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眼看快要過年了,陸家有在年前祭祖的習慣,陸家家系很龐大,只要還沒離安城太遠,沒出五服的親戚都會來參加,因為陸執宏發展的好,所以每年年關也是陸家莊園最熱鬧的時候,燈火通明,晝夜不息。

  鹿念終於放了假,在學校被那些課業摧殘這麼久以後,她回家真的不想再看數字了,只想躺在床上舒舒服服攤著。

  「念念。」陸執宏推門進來,男人西裝革履,「你收拾一下,等會爸爸帶你出去見幾個人。」

  陸執宏欣慰的看著女兒,這段時間她身體狀明顯有所好轉,雖然因為底子太弱,現在體型比起同齡孩子還是要小上一圈,臉上也沒什麼血色,但是,有這個趨勢在這,讓陸執宏很欣喜。

  「見人?」

  「幾個叔叔伯伯。」陸執宏說,「原來因為你身體不好,都沒怎麼見過他們。」

  他對旁邊的女傭說,「十分鐘內給念念收拾好,我在門口等她。」

  鹿念叫苦不迭,陸執宏一聲令下,女傭麻利的把她從床上挖掘起來,換好裙子和外衣,頭髮梳好,送給陸執宏打包帶著一起去大廳了。

  「這是念念?長這麼好看了。」

  「比以前看著身體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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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念跟在不苟言笑的陸執宏和笑得她渾身難受的何甜身後,度秒過年。

