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高二進入尾聲的時候,鹿念日子過得格外艱難。

  開年後,陸執宏身體一直不好,因為常年生活不規律和應酬,他有慢性胃病,心肺功能也不是很好,三月的時候,還沒開春,也是因為應酬,他發作了一次心肌炎,再度住在陸家資助的中心醫院的獨立病房。

  但是即使這樣了,他沒忘記給鹿念安排家庭教師補課,補習英語和數學,陸陽也盯她越發緊。

  除了上學和補習,鹿念現在每天都會醫院去看陸執宏。

  陸執宏沒讓陸家其餘親戚過來,何甜也基本不來,現在除去陸氏的員工和商業往來夥伴,就只有鹿念每天會來看他。

  他的個人秘書章華現在也是每天駐紮在醫院,幫他傳達處理各項事務,從工作到生活,陸陽出現頻率也非常頻繁,現在他基本已經沒課,算是在陸氏全職工作了。

  鹿念看過陸執宏,給他報告了一下自己最近的生活,陸執宏睡了。

  陸陽低聲說,「明年可能要進行手術,現在公司里的事情,都給外姓人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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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里事情都交給了陸執宏心腹處理,但是,畢竟不是自家人,不姓陸,陸陽本能的排斥,只希望陸執宏身體可以快點恢復如初,甚至比以前更好。

  畢竟他現在根基還不穩,在陸氏不足以服眾,而且以為血緣關係也並不近,他有的其實只是一個陸的姓氏罷了。

  鹿念年齡小,又還懵懵懂懂,高中都還沒畢業,就算等到讀大學,到年齡時候就就出去嫁給趙家兒子,讓他們幫著分擔壓力,離著現在也還差那麼遠。

  秘書章華也推門而出,看著兩兄妹在那邊談話,他咳了聲,表示了下自己的存在。

  陸陽沒再說什麼。

  「小姐。」章華說,「先生最近身體不好,他刻意交待,你有什麼事情,生活學習上的,都可以和我說,我來處理。」

  鹿念謝過他,她沒吃晚飯,下學便過來了,現在只覺得腹中隱隱飢餓,卻也不想吃什麼東西。

  這幾年,她的身體原本養得不錯,這段時間,已經又瘦了下去,越發顯得小臉尖尖。

  三月的時候,天氣還有些沒褪去的料峭,但已經開始逐漸有了春的暖意,學校舉行了高考動員大會。

  那天下午,鹿念正好在上體育課,她來了姨媽,很不舒服,於是找體育老師請了生理假。

  她這段時間身體都不是很好。

  不久,體育課鍛鍊結束,解散了自由活動。

  鹿念正坐在樹下休息。

  田悅走過來,「念念,你好點了嗎?」

  鹿念捂了捂自己肚子,彎唇笑了下,「沒事,剛喝了點熱水,現在好多了。」

  「那就好。」田悅在她身邊坐下,「禮堂在辦這屆高三的誓師大會呢,我們要不要去看個熱鬧?

  一旁的方夕顏問,「能進去麼?」

  鹿念對這個不是很感興趣,百無聊賴聽她聊天。

  「可以啊,管得很鬆。」一個女生說,「貼吧里還有人在發帖直播呢,今天一天都好熱鬧。」

  「好像還有這次第一名發言,據說是個大帥哥。」

  女生頓時都感興趣了。

  鹿念閉著的眼睛也睜開了,她自動把帥哥過濾了,聽到了「第一名」幾個字。

  她記得,之前幾次考試,高三的加權平均名次,第一不該是秦祀麼。

  他會去發言?

