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句話說完之後,一陣沉默。

  鹿念小聲問,「所以,你在這附近有熟悉的酒店嗎?」

  秦祀硬邦邦答,「沒有。」

  鹿念隨口,「喔,我還以為你會經常去呢。」

  畢竟秦祀離開陸家也好幾年了,自己一個人住,而且放假經常會做各種兼職,她印象里他一直是個社會閱歷很豐富的人。

  夜色里,看不清楚少年表情,「……」

  

  他冷冷道,「我沒有經常去住酒店。」

  「你想住自己去找。」

  鹿念,「……」不知道又哪裡惹到他了,不過,果然,那個她熟悉的秦祀又回來了。

  倆人一路走著,已經到了以前秦祀住的那個閣樓。

  許家三口人可能已經睡了,屋子裡黑漆漆的,鹿念驚訝的看到秦祀拿出了一把鑰匙,很快打開了大門。

  「我以為你早扔了……」怕吵醒許家三口人,鹿念拿偷偷跟在他身後,拿氣聲問。

  一片黑暗,女孩子隔很近,氣息像是羽毛一樣,那麼柔,吹在他耳後。

  少年只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朝著耳後涌過,他緊抿著唇,拉開和鹿念的距離,沒回答她。

  鹿念,「……」

  算了,知道秦祀話少,她只要知道他在那裡就可以了,不一定非要他回答什麼。

  鹿念跟著他一起上樓,終於到了閣樓旁。

  秦祀打開門,像是塵封已久的時間重新被打開,他曾經還是個小男孩時,住過那麼久的那個閣樓,如今已經布滿灰塵,燈光很黯淡,依稀可以看到牆角結的蛛網。

  以他現在的身高,要進那個門,已經需要彎腰了。

  秦祀沒讓她進去,「你在外面等。」

  鹿念眼巴巴看著他。

  說實話,她有點害怕,獨自站在這種黑咕隆咚的地方,更何況,今晚她膽子異常的小,簡直離不得人。

  秦祀注意到了,他沉默了一會兒,有些僵硬道,「馬上就出來了。」

  「一分鐘?」

  秦祀,「……」

  「五分鐘。」

  「嗯。」鹿念可憐巴巴,「那你不要騙我,我給你計時。」

  少年沉默了,推門走了進去。

  鹿念在外無聊的等著,沒有用五分鐘,秦祀已經出來了。

  鹿念看不到他到底拿了什麼,只能判斷可能是個很小的東西,放在口袋裡了。

  但是她不打算問,問了秦祀估計也不會告訴她。

  她現在只在關心一件別的事情,就是拿完東西了,秦祀是不是就要走了。

  現在已經快要十一點,莊園裡的主宅的已經滅了,離開許家小樓,站在屋檐下遠眺,對面陸家住宅越發顯得影影綽綽,像是蟄伏在黑暗裡的野獸,冷雨不止,只有她的房間,還露著微弱的光芒。

  像是黑暗裡的一隻眼睛,不滅的,晝夜不息的凝視著她。

  鹿念瑟縮了一下,不自覺的往秦祀的方向靠近了一些。少年注意到了。

  一陣沉默後。

  他終於問,「你到底怎麼了?」

  女孩低頭看著自己腳尖,小聲說,「……我,我晚上睡覺前,不小心看了一集鬼片,說的是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在自己的房間裡遇到了從衣櫃裡出來的鬼,所以嚇到了。」

  她身上明顯的不對勁。

  秦祀,「……」他沒有戳破這個拙劣的謊言,黑眸安靜的看著她。

  「所以一個人住在房間裡有些害怕。」鹿念小聲說,「想有人陪著。」

  雖然前面她沒辦法只能撒謊,但是這部分,完完全全是真心話。

  「秦祀,你現在住哪啊?」鹿念問,「地方大麼。」

  倆人一起站在檐下,鹿念幾乎都可以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暖意,讓發冷瑟縮的她無比想靠近的。

