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天冤大頭
這種大眾喜聞樂見的桃色新聞向來傳播的最快，不一會兒，楚皙的名字就順利登上熱搜。
楚皙差點被這新聞給氣笑了。
原來現在的媒體想像力如此豐富，她學雷鋒做好事扶老大爺過馬路，在某些別有用心的人的眼裡竟然如此不堪。
楚皙點開評論區，本以為會像以前一樣有粉絲或者水軍控評，結果入目全是「白蓮花」「小三」「蕩婦」「令人作嘔」，以往和楚皙有關的娛樂新聞，下面評論區總是被控得無比和諧，壓得那些詆毀和謾罵出不了頭，而今天，所有不好的評論全一窩蜂地湧出來了。
楚皙頓時驚覺一個事實。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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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顧銘景掰了，顧銘景給她買的包年熱搜加控評套餐肯定已經失效。
楚皙咬了咬牙。
顧銘景就是顧銘景，顧大總裁執行力驚人，她跟他昨天下午才掰，今天早上就立馬撤走所有東西，連個水軍都不給她留。
楚皙被評論氣得發抖，恨不得順著網線爬過去把發新聞發評論的人都揪出來暴打一頓，她過去兩年的演藝生涯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即使之前上綜藝因為表現得太嬌氣被全網黑也被金牌經紀團隊給有條不紊地控制住，現在她自己面對這種新聞一點危機公關的能力都沒有，唯一想到的辦法就是發微博澄清。
楚皙登陸她平常由經紀人姚玉打理的「演員楚皙」大號，好在這個號現在還是她的，楚皙平時很少在大號發微博，要發也是姚玉給她精挑細選精心打磨過後的圖片和文字，一副歲月靜好與世無爭的樣子，此時身邊沒有了人替她把關組織公關文稿，楚皙只能一個人坐在酒店床上激動地打字發微博：
「請你們放尊重點！路上碰到大爺腿腳不方便，我在扶他過馬路！」
楚皙編輯好這段文字，看了兩遍，然後點了發送。
她被莫名其妙污衊成這樣，一沒罵人二沒發飆，用簡單明了的文字闡明事實，不賣慘不藉機炒作，只希望能讓這群醜惡嘴臉的人閉嘴。
楚皙發完微博，吸了口氣，翻了翻自己大號之前的微博。
這條言辭激烈但是意在闡明事實擺脫惡意揣測的澄清微博，放在之前姚玉給她打理的文藝小清新歲月靜好的微博里，風格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連說話都不會大聲的清純小白花楚皙，發微博竟然敢用感嘆號？
楚皙沒理風格合不合的，只是希望她澄清之後能這事能夠消停，她活都活不了多久了，難不成半年後入土還要頂著這一盆髒水？
她的澄清微博評論沒過多久就破了萬。
楚皙整理了一下情緒，希望那些人能夠不要再惡意揣度最好給她道個歉，然後重新點開評論區。
看了兩眼，突然驚了。
【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扶老大爺過馬路，以為我們沒看過小學生寫作文當我們是傻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大爺看著挺年輕，不像老的走不動路的年紀呀】
【楚白蓮那些裝純撒嬌的本事也只能騙騙這總能當她爹的土豪大款吧，虧她也睡得下去，真正的有錢人誰能看上她。】
【其實我覺得楚皙長得也沒多好看啊，她這張臉放在娛樂圈裡都算丑的吧。】
【丑＋1】
【丑+10086】
……
楚皙沒想到即使她澄清了也還是這樣。
圈裡大多數藝人碰到這樣的情況基本上有兩種方法，一種是選擇買水軍控評把惡評壓下去，另一種是直接刪掉這些惡評，留下好的評論。
顧銘景買的水軍已經沒了，她現在再買也來不及，楚皙看著這滿屏滿屏的惡意，伸出手，想要刪掉。
可是那麼多啊，她該怎麼刪的完。