  她被一堆奉承的聲音吵得腦袋發疼,她長得本來就可愛,還是陸執宏的獨女,這些人自然更加不會吝嗇誇獎,聽了一路她耳朵都木了。

  等她終於找了個由頭離開了陸執宏,沒等她跑遠,又在門口撞到一張欣喜的臉,是陸陽,「念念!!」

  陸陽自然也和家人一起來了,他在門口看到鹿念時,還以為自己眼花了,畢竟她以前這時候從不露面。

  陸陽追著她出門,不停的和她說話。

  鹿念有一耳朵沒一耳朵的聽著,加快了往門外走的步伐,直到她聽到陸陽說,「今天真熱鬧,念念,今天你們家住這裡的所有人都來了吧。」

  鹿念心不在焉的哦了聲,想,哪裡都來了,明明有人沒來。

  她忽然想到一個很久沒見的人,目光暗淡了一點。

  那天不歡而散後,她就一直沒再見過秦祀了。

  現在細想一下,她覺得秦祀應該是在有意遠離她,畢竟倆人住處不遠,又都在一個學校念書,在鹿念刻意留意過的情況下,不可能還這麼遇不到秦祀。

  陸陽還在興奮的說著什麼,鹿念心不在焉聽著,看著他衣服下擺,那是件很好看很時髦,而且看著就厚厚暖暖的夾克

  她又回憶起想起初見秦祀時,他穿得那件深色的薄衛衣,已經明顯短了舊了,冬天也一樣,總是穿得那麼薄。

  秦祀明明長得就很好,長大後,估計就憑那雙沉默的眼睛,就能迷倒不少女孩,好好收拾一下,絕對比陸陽好看多了。

  不過,她想,她要給他買什麼衣服的話,秦祀是絕對不會接受的,還可能又會生氣。

  鹿念亂七八糟想著這些時,倆人已經走出了莊園大門,「念念,你是想去哪?」陸陽問。

  鹿念說,「我想出去透透氣。」

  陸陽眉頭微皺,不贊同的說,「外面太黑了,我陪你去,不然,去問陸叔叔,他肯定不放心你一個人。」

  鹿念,「……」陸陽這話話里話外,暗示的意思很明顯了。

  如果她不想讓陸陽跟著,他就會去告訴陸執宏,然後他們就都去不了了。

  陸家莊園很大,早先有專門人士做的設計,現在,還雇著兩位全職園丁負責修整維護,因此綠地花圃都維護得很好看,只是冬夜裡看起來,就沒了平時的典雅,反而顯得有些陰森。

  鹿念看到一從樹枝葉似乎輕微的響了一聲,似乎有人影掠過,她停下腳步,覺得有些奇怪,「那兒有人?」

  「是鳥吧,沒有人。」陸陽說,「念念怕的話離哥哥近一點。」

  鹿念,「……」她在陸陽看不到的地方翻了個小白眼兒。

  陸陽笑著在她小腦袋瓜上揉了一下,鹿念頭髮最近養得很好,紮成了一個烏軟軟小糰子。摸著毛絨絨的,觸感很好。

  鹿念從他爪底下不露痕跡的把自己腦袋抽開,鹿念不喜歡別人隨便碰她。

  因為剛穿過來遇到的事情,她一直對陸陽印象不好,現在也是真的有點煩,只想快點甩開他。

  幸得這片很黑,她體積小,所以抓著一個陸陽沒注意的時間,偷偷躲在一顆矮樹後直接拐彎溜了。

  陸陽走了一會兒才注意到鹿念不見了,他其實平時來陸家莊園的次數也不是那麼多,這片地方晚上黑,他不熟,只能摸索著,邊叫著鹿念名字。

  「念念?」他看到前頭樹枝動了動,似乎是小孩子走路鬧出的動靜。

  他欣喜的朝那個方向追了過去,不料,剛跨過那片籬笆,腳下忽然一空,他直接摔了狠狠一大跤,跌進了池子裡,激起一片水花。

  那是陸家一個噴水池子,冬天沒有噴水,也不深,可是裡頭還盛著冰冷刺骨的冷水,陸陽新衣服都濕透了,狼狽不堪,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鹿念沒想到能在這時候遇到秦祀,因為光線不好,她眯了眯眼,走近了一點才確定是他。

  男孩比月余前分離時似乎又高了一些,夜幕里,有些蒼白,更加襯得一雙眼睛落了星子一般,亮而清寒,抿著唇看著她,情緒似乎很不怎麼好。

  她有些訕訕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沖他打了個招呼,自己都覺得自己笑得臉僵。

  她為了甩開陸陽,現在自己也繞不清楚了,在四處找走出去的路。

  秦祀一聲不吭,忽然轉身就走,鹿念呆呆站在原處看著他的背影,走了幾步,感覺到她沒有跟上,秦祀停下腳步,看不清楚表情,「走不走。」

  鹿念還呆著,「走?」

  秦祀似乎有些煩躁,「帶你回去。」

  鹿念愣了下,「這麼麻煩你?」

  秦祀冷冷道,「你會走?」

  鹿念雖然是這莊園的正牌主人,但是出生這麼多年了,在莊園裡走動的次數簡直一雙手可以數過來。

  鹿念,「……」她跟著秦祀,一路沉默走著,眼見陸家主樓燈光越來越近,她心頭一急,頓住腳步,「我不想回去。」

  「他們好無聊,我要是回去的話,我爸就會一直帶我出去見人。」鹿念心一橫,乾脆全部說了出來,「早知道,我還不如一直像之前那樣病呢,好歹不用出去見那些不認識的人。」

  秦祀沒有說話。

  「沒關係,我不會去吵你的。」鹿念規規矩矩說,「我就在這附近走一走,謝謝你帶我回來。」

  畢竟,她知道秦祀討厭她,上次還說了不想再看見她了。

  她只是想幫助秦祀,但是不想打擾他的生活。

  男孩兒沉默著,就在鹿念以為他不打算再說話了。

  他神情緊繃,忽然沒頭沒尾問,「你還去不去。」

  鹿念,「誒?」

  秦祀似乎已經後悔了,轉頭要走,「沒什麼。」

  鹿念,「我聽到了!!」

  她歡歡喜喜跟上秦祀,鹿念就是這個性格,開心難過都藏不住,一高興了話就格外多,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男孩一路沉默,聽她說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許家三口人都去了陸家主宅慶賀,所以現在裡面沒人,漆黑一片,秦祀打開燈,帶著她往樓上走,沒走一步,他的後悔就多一層,直到最後到閣樓門口時,這種情緒也隨之達到了積累到了頂峰。

  鹿念沒有想到,他竟然住在這種地方,她一時有些發愣,大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的看著這間格外簡陋的內室,她記得張秋萍不是這麼說的,為什麼他的房間會變成這裡?

  男孩兒安靜看著她,眼瞳漆黑。

  他沒有說話,卻沒有放過她臉上的任何一分細微表情變化。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帶人回來。