  她太久沒有見過秦祀了。

  「念念,你也要去?」田悅倒是很意外。

  鹿念點頭,「嗯。」

  去看個討厭鬼。

  禮堂里非常熱鬧,高三一級學生已經很多了,但是要為了氣氛,學校倒是也沒有阻攔低年級學生一起過去看。

  她們三個偷偷進去的時候,主持人正好宣布,學生代表發言。

  鹿念睜大了眼。

  上台來的不是秦祀……是一個陌生的男生,戴著眼鏡,很短的頭髮,標準的學霸模樣。

  開場,「在這春光明媚的一天……」

  方夕顏失望,「這就是那個長得很帥的第一?」

  她看著真的很一般啊,就是普通高中男生的模樣。

  鹿念沒說話。

  其實她早該想到的……秦祀怎麼會願意去發這種言。

  不過,他今天也來了這個麼?是不是就坐在禮堂里的哪處?

  田悅正在低頭刷手機,忽然說,「我們學校貼吧有人直播呢……好像說那個,第一名自己拒絕了,所以順延下去了。」

  他們學校的貼吧目前的hot帖子,是個帶手機進去了的學生,正在直播這個大會。

  「就換了第二名?」方夕顏說,「他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請假?這樣不太好吧。」

  田悅搖頭,「好像沒有,就是純粹不想,也沒什麼理由直接拒了。」

  「他好像連台都沒上。」

  這個帖子裡也在熱烈討論這件事情。

  一樓:這是不是也太傲了啊?

  二樓:證明此人確實很傲,同班同學,平時基本不理人,也不見人。

  三樓:但是人家長得帥,還聰明成績好,有傲的資本啊。

  四樓:……樓上XX花痴女?長得帥聰明的又不止他一個,別人都這個樣子了?

  圍繞這個話題吵了不少條。

  直到某一層:有什麼好傲的,你們不知道他家裡什麼情況,沒爹沒媽的,就是個受資助拿別人錢的,有什麼資格拽?

  下面一下炸開了鍋。

  層主id叫黑藍色:繼續爆個料,他受了資助,還趁機勾了搭資助家的女兒(保護**我就不說是受害者名字了),想攀高枝,沒點公德心。

  下面有人回:層主說這麼難聽幹什麼?孤兒就該天生低人一等了?還不准人家自由戀愛了?層主你的大清早亡了。

  黑藍色:你不知道他什麼德行,什麼自由戀愛,就是故意勾搭,他還早在外頭不知道找了多少女的,人家可比你們會玩多了,從小混社會的有那麼簡單?典型渣男一個。

  鹿念找了一圈,下面人坐的烏泱泱的一片,都穿著正式校服,她眼睛都看酸了,也沒看到秦祀。

  她回頭,卻忽然看著一旁田悅眼睛越睜越大,和方夕陽兩個人頭湊頭的,看得眼睛都不轉的,忍不住問,「你們在看什麼好玩的?」

  田悅招手,「念念,爆炸性八卦啊!深8附中這級高三學神校草,你們看看……」

  秦祀?

  鹿念老半天才對上號。

  因為平時他們在學校基本沒有交集,路上偶爾遇到也不會打招呼。

  秦祀現在也早離開了陸家,甚至連知道他們認識的人都不多。

  她視線飛快掃過那一大堆字,臉色越來越差。

  「念念,你是不是認識他啊?」田悅上次在畫室里見到過秦祀來找鹿念,還有些印象,「他真是這樣的人?」

  鹿念已經拿出了自己手機,「學校貼吧吧主哪個?」

  她手都在發抖,進了那個帖子,憤怒的回帖,「這是造謠誹謗,你們知不知道這是犯法的?」

  她的回覆很快被一堆嘲諷淹沒。

  鹿念氣得要命,小臉漲得通紅,把手機揣進兜里,轉身就要走。

  「念念,念念!」田悅她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鹿念說,「我不舒服,想去保健室,小悅,你們幫我請個假。」