以前有水軍壓著還不覺得，現在才突然發現，真正為她說話的粉絲，甚至還不如她那個放飛自我的小號。
楚皙突然鼻子發酸。
為什麼會這樣。
她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從來沒有，活了二十多年做的唯一一件壞事，就是為了錢，跟顧銘景在一起。
她簽合同的那幾天整晚整晚睡不著，夢到爸爸，夢到媽媽。
夢裡父親還是那身制服，跟小時候記憶里的樣子一模一樣，威嚴極了，他看到她手裡的合約，衝過來給了她一巴掌：「我們楚家怎麼會養出你這樣的女兒！你的廉恥之心呢！」
媽媽也噙著淚看她：「你對得起你爸爸嗎！」
楚皙總是從這個夢中驚醒，醒來時發現睡夢中自己已經哭得滿枕頭都是淚，她想立馬打電話給經紀公司，打電話給顧銘景，她不簽這合同，她不當情人，可是打開手機，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條接著一條，醫院的催款單。
最後她還是簽了。
然而就因為這份合約，所有人都猜到她背後有人，所有人都看不慣她在鏡頭前撒嬌發嗲的樣子，沒有人喜歡她，就連顧銘景，跟她在一起兩年的男人，到最後也讓她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痴心妄想，現在就連老天爺都討厭她了，只留她半年可活。
半年，一百八十天。
楚皙刪惡評的手頓了頓。
只剩半年了，憑什麼，她憑什麼還要默默受這些謾罵和侮辱，鍵盤俠動動手指把你攻擊得體無完膚，你是公眾人物，你不能跟他們計較，你要忍著一盆一盆潑過來的髒水。
但是楚皙不想把這口氣忍到棺材裡，她現在什麼也不怕了，突然動起手指，要把這口氣吐出來。
於是不一會兒，那些留下惡評的黑粉，突然收到消息提示。
微博用戶「演員楚皙」回復了您的評論。
【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扶老大爺過馬路，以為我們沒看過小學生寫作文當我們是傻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演員楚皙：【無論是哪個年代，扶老人過馬路都是我們中華民族的美好品德，不過想來您是沒有這種品德的。】
【這大爺看著挺年輕，不像老的走不動路的年紀呀，楚皙你每天晚上是不是都要叫他爸爸？】
演員楚皙：【大爺走不走得動路照片裡看不出來，但是我能看出來嘴髒到說出這種話的人一般都沒有爸爸。】
【楚白蓮那些裝純撒嬌的本事也只能騙騙這總能當她爹的土豪大款吧，虧她也睡得下去，真正的有錢人誰能看上她。】
演員楚皙：【真正的有錢人看不看得上我你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定看不上你。】
【其實我覺得楚皙長得也沒多好看啊，她這張臉明明算丑的吧。】
演員楚皙：【我看了您發在微博上的自拍，就您那豬樣，好意思說我丑，請問您配嗎？】
……
那條微博下，用戶「演員楚皙」一個接一個地懟。
等著看楚皙又怎麼發通稿賣慘被網暴的眾人措手不及。
有人不相信，哪有明星親自下場懟黑粉的，覺得這肯定是高仿號，然而點進去，此用戶紅v認證，微博粉絲數兩千三百萬。
怎麼回事！
——
楚皙懟完評論區前排的惡評，放下手機，突然覺得渾身暢快不已。
隨他們怎麼說吧，她第一次，不用層層偽裝，不用虛偽的假笑，不用戴著假笑的面具，而是做自己，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她什麼也不怕。
有幾個媒體打電話過來，楚皙都選擇了拒接，不去看手機，收拾好行李退了房，然後打車坐了兩個多小時，來到位於b市郊區，某個類似城鄉結合部的小鎮。
司機沒想到這一單跑這麼遠，車子在鎮裡小路上彎彎繞繞的，本來有些不耐煩，但是坐在后座的姑娘一直探著身子給他指路，長得就跟電視裡的女明星一樣漂亮，於是再大的不耐煩也沒了，壓下性子開車，最後停在一棟老老舊舊的平房前。