  她還是有些不死心,話里話外充滿了暗示。

  秦祀冷漠道,「……你別想了。」

  房子還沒落妥,現在他依舊住在明哥那裡,那兒就三個房間,他一間,另外住著明哥和兩個調酒師,都是糙男人。

  他沒有新床單新被子,房間裡……也只有一張床。

  現在……還沒有辦法帶她回去。

  鹿念垂著頭,「你好小氣哦。」

  她嘟囔,「可是我還沒成年啊,沒辦法在酒店開到房間。」

  秦祀沉默了片刻,「能開到。」

  「啊?」

  秦祀移開視線,「……酒店房間。」

  鹿念眨了眨眼,第一反應竟然是腹誹,不是明明說好了自己不去不了解的麼。

  不過她只是順嘴說著,完全沒想到秦祀會這麼回答。

  他語氣不似開玩笑。

  鹿念竟然真的有幾分心動,想就這麼跟著他走了。

  雨下得大了一些,一道閃電從天空划過,照亮了身旁少年清雋的側臉,同時,也照亮了對面,在黑暗裡巍峨聳立的陸宅。

  鹿念的腦子一轟,忽然就清醒了過來。

  如果想要出去住賓館的話,就算錢不是問題,就算秦祀可以幫她弄到房間。

  她現在想起陸家就有些不寒而慄。

  目前她只是找機會短暫的偷跑了出來,時間短尚還可以瞞過去,如果徹夜不歸的話,隔壁的張秋萍絕對會發現,到時候肯定直接報告給陸執宏,然後出動全家上上下下所有人,一起把她抓回來。

  說不定,還會給秦祀也帶來麻煩。

  她沒有辦法,至少現在還沒有辦法離開陸家。

  鹿念說,「謝謝你。」

  少年身體的熱度慢慢降了下去,他說,「隨便你。」

  鹿念忽然覺得非常愧疚,讓他幫忙到這種地步,最後她又反悔,可是鹿念根本沒法給他說清楚到底是為什麼。

  心裡格外煩躁,又格外焦急,心裡纏著那麼多話,她反而不知道要怎麼說起。

  糾結了萬般後,鹿念終於開口,「其實,是前天,趙雅原和我說起一件事……」

  她想,如果真的想要弄清楚這件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從陸家這邊下手難度可能非常大,另一種辦法就是找趙雅原了,就是不知道他到底願不願意說。

  而且,鹿念自己現在,也沒有做好準備到底要不要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

  她現在很惶然,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像是風雨里迷失了方向的小船,她無人訴說,也無人陪伴,那麼孤獨。

  「趙雅原?」

  鹿念點頭,「聽原哥的弟弟。」

  她忽然想到,秦祀不一定認識趙雅原。

  那些事情,她自己都完全沒有摸清楚。

  如果告訴秦祀的話,說不定也會給他惹事,畢竟他身份敏感。

  她其實有些害怕陸執宏,更加害怕他對秦祀做什麼。

  少年沉默了,鹿念沒有意識到他的變化,她心裡焦躁,只能又閉口不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倆人都沒說話,只聽到雨水滴滴答答的聲音。

  良久,秦祀說,「我走了。」

  鹿念裹在寬大的外衣里,站在雨里,眼巴巴的看著他離開。

  初秋的雨夜,她氣血不足,就格外容易手腳冰涼,雖然裹著厚厚的衣服,但是依舊抵禦不住寒冷,哪有人類切實的體溫那麼溫暖。

  她只覺得格外孤獨。

  忽然就……

  很想讓人抱一抱她。

  可是眼前只有秦祀……其實,她勉為其難也可以。

  她覺得如果秦祀願意稍微溫柔一點,然後抱一抱她的話,感覺也一定也挺不賴。

  然而,冰涼涼的現實就是……他連衣角都不願意讓她碰。

  可是,說了那句要走,他卻也沒有離開,只是站在原地,離她不遠不近的距離。

  側面看過去,少年鼻樑高挺,眉眼原本總帶著一絲清寒,沾了雨的涼意,似乎顯得尤甚。

  站在那麼遠的地方,看不透,也摸不著。

  鹿念雙手結在一起,依舊看著自己腳尖,「……嗯,這麼晚了,你早點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她其實一點也不想讓他走,但是理智回來了,她也不可能再任性的要求他留下陪著她在這雨里站一晚上吧。