  留下還不明就裡的倆人。

  走到一處僻靜的地方,鹿念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章華電話。

  陸家有出資資助過附中,陸執宏甚至曾經還是校董之一,附中校長和陸家關係很好。

  她把帖子地址給章華發過去,「章叔叔,麻煩你找人,叫他們馬上把這個帖子刪了。」

  鹿念從沒找過章華,這還是第一次,加上她這種語氣,章華當然很重視,不過這沒頭沒尾的一下,他做事老當,「可以先等幾分鐘麼?我核實一下情況。」

  鹿念沒掛電話,等著章華覆信。

  不久,那邊竟然傳來了陸陽的聲音,「念念,我看了那個帖,可能的確難聽了一點,你一時接受不了,但是他們說的確實……」

  鹿念心裡冒火,「你讓章華接電話,我沒找你。」

  鹿念平時性格隨和又溫順,說話聲音從來都不大,軟軟的極好拿捏。

  陸陽完全沒想到她會這樣,臉上頓時青一陣白一陣。

  回想一下,從小到大,好像每一次,鹿念對他這種態度,都和那野種有關係,陸陽手指收緊。

  那邊章華已經飛速的把帖子看了一遍。

  作為陸執宏身邊的高級私人秘書,他自然是知道秦祀情況的。

  這是鹿念第一次找他辦事,而且那個帖子說的確實難聽,讓人這樣傳下去,對陸家和鹿念的聲譽也很不好。

  於是,章華立馬聯繫了校長,緊急找到了貼吧吧主,把帖子都刪了,相關帳號都禁言。

  章華立馬打電話告訴了鹿念,「已經全部刪完了,如果有人再傳播這種不實謠言,陸家律師會嚴肅追究造謠者的法律責任,這個意思我們已經傳達給相關人員了。」

  鹿念長長出了一口氣,「謝謝您。」

  「應該的。」章華說。

  掛了電話,鹿念才發現自己在這個僻靜的角落裡蹲了那麼久,腳都有些發麻。

  天際出現了一角夕陽的餘暉。

  可是,她現在忽然就很想,見秦祀一面。

  秦祀沒去參加誓師大會。

  他這段時間太累了。

  事情太多,他是人,不是神仙,自然也會覺得累,到了這種時候了,除去每天看書考試,開春後,他已經把之前的兼職辭了,可是明哥那兒正在準備分店,他做事沒什麼邏輯也沒條理,原本他堅持說讓秦祀好好複習,不要他管,他自己弄,結果第二天就喝醉在路口摔骨折了,進了醫院。

