就沒再出來。
如果說每個人死後都會變成一本書,書的內容就是死者的生平。
這樣一來,有人成了名著,有人成了禁書,有人變成了地圖.......
沈明遠是本什麼樣的書,還有待沈君諾探查。
但從他在塞維亞牧羊人處得到的信息來看,沈明遠離世一事蹊蹺頗多。
而現在沈君諾唯一的線索就是那本日記。
『2月28日,陰
坐了一個多星期的火車,骨頭都快顛散架了。塞維亞的冬天竟要比家鄉還要濕,還要冷......
3月3日
今天使館工作人員介紹了一下塞維亞的情況,聽後非常震驚。曾經讓我們艷羨的發達國家,如今滿目瘡痍。
3月4日
在貝爾葛萊德偶遇文森。供職CNN的文森很像母校外教,非常善談。
3月5日
和文森前往圖拉茲,德克薩斯人的冒險精神在這位年輕人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圖拉茲是前線。前線雖危險,卻能掌握第一手資料。
3月6日
今天見到一個牧羊人,躲在山坡下凍的瑟瑟發抖,把身上的軍大衣和一部分錢給了他,以求心安。想他和父親差不多的年紀,心中不由傷感起來,回去以後須再找老爺子一次,被他打一頓讓他出出氣也好。
3月7日
昨晚圖拉茲一座電廠被炸,大火燒了一夜。叛軍何時擁有這麼強大的火力了?
3月9日
探訪被炸電廠廢墟,竟然發現一枚MK82航空炸彈的啞彈!這是美瑞肯f14的標載彈藥!塞維亞內戰有外部勢力插手!我告訴文森時,他激動的否認了,直到我洗出了照片給他看,作為二十年老軍迷,我肯定不會看錯。
3月10日
文森今天忽然離開了圖拉茲,住處剩了自己。明天去一趟貝爾葛萊德,把照片和稿件傳回國內,給女兒買些奶粉,再給兒子買些塞國特產的糖果,再有十天就可以回國了........』
日記到此結束.......
結合武賈維奇的說法,最後一篇日記的第二天,也就是3月11日凌晨,沈明遠的住處遭到了轟炸。
並且從日記中得知,沈明遠當年應該還隨身攜帶著一台照相機。
但武賈交還的遺物中卻沒有。
被毀、遺失、被占,都有可能,沈君諾無從得知。
單憑几篇日記,沈君諾已經從中聞到了濃濃的陰謀味道。
沈明遠發現美瑞肯干涉的證據,卻告訴了一個美瑞肯記者,這就是一個致命失誤。
但沈明遠這代人成長期間,美瑞肯在華夏媒體中的形象正是高大上之時。
任誰也不會防備『滋油、開放』的美瑞肯能有什麼壞心思。
不過,今天的沈君諾暫時沒有分析這件事的精力,因為從回程路上,他第一次看到沈明遠的日記後,整個人都被懊惱的情緒占據了。
『成長』二字連個偏旁都沒有,寥寥數筆,寫起來很簡單。
但曾經的沈君諾卻對個中辛酸深有體會。
那時他把一切不順和趙家寧的不幸都歸咎於不告而別的沈明遠,那時的沈明遠在沈君諾心中是一個披著為了『實踐理想』外衣,內里卻是一個自私自利、不負責任之人。
後來,隨著時間流逝,我們終究會原諒那些曾經傷害過我們的人。
其實,也不是原諒,只是『算了』。
但沈明遠這件事,卻像一根深嵌心中的刺,表面無礙,卻不能想不能碰。
可是在翻看了沈明遠的日記後,沈君諾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原來,心底一直怨恨的那個人,竟對你愛的如此深沉.......
天黑了以後,沈君諾拎著瓶軒尼詩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漸次亮起的燈光怔怔出神......
一直枯坐到晚上八點,沈君諾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已經醉了八分的沈君諾,迷迷糊糊看向門口,卻因辦公室內沒有開燈,只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
來人隨手帶上了門,似乎對房內布置很熟悉,準確的找到了沙發上的沈君諾。
接著落地窗外映進來的燈光,沈君諾睜著醉眼「老婆你怎麼來了.......」
「我來陪你」
窗外暗淡燈光映著溫柔的側臉,陳懷瑾伸手撫著沈君諾臉頰「你要是難過,就抱著我哭一會吧.......」
沈君諾愣了愣。
外邊扮演著『沈老闆』,在家裡是『一家之主』的沈君諾,忽然被陳懷瑾這句話擊碎了厚重外殼.......
一切發生的毫無徵兆。
陳懷瑾把沈君諾抱在懷裡,不一會,後者的淚水就洇濕了前者胸前大片衣服......
「我恨了我爸那麼久.......我特想和他說聲對不起.......可他聽不見了.......」
不知是喝醉了,還是借著酒勁宣洩,沈君諾哭的像個孩子。
陳懷瑾抱著沈君諾的腦袋,輕拍著對方的後背......
沈君諾壓抑的哭聲勾的陳懷瑾也想掉眼淚,不過這次她忍住了。
兩人之間關係總是沈君諾先她一步長大,替她擋下風雨,再回頭愛她,教她人情世故,教她成長.......
而這一次,她想做沈君諾的依靠。
想到這裡,陳懷瑾捧起沈君諾的腦袋,幫後者抹了抹眼淚,希望他能記住自己現在勇敢的模樣。
然後,陳懷瑾主動吻上了沈君諾.......
.......
第二天早上,沈君諾買好了早餐叫醒了也許是第一次賴床的陳懷瑾。
「今天要是不上課,吃完早飯你再睡一會,要是上課的話,吃完飯我送你機場。」
神清氣爽的沈君諾已經恢復如常。
似乎昨晚借著酒勁哭成個孩子的人不是他。
男人偶爾偷偷發泄一下,那叫情緒紓困,但一直走不出來就是矯情了。
陳懷瑾裹緊了被子,側身不敢和沈君諾對視,她對兩人之間關係的重大突破還有點不適應。
「你幫我把衣服拿過來......」過了一會,陳懷瑾蚊吶般的說道。
「嗯」
天冷了,穿的衣服多.......沈君諾從休息室一直撿到辦公室,才把扔了一路的衣服全部找齊.......
看到沈君諾沒有要出去的意思,陳懷瑾無奈的白了前者一眼,然後在被子下窸窸窣窣把衣服穿好。
吃了飯,兩人剛從辦公室出來,迎面和來上班的董琪琪撞了個滿懷。
「琪姐,一會我找你說點事」沈君諾淡定的說道,隨後牽著頭都不敢抬的陳懷瑾上了電梯。
上午9點半,沈君諾送走陳懷瑾,迴轉新垚四樓。
沈君諾走進董琪琪的辦公室後,董琪琪曖昧的眼神就死死籠罩著沈君諾。
「咳~咳,不是你想的那樣。」沈君諾掩飾道。
「哈哈哈」董琪琪先用大笑表示了不屑,然後似笑非笑道:「你這個小女朋友看起來乖乖的,倒是挺野啊」
「什麼意思?」沈君諾迷茫道。
「你看看自己的脖子......」董琪琪拋過來一小塊化妝鏡。
昨晚沈君諾喝了不少酒,很多細節已記不清了,聞言就照了照自己的脖子。
「......」
一溜五六顆橢圓小紅印,清晰無比的顯現在脖子上.......
好傢夥,你的仙人掌我還沒學會,你倒先偷師了種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