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窗??小雨淅淅。
房間燈已經關了,被子裡卻還有細微的動靜。
明杏原本睡意迷糊，暈沉沉間，只覺得尾椎骨一陣痒痒麻麻的,腳趾頭都緊蜷了起來。
她縮了縮腳，喉間溢出一聲嚶嚀,嬌嬌的小貓兒。
她自己都一下醒了，黑夜裡，紅意一直蔓延到了耳朵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剛剛發出了什麼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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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放，你停下……」明杏感覺到自己睡裙都被撩到腰上了,鎖骨往下，挨著唇齒濕黏黏的。
程放就喜歡抱著她又親她，渾身上下哪哪他都喜歡。
沒敢做別的，也就多親一親了。
程放沒說話，只是埋頭在她胸前，氣息微粗,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一些。
明杏也不敢動。
最近程放越來越過分了,知道她不說他什麼,肆無忌憚的上下其手。
「我有話??說。」明杏是早就??和他說的,只是白天一直沒機會，這晚上又沾枕頭不知不覺睡著了,現在才想起來。
明杏頓了頓，說道:「我得回去了。」
之前她問過程放了,??不??和她一起回去，但他沒拒絕，可也沒有??一個肯定的答覆。
明杏知道,這肯定有點難抉擇。
程放要是和她離開棠里的話，那就只留奶奶一個人在家了。
程放之前之所以放棄考試，就是不想留奶奶一個人在這個地方。
「我已經想好了。」明杏見他不說話，於是又說??:「我知道一所復讀學校，就在我讀的大學附近，你可以去那所學校，然後明年回來考試。」
「住的地方也不用擔心，我閨蜜在大學附近買了很多套房子，可以租她的。」
雖然喬喬肯定不會??她的錢，但親兄弟還明算帳，明杏不是自己一個人住的話，多少還是要??她點的。
反正說到底就一件事。
他只管好好學習就行了。
程放還是沒說話。
明杏都有些著急了，想著他不會不答應了吧。
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心裡就難過的一塌糊塗，心口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悶的直喘不過氣來。
這些日子裡，時而有擔心過，一想到那些，就無比希望當下的日子過的??慢一點。
??是不用考慮那麼多，一輩子都待在棠里這個地方，其實也……沒什麼不好。
「明杏，就這一年。」程放突然把她抱進懷裡，嘴巴貼著她耳朵，沉沉??:「就讓你??我操心這一年。」
「以後都我養你。」
人在很多時候都是想做什麼就去做了，但著個時候，程放只覺得有沉重的無力??。
如果能再早一點，而不是復讀這一年，自己一個大男人，也不至於這麼沒用的讓人操心。
「老子想做的事，只要想都能做到。」
程放語氣堅定，說:「我??你一個前途光明的未來。」
黑夜中，程放一雙漆黑的眼眸比夜色更深，幽深不見底。
他說完這短短几句話，就再沒出聲了。
過了很久，明杏輕輕的應了一聲。
「好。」
她慢慢的伸手，手臂圈在了他的腰上。
臉頰正貼在他胸口上。
那一刻，心裡絲絲甜意。
她不覺得當下有什麼，當下也很好。
.
江安語的升學宴，請了幾乎半個鎮子的人。
這是鎮上第一次出這個分數的大學生，簡直給整個棠里都掙了面，江安語她家裡當然得意，直接擺了流水宴。
大白天裡，煙花足足放了半個小時。
棠里小鎮很久沒有這樣熱鬧過了，來來往往的人，都免不得在談論，江家出了個好女兒，實在太厲害了。
尹浩直看著這煙花，數著時間，終於完了。
他手裡拿了兩個蘋果，是剛剛在流水宴上拿的。
尹浩拿著大啃了一口，嘴裡含糊不清的說道:「放哥，怎麼突然就??出去復讀了？」
今天程放喊他過來，說有事跟他說，他在流水宴上飯都沒吃一口，揣了兩個蘋果就趕快過來了。
結果聽程放說，他??離開棠里。
??去復讀。
剛聽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尹浩差點沒把下巴給驚掉了。
休了學逃了高考的程放，竟然現在是真的??開始認真學習了，還出去復讀，這……
「沒什麼。」程放靠在圍牆上，模樣慵懶。