  秦祀似乎是點了點頭,又似乎什麼也沒說。

  她抽了抽了鼻子,孤零零一人站在夜色里,看著少年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和來時一模一樣。

  趙宅。

  現在這宅邸是趙家以前的老宅,位於安城城西,位置不錯,但是畢竟主人家搬遷了這麼久,裝修略有些陳舊,以前的用人也都遣散或者辭職回家了。

  而且現在趙家大部分人也都不在,平時就住著兩兄弟,更加顯得空空蕩蕩。

  不過,今晚趙宅比平時都要熱鬧。

  在結束了一場只有兩個食客的晚宴後,蘇清悠和趙聽原坐在客廳聊天。

  「我家的廚師平時都習慣做我家的口味。」蘇清悠說,「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如果不合口味的話,一定要告訴我,下次改進。」

  「很好吃。」趙聽原笑,「我對吃的沒什麼講究,就是雅原嘴巴比較刁。」

  不過趙雅原今天不在,說是去找朋友。

  蘇清悠笑了,「那就好。」

  她喝了一口茶,忽然看似不經意問,「聽說你們之前先見過陸家的人了?」

  趙聽原一愣,才明白她指的應該是那次他們兄弟和陸陽,鹿念一起吃飯的事情。

  他不知道蘇清悠怎麼知道這個消息的,還沒回答,忽然傳來重重的關門聲,少年掛著耳機,端著一個果盤走了過來。

  趙聽原驚訝,「雅原,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趙雅原把果盤重重往他們中間的茶几上一放。

  「早回來了。」他盯著對面的蘇清悠,目光不怎麼友善,「來給你們送水果。」

  趙聽原無奈,「別鬧了。」

  趙雅原這種大少爺,哪裡會做得來給人送水果這種事情。

  蘇清悠裝作沒意識到,「謝謝。」

  「那下周就這樣,來我家玩一起吃個飯?我爸爸媽媽很早就一直想接你們過去。」蘇清悠說,

  「雅原也一起吧,試試我家廚師手藝。」

  其實蘇家和趙家以前就互有聯繫,主要也是商業往來,但是雙方大人私交也不錯,不過蘇家後來敗落了,曾經一度差點淪落到要宣布破產的地步,被迫四處求助。

  趙家出力出人,還給他們提供擔保,蘇家才順利從銀行貸到款項,度過了那場危機,所以蘇家一直念著這份恩情,家裡正好又有和趙家兒子差不多大的女兒,所以兩家一直很熱絡。

  趙聽原一口答應,「好,什麼時候……」

  趙雅原語氣很差,「我不去。」

  趙聽原呵斥他,「雅原!」

  趙雅原,「沒時間啊,下周我要去補課。」

  「補課?你上次把補課老師都氣走了,你現在到哪裡去找新的?」

  趙雅原說,「我去找鹿念。」

  趙聽原聽天方夜譚一樣,「念念?」

  他們關係什麼時候有那麼好了?鹿念答應了麼?

