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程放已經在三中門口等了兩個小時。
眼看著天快黑了。
尹浩站的渾身難受，小腿酸軟的不行，不停的動來動去。
終於，他忍不住罵:「放哥，這人孬種，知道打不過，只會死躲著。」
「咱從後頭翻圍牆進去吧，先打一頓狠的，讓他長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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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穿著一身黑色夾克，暗色中臉龐不甚分明，坐在台階上，左腳隨意架著，只是盯著門口，氣息陰沉沉的，沒有說話。
現在是晚上六點半。
按夏季時間，裡面已經開始晚自習了，要一直上到九點才結束。
三中管的嚴，不穿校服一律不准進去，他們下午時候想試著進去就被攔回來了。
「對了，放哥。」尹浩突然想起什麼，問道:「校服你不是有嗎？」
程放只覺得他吵，左腳收回來，不耐煩的回答:「早扔了！」
誰他媽不讀書了還留著那破衣服，穿著跟個傻子似的。
早就該扔的都扔了。
放哥今晚顯然心情不好，尹浩也不敢多說，免得再往槍口上撞，訕訕閉上了嘴巴。
不知道又過去多久。
天徹底黑了下來。
大門口陸陸續續開始有人出來，程放始終耐心的等著，看似低著頭，目光卻一直松松的盯著大門。
來來往往，都沒有看到他想找的人。
程放拿手機看了眼時間，突然想到什麼，目光微變，當即站起身來，直接一腳跨上摩托車。
尹浩反應過來，「咯噔」一下，慌得整個人一激靈，轉身拔腿跟了上去，邊跑邊喊:「放哥，你等等我！」
三中本只有一個大門進出，但操場旁還有一個小門，繞過去找點辦法就能打開。
這一般只有三中少數的學生才知道。
樊宇那孬種肯定不會走大門，指不定就從小門溜出來了。
尹浩兩條腿，根本跑不過兩個輪子的摩托車，終於跟上時，已經氣喘吁吁，臉漲得通紅，張口要喊人，卻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跟到的時候，就看著程放提著根棍子往地方一扔，「砰」的一聲，震的地面似乎都抖了兩下。
程放目光微沉，眼角有厲色，皺著眉頭扯了下嘴角，像是哪裡受傷了。
看來這是已經解決完了……
「放哥，人呢？」尹浩說話聲還帶著大喘氣。
「有本事做那些事，他使勁跑什麼！」
「溜那麼快，真是十足的孬種！」
程放沒回答，只狠狠的罵了一句，隨後抬腿往前走。
尹浩不敢接話。
放哥要是真揍人了，那手勁力氣……誰承受的住。
不跑才怪。
程放走到摩托車邊上，也沒上去，只是倚著，這麼站了會兒。
一直沒說話。
大晚上的，巷子裡空空蕩蕩，路燈昏暗，映著兩個孤零零的身影，一時安靜的有些可怕。
終於，尹浩忍不住開口了。
「放哥，咱還是回棠里吧，你都退學了，這縣裡待著也沒什麼意思。」
尹浩這麼勸他。
他們要學歷沒學歷，要能力沒能力，工作都找不著，繼續拖著時間下去也不是個事。
縣裡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他們這樣待著，好像終日都是毫無目的的。
說實話，這樣的生活，誰都不太願意過。
但程放沒回答。
至少放哥沒罵人，尹浩頓了頓，又繼續說:「這高考也結束了，你雖然連考都沒去考，但還是得給奶奶一個交代吧……」
這句話尹浩說的小心翼翼，生怕那句沒說對就惹了程放燥火，畢竟他現在跟個炮仗一樣，一點就燃。
「給什麼交待，說我不讀了，說我連考試都沒去？」程放不是很在意，「幹嘛因為這點事去煩她老人家。」
倒也不是。
不過說起這個，尹浩又想起什麼，打開手機翻了翻，說:「放哥，我剛剛看群里發的消息，說是有個什麼支教老師要住你家，你看到了嗎？」
話音未落，程放猛然回頭，冷聲問道:「什麼？」
「誰要住？」
「就是一過來支教的老師，聽說沒地方住，校長就去找你奶奶幫忙了。」
尹浩說著，把手機遞到程放面前。
這是尹浩的家族群，平時大家喜歡在裡面閒聊，這事還是尹浩她姑說的。
她住程奶奶家附近，說程奶奶為招待人老師還殺了只雞，她晚上也去蹭頓飯。
程放臉色瞬間不對了。
「誰准她住我家了？」
說完，程放抬手去扶摩托。
看起來是準備離開。
「放哥，幹嘛去？」尹浩這次留了個心眼了，時刻注意著他的動靜，生怕再被落下。
「回棠里。」程放答。
「爺回去看看，是個什麼品種的憨貨。」
「敢住我家裡，她是有一百個膽子吧？」
「我整不死她！」
程放一向最討厭別人去打擾去麻煩奶奶，這事，完全是觸了他的逆鱗。
就趁著他不在，這樣欺負奶奶。
尹浩被他這盛氣凌人的怒火嚇得有點不敢靠近了。
說話都結巴了起來。
「放哥，您、您先走，我再跟上。」
顯然程放正急著回去，也沒空搭理他，嘴裡不知道低低罵了句什麼，一溜煙車就開得沒了影。
.