  幼獸第一次縮回了自己的利爪,將自己的巢敞開了一個小小的角落,他在觀察,在小心的試探,渾身的毛團似乎都已經炸起,只要感受到了任何不對,就會瞬間翻露出獠牙。

  鹿念卻已經進了門,地板上放著兩個軟墊,一個深色的,一個卻是米色的,她毫不介意的,舒舒服服在那個米色的坐墊上坐下。

  「這裡好隱蔽啊,些人肯定找不到我來這兒了。」女孩兒眼睛亮晶晶,「我爸是不是也不知道?」

  秦祀僵硬著,沒有回答,怎麼也想不到鹿念第一句話會是這個。

  鹿念眨巴眨巴眼睛,「我能可以稍微留一下嗎?不過你要是不願意……那我。」

  她見秦祀表情不對,沒辦法,只能不情不願的起身,小嘴不滿的憋著,很小聲的說,「明明是你叫我來的……」這句話還不敢讓秦祀聽見,還只能偷偷摸摸。

  秦祀,「……」

  身後傳來男孩冷冷的聲音,男孩小臉繃著,「我無所謂。」

  鹿念笑得眉眼彎彎,「那我不走了。」她四處看了下,周圍空間真的著實有點太小。

  目前他們年齡都還小,體型也不大,所以還算能坐下,可是,秦祀是男孩子,遲早要長高的,到時候這裡怎麼還能住下呢。

  她猶豫了下,「那個,我家給你的房間,應該不是這個吧?」

  之前只是知道秦祀在陸家的待遇,可是,真的親眼見聞,感受比看著聽著要切實無數倍。

  男孩睫毛動了一下,冷冷道,「我自己樂意。」

  未來他一定會搬走,但是絕不是靠她,秦祀不想利用她來達成什麼目的,更不需要她的任何憐憫。

  那比直接殺了他還要讓他難受。

  在鹿念面前,這種情緒尤其明顯,秦祀覺得有些煩躁,他本來話少,現在更加寡言。

  鹿念也根本弄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麼,秦祀心思太難猜了,她只能看出來,他不願意接受她的任何幫助。

  房間內一下陷入了一片沉默,直到鹿念四處看了下,在秦祀桌角看到一盒拼圖。

  「你這裡也有拼圖!」她欣喜道。

  鹿念平時喜歡玩拼圖,兩輩子都喜歡,平時沒人玩時,她自己就經常在房間裡一個人拼拼圖,她以前還曾想過等高中開學後,要參加學校的拼圖社,只可惜,還沒到那一天,她就涼了。

  是很普通的一盒,畫也平平無奇,「我可以玩這個嗎?」她徵求秦祀意見。

  秦祀,「隨你。」

  拼出了小半張後,她拿著兩塊兒,仔細在燈光下對著,轉了幾個角度,就是拼不到一起,一下陷入了停滯,她苦惱的看著手裡兩塊拼圖,心想自己應該是被之前那個題目和陸執宏弄傻了。

  男孩兒的手繞過她的手,從拼圖堆里挑出了另一塊,扔在她面前。

  嚴絲縫合。

  秦祀之前明明根本沒看她,低頭在看自己的書。

  「笨。」她看到秦祀的嘴型,但是他沒有說出來,男孩垂著眼,表情被掩蓋得很好。

  鹿念,「喔。」

  她就是笨,又怎麼樣,反正兩輩子也都沒有聰明到哪兒去。

  秦祀沒說話,這一瞬間,鹿念覺得他和平時有些不一樣,可是到底是如何不一樣,她也分辯不出,於是只能繼續玩她的拼圖。

  兩個小孩子挨著坐著,女孩專心致志低頭拼著拼圖,細細軟軟的發被燈光染成了柔軟的昏黃,連小臉蛋上細嫩的絨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像個小桃子。

  男孩子卻有些不自然,從表情到動作,每一處都透著僵硬和不自在。

  直到鹿念低頭玩拼圖玩得脖子有些酸,她視線挪到窗外,有了個新發現,她欣喜道,「你看,這裡離我家好近!我好像能看到我房間的燈!」

  男孩原本盤腿坐著,聞言忽然起身,一把拉上了窗簾,動作快得甚至帶起了一陣風,把桌上拼圖都弄散了,他咬著牙,「你看錯了。」

  鹿念,「啊?」沒有吧。

  她發現男孩的不對勁,於是就著坐在墊子上的姿勢,朝他挪近了一點,關切的問,「怎麼了?」

  「你離我遠點。」秦祀激烈的退後動作差點嚇了鹿念一跳,她沒有想到秦祀反應會這麼大,這句話語氣幾乎能算得上兇狠。

  秦祀現在只覺得後悔,後悔得無以復加,早知道,他根本不該叫她過來,他退在陰影里,不想讓鹿念看到他現在的樣子,只想離她越遠越好。

  然後,他就聽到女孩興高采烈的聲音,「我過年還可以來嗎?」

  作者有話要說:四四崽你這麼敏感以後可怎麼辦啊……

  以後被念念撩的臉紅心跳,最後忍無可忍反撲。

  (ps,之前看到評論區有小天使問,念念穿書前年齡也不大啦,快上高中大概十四五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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