  蘇清悠涵養還是有的,即使聽到這個名字怔了一怔,卻也沒有太失態。

  她以前就聽說過,趙雅原脾氣很怪異乖僻,所以現在也沒有很意外,於是大方的點頭,「學習是正事,雅原沒時間的話不去也沒關係的。」

  趙聽原對她抱歉一笑,「我送你出門。」

  倆人並肩一起出了門,等趙聽原回來後,第一時間就是去房間找趙雅原。

  房間裡放著震耳欲聾的搖滾,少年趴在床上,正在翻看一本漫畫書。

  趙聽原把音響關了,「雅原,人家是女孩子,年齡也比你大,你說話要尊重一點。」

  「我不喜歡那人。」趙雅原說,「看著糟心。」

  趙聽原,「你喜歡過誰啊???誰能讓你喜歡,也是厲害了。」

  「前段時間和念念一起吃飯的時候,你看你都說些什麼東西。」

  趙雅原,「那不一樣。」

  他對鹿念,和對這個蘇清悠,反感的理由完全不一樣。

  何況,他對鹿念,也不能說是……反感。

  「哥你小心點。」趙雅原忽然認真,「要是這女人想以後嫁你,然後把我家錢都捲走,你們想都別想,我是不可能幹看著她這樣的。」

  雖然就比他小兩歲,但是因為看著少年模樣,而且性格也總是長不大的樣子,趙聽原對他也很嬌慣,只當是小孩子胡言亂語,「怎麼可能,清悠人很好,你以後別出去亂講造謠。」

  趙雅原哼了聲,再度趴回床上,繼續看漫畫。

  趙聽原知道他這弟弟,平時在外人面前兇巴巴的,其實挺粘人,對喜歡的人也會撒嬌,就是個還沒長大的孩子,他在弟弟腦袋上揉了一下,「雅原,我們小時候沒陪你……」

  趙雅原甩開他的手,「行行行,別說了。」老一套又來了。

  他把趙聽原趕出房間,關上門,重新躺回床上。

  趙雅原的房間是很典型的男孩子的房間,航模,籃球海報,搖滾cd,主機和遊戲碟堆在一起,只有一處地方格外

  特別。

  是一張被裝裱好,掛在牆上的照片。

  背後是一望無際的林海,小男孩面色蒼白,對著鏡頭淡淡的笑,眉眼精緻,有一股化不開的病氣,卻笑得溫柔,眉間像是籠著一股月色。

  他想起鹿念。

  趙雅原翻了個身,有些暴躁的扔開了堆在手邊的漫畫書,「你姐根本不記得你啦。」

  對著虛空自言自語了這一句,他眸光很複雜。

  雖然沒有見過鹿念,但是可能因為多年前不停的聽到這個名字,他甚至對她小時候的事情都了如指掌,他想接近鹿念,似乎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不過,親近一些,也有好處。

  他想確定鹿念,到底是真的忘了,還是只是把那副蛇蠍心腸偽裝得太好。

  安城理工大學離附中不遠,也算是不錯的大學,所以每年也會有不少附中學生考入,所以,在校園裡見到穿著附中校服的學生,也一點不稀奇。

  安理工內,一家咖啡廳,陸陽和林俊潤面對面坐著。

  陸陽皺著眉,「我找你幫忙,是為了我妹妹的學習,你也不要太打擾她了。」

  林俊潤點頭,「好。」

  陸陽問,「她這些天還和那個人有聯繫?」

  林俊潤認識秦祀,也記得他就是那天在街上遇到鹿念的那個男生。

  他把在街上遇到的事情和陸陽說了一遍,

  陸陽眉頭微皺,「你說,念念讓你走?」

  林俊潤點頭。

  陸陽問,「那他們幹什麼去了?」

  林俊潤說,「我偷偷觀察了一下,沒幹什麼,好像一直在吵架,念念後來一個人走了,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陸陽說,「念念從小最討厭他了,他一直纏著念念,你下次再碰見他,告訴他,我們陸家都不歡迎他,叫他離念念遠一點。」

  林俊潤忙不迭點頭。

  他是陸陽的直系學弟,兩家人從小認識,但是陸家比他們家好,陸陽出手大方,而且有一門很發達的親戚,他當然也知道鹿念身份,陸陽已經在陸氏內定職位了,這件事情林家也知情,自然而然也叫林俊潤平時多和陸陽往來。

  陸陽之所以把這件事情放心交給他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陸陽說他現在上大學了,不方便再時時刻刻見到念念,讓他幫個忙,說欠他一個人情。