當天晚上，程奶奶算是在家擺了個小宴。
小鎮也不大，鄰裡間互相都認識，偶爾誰家殺豬殺雞了，都會請著一起吃。
只是程奶奶年紀大了，招呼不來太多人，所以就擺了這小小一桌。
吃過飯後，人都離開了，明杏幫著程奶奶洗碗收拾東西。
這姑娘能幹，剛來東西都沒放好就幫她洗菜切菜，上上下下的忙活。
再加上模樣乖巧，又長得漂亮，和人說話的時候，臉上都會帶著笑容，簡直是讓人喜歡到心窩子裡的姑娘。
程奶奶說:「明杏老師你快去休息吧，這剛來，都幫著我忙了一天了。」
明杏搖搖頭，回答:「奶奶，您叫我明杏就好。」
頓了頓後，她又道:「幹活挺好的，我不累。」
明杏幫著把碗都收到水池裡，挽起袖子，準備開始洗碗。
程奶奶見狀，笑了聲，也不再說什麼，拿起抹布去擦桌子。
「明杏今年多大了？」程奶奶問。
「今年大二，正好二十了。」
「那比我孫子大一歲。」程奶奶笑道:「他十九了，今年高三。」
「他比人家讀書要晚一年，不然今年也該上大學了。」
提起孫子，程奶奶眉眼間都是思念和歡喜。
她一直記掛著自家孫子考上大學，到時候離開這個小鎮，出去能風風光光的謀生計。
那她才能放心。
程奶奶又問道:「那這次要在咱們這待多久？」
問完，沒等明杏回答，程奶奶解釋說:「老婆子可不是趕你，只要想住那住多久都行，倒還希望你久住一些。」
明杏說:「應該就一個多月，中學放暑假，我就該回去了。」
明杏動作利索，很快洗完了碗，幫忙收拾回碗櫃裡，然後又拿了拖把開始拖地。
這姑娘看著白白淨淨的，沒想到干起活來也一點都不含糊。
不僅會幹，還乾的很好。
程奶奶趕緊從她手裡拿過拖把，招呼著人坐下，「我這老婆子請宴，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全讓你做了。」
「我可才六十多歲，身體硬朗著呢。」
明杏聞言，笑了笑，便順著坐下了。
晚上明杏稍微整理了下東西，便坐在書桌前，準備把之前寫的教案再看一遍。
這小鎮上白天火辣辣的熱，到了晚上涼風習習，坐在窗邊，有風拂過，帶來山間水邊的清香，令人神清氣爽。
她一開始做什麼事情，就會認真的完全入了神，絲毫不為外面的情況所打擾。
程奶奶在外面敲了好一會兒的門她才聽見。
於是趕緊去開門。
程奶奶手裡拿著一床毯子，站在門口也沒打算進來，只是問道:「沒有打擾到你吧？」
明杏搖頭。
「別看白天熱，夜深了涼意重，蓋被子都冷。」
程奶奶本來都睡了，可記掛著她，起床來，又翻了一床毯子出來。
淺藍色帶小碎花的毯子，格外小清新。
程奶奶把被子塞到她手裡:「再加床毯子，別著涼了。」
明杏接過，笑著「嗯」了聲:「謝謝奶奶。」
「好了，不打擾你了，早點睡，好好休息。」程奶奶笑呵呵的，真是光看著她都心底里的歡喜，連說話聲都細了起來。
「奶奶您也好好休息。」明杏朝她擺了擺手示意。
程奶奶笑容都快從臉上溢出來了。
她孫子平時不在身邊，一個人住也覺得孤單，現在來個人陪著她，她可太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