門沒關，屋裡傳出電視GG聲，楚皙拉著行李箱走到門口，笑著往屋裡看了一眼：「奶奶。」
房間裡正看電視的老人聽後扭了扭頭，在看到門口的人時一臉驚喜：「年年回來啦！」
楚皙的名字諧音是「除夕」，除夕便意味著過年，所以楚皙的小名叫年年。楚皙聽到自己的小名從老人嘴裡喊出，鼻子又是一酸，她努力笑著，讓人看不出她的異樣，然後把行李箱放進來，跑過去坐在老人身邊，撒嬌似的抱著老人，聞著老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奶奶。」
「你不是工作忙嘛，怎麼跑回來看我了。」老人笑著用右手摸了摸楚皙的頭，左小臂上有一紅一藍兩個透析過後綁的加壓帶。
老人又往門口瞧了瞧：「小顧呢，怎麼又沒跟你一起回來，你們倆都處這麼久了，感情不是挺好的，怎麼還不領證，奶奶著急呢。」
「年年回來啦。」這時，廚房裡又走出來一個端著菜的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她把菜放到餐桌上，笑眯眯地看著楚皙，「回來也不打聲招呼，幸好今天飯蒸的多，夠吃。」
「陳姨。」楚皙笑著很她打了聲招呼。
陳姨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說：「你奶奶剛透析回來，我們才吃午飯呢。」
楚皙心疼的看向奶奶胳膊上那兩個透析埋的管路。
楚奶奶拉著孫女的手，繼續問道：「你跟小顧最近處的好不好？說帶他回來見奶奶，都說了多久了怎麼還沒帶回來。」
楚皙趴在奶奶肩上，像以前一樣回答：「他忙。」
楚奶奶嘆了口氣：「怎麼這麼忙，你問他是掙錢是重要，還是我們家年年重要。」
「奶奶。」楚皙聽後把臉埋了起來。
楚奶奶摸摸她頭，以為孫女害羞了，在偷著笑。
楚皙埋著臉，不讓奶奶看見她的紅眼眶。
楚奶奶有慢性腎功能衰竭，早幾年一直吃藥保養著，兩年前突然病情惡化住了院，醫生說是腎衰引起的高血壓誘發腦梗，要做手術，由於腎功能已經下降到不足以支持身體代謝，後續又要開始透析。
楚皙一直跟奶奶相依為命，看著監護室里躺著的老人，絕望又無助。
腦梗手術費自然是不斐，但更可怕的卻是後續的透析費用，要想延續生命，就必須得進行那一次又一次費用高昂的透析。
她那是剛出道半年快一年，當初打包票說可以讓她賺錢養家的經紀公司已經苟延殘喘，她在娛樂圈混的沒有半點水花，一個通告都沒有接到過。
楚皙借了又借，卻連奶奶的手術費都沒湊夠，她本來已經絕望，然而就在這時，經濟公司的人跑來跟她說你走運了，有大佬看上了你，要你當他女朋友。
楚皙是看了合約之後才反應過來，用女朋友三個字只是聽著好聽，她第一次知道，原來當女朋友，也要簽合約。
醫院給奶奶下了病危通知書。
楚皙簽下了那份合約。
奶奶手術後醒了，問這病花了多少錢，你哪兒來的錢，奶奶不治了，你不要管我了。
楚皙笑著在奶奶的病床頭給她看顧銘景的照片，說這是我男朋友，您看病沒花多少錢，多出來的我都是跟他借的，您就好好治病，回家了我再請個阿姨招呼您，錢我以後掙了錢再還給我男朋友。
楚奶奶看了看照片。
是孫女跟男朋友的合影，年輕清俊的男人沒有看鏡頭，孫女對著鏡頭比了個剪刀手，畫面里兩人配極了。
「怎麼不看鏡頭呢？」楚奶奶問。
「他這人不愛照相，我一拍他就躲。」楚皙笑容甜蜜，宛如熱戀期的少女。
其實這張照片是她趁顧銘景不注意時偷拍的，為了是能拿照片跟奶奶有個交代。
楚奶奶點點頭：「這樣啊，你什麼時候帶他來見見奶奶。」
楚皙收起手機，抱著奶奶的胳膊說：「他工作忙得很，等有空了我就帶孫女婿來見您好不好？」
可惜她終究要食言了。奶奶終究見不到，她掛在嘴邊念了兩年的孫女婿小顧。
楚皙嘆氣，覺得累。
她試過了，求顧銘景來見一見奶奶，看在她要死了的份上，看在她跟了他兩年的情分上，來陪她在奶奶面前作作戲。
顧銘景讓她不要肖想她不該肖想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