  林俊潤當然樂意至極。

  他知道秦祀這個人挺早,因為他在年級里還挺出名,成績好得出奇,長得帥,還神出鬼沒的神秘酷哥,現在不少小姑娘就喜歡這類型。

  不過林俊潤在陸陽那裡得知了他的真實身份,心裡自然也很看不起。

  第二周,他就去秦祀班上找他了。

  那個眼熟的男生出來時,似乎完全沒把他看在眼裡。

  他鼓起勇氣開口,「你是秦祀是吧?」

  少年低眼看了他一眼,「你有事?」

  林俊潤,「……我叫林俊潤,就是上次和念念一起吃飯的那個,我們在街上遇到過。」

  念念。

  少年冷笑了一聲。

  他比林俊潤高不少,那雙冷漠的黑眼睛低垂著看人時,挺有壓迫力。

  「我們上次一起吃飯很愉快。」林俊潤說,似乎想用這個事實證明出什麼一般,「念念還答應了給我畫畫。」

  秦祀語氣平靜,「她到底為什麼要和你吃飯,你心裡沒數?」

  林俊潤臉一下白了,「關你什麼事!」

  他不知道秦祀是怎麼知道這件事情的,明明陸陽和他保證過絕對不會穿幫。

  林俊潤有些語無倫次,「你別想去找念念搬弄是非。」

  「我告訴你,念念討厭你。」林俊潤說,「你別再去糾纏她了,他們家裡人也都不想讓你靠近她。」

  少年一側唇角緩緩勾起,帶著嘲諷。

  他對自己很有數,知道自己根本不配想她。

  鹿念對他怎麼看他也不在意。

  但是看來,眼前這人卻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那天他看到林俊潤想去拉鹿念的手的時,他發覺自己的自制力遠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好。

  少年垂著眼帘,漫不經心的問,「陸陽讓你來的?」

  林俊潤心裡很慌,「和陸陽有什麼關係?」

  少年淡淡道,「別再去找鹿念了。」

  少年狹長的鳳眼如冰湖一般,平時只是看起來冷淡,但是這一瞬間,他眼底藏著的兇狠與暴戾讓林俊潤冷汗直留。

  「滾去告訴陸陽,他欠我的那些,遲早要還清。」

  鹿念這段時間心事重重,她想起答應過林俊潤那幅畫,便去了美術社的畫室,這幾天放學後一直都泡在那裡。

  素描底圖已經打好了,鹿念正架著畫架子,拿著顏料正在調色,心不在焉的準備上色時,有個女生過來低聲說,「念念,有人找你。」

  出現的人很讓鹿念意外,驚得手一滑,都把顏料擠到自己手上了。

  畢竟,這人八百年也難得主動來找她一次。

  上一次那個雨夜後,他們關係似乎修復了一點,雖然他後來心情似乎不怎麼愉快,但是比起之前的大吵一架不歡而散,怎麼說也算好。

  秦祀似乎少見的有些煩躁,不知道怎麼開口,他沉默著看她畫了一會兒,「你在畫作業?」

  鹿念,「不是作業,給人畫的。」

  「誰?」

  「林俊潤啊,就是上次那個男生。」鹿念說,「他上次說喜歡我的畫,我就給他畫了,你看,底圖我就畫了三天,這一處……」

  秦祀難得關心她的愛好,鹿念有些小開心,出於一種莫名其妙的表現欲,她開心的給他介紹自己每一處的得意之筆。

  少年面無表情的聽著,簡短道,「別畫了,他不要了。」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鹿念,「???」

  「等等,你說清楚,為什麼就不要了。」

  秦祀臉色不是很好看,「你一定要送給他?」

  鹿念,「約好了的呀。」

  而且,已經畫了那麼多了,又不送了,她多虧啊。

  畫室里人不少,鹿念長得漂亮,甚至在不少人已經暗戳戳在心裡認定了她就是級花,自然關注不少。

  現在與又看到一個不認識的帥哥來找她,眼睛耳朵一下都準備就位了。

  倆人關係看起來非常微妙。

  說是親近,聽他們說話,確實挺隨意,但是,看內容和語氣,就一點都不友好了,不像親戚,和情侶也八竿子打不著。

  秦祀心情似乎不太好。

  他似乎也完全不想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和她有什麼牽扯,邁開長腿就要走,語氣也冷冷的,「想送就在路邊隨便找個人送吧,反正你不是隨便誰都可以。」

  你聽,這還是人說的話嗎?