不遠處宴席的聲音熱熱鬧鬧的傳來，那些遙遠又仿佛隔得很近的聲音，在耳邊不停的響起。
「就是突然覺得，該給自己掙個未來，讓身邊人過更好的日子了。」
以前他沒想過那麼多，只想能留在奶奶身邊，陪著她。
自己的前路如何，不重??。
因為他從不覺得他能幹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可是當明杏那麼真摯又誠懇的希望他好好學習考大學，說他可以的時候，他就一次又一次的在想——
??保護好身邊的人，就得讓自己變得強大。
就算是要陪在奶奶身邊，也不是碌碌無為的陪著。
就像今天這樣的場景。
??是奶奶給他辦升學宴，她老人家一定很自豪很高興，至少他越有出息，鎮子裡那些不好的話語就會少一點。
這何嘗不是過的更好的辦法。
他以前的眼界太局限了，看到的太少了。
到現在才一點點的發現，有些東西，只要想，能有很多的解決辦法。
兩人間一時沉默了下來。
尹浩突然笑了笑，轉頭看向程放，拍了拍自己胸膛，信誓旦旦的說:「放哥你放心，你不在鎮裡的時候，我替你照顧奶奶。」
他做別的不行，但這點小事還是可以的。
奶奶有什麼事他都可以及時告訴程放，至少讓他不用那麼擔心。
「有我在，萬事放心。」
尹浩這樣子憨了吧唧的。
程放不禁覺得好笑，低頭笑了聲，又轉頭看著他，說:「你也多??自己想想吧。」
「我沒本事，也不聰明。」尹浩撓了撓頭，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就這樣過了，不??家裡拖後腿就行。」
「放哥你以後要是飛黃騰達了，記得帶著兄弟點，我也沾點光。」
「做夢吧你。」程放開玩笑的說了一句。
「得了，我該去收拾東西了。」
程放直起身來，準備回去。
尹浩也跟著走了一步，聲音洪亮的說:「放哥，日後再見了！」
程放擺了擺手。
日後了。
.
「在外面不比家裡，該帶的東西都要帶齊全了。」
奶奶一大早起來就在給程放收拾東西。
她找了幾個方方正正的紙袋，一樣樣的??他收拾。
「這棉拖都是我剛做好的，抻一抻才好穿，你先帶著兩雙，等天涼了拿出來出來穿。」
奶奶一針一線做的拖鞋，都是這兩天連夜趕製的。
老一輩的思想，就是什麼都自己做的最好，所以奶奶也都在想，千萬別把什麼漏下了。
「還有這罐蜂蜜帶著，是張嬸送的，自家養的蜂，好吃著呢。」
奶奶用塑膠袋把罐子包的嚴嚴實實的，然後才放進去。
「還有這些，帶著好路上吃。」
奶奶不知不覺已經裝了滿滿的幾個袋子，吃的用的一應俱全，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就為了準備這些，奶奶好幾晚上都沒怎麼睡。
「小放啊，??好好讀書，也??好好照顧自己。」
奶奶心裡欣慰，也擔心，總之五味雜陳，說不上來。
「身體最重??，人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還有啊，你??聽明杏的話，她願意教你，願意給你找學校，算你半個姐姐了，你千萬聽話。」
這話一說，旁邊的明杏都慌了下，震驚的抬頭，一時神色不太自然。
「沒有，奶奶，我……」
明杏說話都結巴了，本來想說不是姐姐，可話到嘴邊——
「奶奶您收留我住了這麼久，還??您添麻煩，我這當回報您了。」
「說什麼回不回報的，生疏了。」奶奶擺手，讓她別這麼說。
明杏又笑了笑，說:「地方離這也不遠，過一兩個月能回來看您一次，您也不用太擔心。」
「??好好照顧自己，注意身體。」
「欸，欸。」奶奶點頭，連連應下。
之後奶奶又把程放拉到一邊，偷偷往他手裡塞東西。
程放張開手掌，低頭看見一張一張的紙幣。
十塊的，二十的，一百的也有好幾張。
「出門在外，身上得多帶點錢。」這些錢是奶奶這段時間賣菜掙的，她還特地去店裡找人換了，把幾塊幾毛的都換成了大面額的。
她知道現在年輕人都不喜歡一張張的小錢。
只是還有好些一毛一塊的都換不出去。
可惜了，那也是好些錢呢。
「??是不夠了??跟奶奶說，奶奶讓人??你寄。」
「您拿著。」程放喉頭微酸，把錢又放回到奶奶手裡，握著她的手按著，不讓她??拿回來。
「我有錢，您多買點好吃的，多??自己用。」
老人家不捨得，??自己花錢總是不捨得。
有些話，在還沒有做到的時候，程放也說不出來，心裡沒那個底氣，說什麼都是談空話，都是虛的。
但以後讓你過好日子，過很好的日子。
奶奶知道程放的性格，說不接就是不接，說什麼都沒有用的。
低頭拍了拍他的手，什麼話都沒有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