  鹿念一下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你等等。」

  她也不管手上顏料了,直接追了出去,幾乎是拿出自己體育課跑步的速度了,幸虧她現在體質也改善了一些,終於在拐角追上了。

  鹿念直接伸手攔在了他面前。

  她忽然發現,秦祀現在比她高了那麼多,和以前那個遍體鱗傷的羸弱小男孩差距何其大。

  秦祀沒說什麼也沒再要跑,鹿念剛以為他有所反省時,卻聽少年說,「有人過來了。」

  鹿念,「……」她有那麼見不得人麼。

  他是在外面勾搭了什麼人,不能讓人看見是吧。

  轉移到在一處僻靜的走廊盡頭,鹿念憤怒道,「你是心虛見不得人嘛!」

  倆人距離隔得很近,秦祀這次不知為何,竟然也沒有想往常一樣迅速推開,她忽然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很淺淡的。

  似曾相識,那種混著淡淡的皂莢香,很清爽的屬於男孩子的味道。

  似乎很快要抓住什麼一般。

  鹿念像個小狗狗一樣,認真往他身上湊,想嗅個明白。

  少年瞬間僵住了。

  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松松抓住她手腕,迅速隔開和她的距離,「……你對一個男的這樣?」

  鹿念不服氣,睜圓了眼,看著他抓著自己手腕的手,「你對女生也這樣的?」

  秦祀迅速鬆了手,「……不包括你。」

  言下之意,就覺得她不算女生是吧。

  流氓。

  鹿念氣壞了。

  她小爪子上都抹了顏料,現在只想一下全糊秦祀臉上,「是啊,就你平時在外面,那麼多漂亮大姐姐勾搭,你當然就覺得我不算。」

  就看不上她這種是吧。

  秦祀,「?」

  鹿念比他低了那麼,是他不知道為何,反應遲鈍了一些,右邊臉頰被鹿念給塗上了顏料,雖然只有那猝不及防的一下,但是到底是得手了。

  眼看把那張清俊的臉給糟蹋了,她就高興,終於滿意的拍了拍手,「你解釋一下,到底為什麼不要我送了。」

  少年似乎很不願意再提起這個話題,挪開視線,「那天不是林俊潤幫的你。」

  他說,「你別找他了。」

  「為什麼?」

  鹿念不信,那是陸陽告訴她的,陸陽雖然人品不怎麼樣,但是目前為止似乎也沒對她撒過謊。

  而且,假設不是林俊潤,那是誰啊,秦祀又怎麼知道的?

  他答不出來為什麼。

  ……我就喜歡他。

  少女嗓音清清亮亮的,帶著些些小氣急敗壞的語氣,大聲嚷嚷出來的那句,在他耳畔邊迴響。

  說者無意,而且很有可能是一句賭氣的話,當場就讓他狼狽不堪。

  可是,就那麼一句話,就足以讓他無數晚輾轉反側,甚至做過難以言說的,讓他羞恥得不願再想起的夢。

  他絕對不能讓鹿念知道那是他……否則,麻煩太多了。

  一旦暴露,他那不堪的心思,估計就完全在她面前遮掩不住了。

  但是現在,他已經被逼得沒辦法了。

  擺在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不承認那是他不是林俊潤,要不……

  他咬著牙,「我不想讓你去見他。」

  少年耳尖已經紅透了,真的已經被逼得沒辦法,說得無比艱難。

  那個從小就高傲冷冰冰的秦祀什麼時候這樣說過話。

  少女清亮的大眼睛一下睜得溜圓,「什麼?你再說一遍?」

  作者有話要說:

  婚後一大樂趣,各種欺負四四崽。

  念念:說想。

  四四崽:……(說不出口)

  念念:揮手(那就再見)

  還有什麼比逼一個對你口是心非各種嘴硬了那麼多年的薄皮傲嬌,親口承認更加快落的事情呢。

  四四崽太可憐鳥,本來追妻路就辣麼的難,追到手了後……(另外意義上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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