  所以事情都落在了秦祀頭上,明哥也沒親人,住院的事情也都是他管著。

  鹿念是在天台上找到他的。

  風有些大,少年靠著欄杆,似乎在睡,聽到開門的聲音,他很快已經睜開了眼,卻不料是她。

  他把校服正裝外套脫了,只穿著裡面的襯衫和西褲,腿長而筆直,襯衫扣子沒繫到最上,露出了半截薄而精緻的鎖骨,浸潤在夕陽里,渡出了一層少見的暖意。

  鹿念問,「你在這兒幹嘛?」

  他說,「吹風。」

  其實是想趁機睡一會兒。

  少年眉眼長得冷淡,蒼白清俊,和平時差不多的模樣,但是鹿念能看出來,他有些疲憊。

  估計是的,他一個人住,沒個人可以照顧,要工作,還要學習,這段時間,累也是正常。

  其實他從小,就一直沒有過舒坦自在的日子,只是太倔太傲,脊樑太硬,從來不會表現出來。

  鹿念抿著唇,想起那些人說的那些難聽話,眼眶忽然有些泛紅。

  秦祀應該還不知道那些事情。

  說什麼他想勾搭她攀高枝,明明對她那麼冷淡……從小就這樣,還想勾搭她呢,她倒是想要那些造謠的拿出證據來證明,他哪裡勾搭她了。

  「你怎麼?」少年皺起眉,看著鹿念的眼眶。

  怕不是水做的……為什麼那麼能哭,他想起那天她流眼淚的模樣,他見不得她哭。

  她在他面前掉一滴眼淚,就已經足以讓他什麼都去做了。

  鹿念抽了抽鼻子,「來了姨媽,肚子疼。」

  他沒想到她會這麼說,半天才反應過來姨媽是什麼……耳尖一下紅了。

  半晌,他僵硬的問,「你平時怎麼止疼?吃藥?」

  鹿念嘀咕,「……在家,我都是讓苗苗她們給我揉揉的。」

  女孩聲音軟軟的,她瘦了,臉尖尖的,一雙大眼睛還有些濕意,靈氣奪人,說這話時,嬌又無辜,卻半點不刻意,也似乎沒有半點別的意思。

  秦祀當然不可能幫她這種忙,事實上,他對她一直敬而遠之,目前最親密的事情,可能是那天她醉酒,他幫忙搬運了一下她。

  可是,平時冷淡又高傲,說話氣死人的少年,被她這句話噎得狼狽,一時什麼話都接不上。

  他想,是他太齷齪,對她有不該有的念頭。

  所以,在鹿念也只是隨意抱怨一句的情況下,因為他平日的妄想太多,才會這麼曲解。

  見他這種模樣,她莫名的很開心。

  鹿念笑得很開心,沒遮掩,眉眼彎彎的,狡黠得像個小狐狸。

  秦祀其實從小就是個人精,心機從來不少,只是在她面前慣常沒有判斷力而已。

  不過,現在見她這模樣,他怎麼也明白了……之前那純粹是在耍他。

  熱意消退了,少年緊抿著唇,扯起一旁欄杆上掛的外套,邁開長腿,轉身要走。

  鹿念忙追上,「別走啊,秦祀,你前段時間,有沒有收到一個包裹?」

  她拉住他袖子,不讓他走,他抽回了自己袖子,腳步倒是也停了。

  他冷淡道,「什麼包裹?」

  包裹沒有寫名字,裡面禮物也都沒有名字。

  難道是寄丟了?還是他給扔了?

  鹿念眼睛睜大了,這下眼淚是真的要下來了,那是她親手準備了那麼久的禮物。

  他看到不對勁,只能關上門,走回天台,低聲對她說,「我收到了,沒丟。」

  鹿念,「裡面的蛋糕是我親手做的。」

  其實她知道秦祀從小就不喜歡吃甜的,但是她也不會做別的啊,不能做一桌子菜郵寄過去吧。

  秦祀竟然沒有很意外的模樣,「嗯。」

  鹿念問,「你怎麼知道?」

  「……買的不會那麼丑。」

  其實知道那是她親手做的時,他確實驚訝,畢竟,鹿念不像他,從小沒有進過廚房,是個十手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鹿念,「嗚……」

  她眼眶一紅,淚珠子似乎又要往下滾。

  其實她已經不想哭了,只是觀察到,秦祀似乎對女生哭沒什麼辦法,於是壞心眼了一下。

  他果然沒辦法,少年微彎下腰,她離他終於近了一些,看到他低垂的長睫,被夕陽染上了一層溫柔的昏黃,低聲說,「好吃。」

  鹿念捂著臉,大眼睛從手指縫裡看著他,抽了一下鼻子,可憐兮兮的。

  所以果然還是很醜嗎?

  秦祀,「……也不醜。」

  鹿念這才終於把手拿下,驕傲的說,「當然,那可是我做的。」

  秦祀,「……」

  他今天被她折騰不淺,鹿念也這麼覺得,心裡有些犯嘀咕,不會惹到他生氣吧,哭也彌補不回來的那種。

  可是他問,「你吃飯了?」

  鹿念眨了眨大眼睛,「沒有。」

  少年耳尖有些紅,移開了視線,「我也沒吃。」

  鹿念,「?」

  秦祀,「……還你的禮物。」

  眼見鹿念還困惑,只能逼得他咬牙,格外艱難的問,「請你吃晚飯,你吃不吃?」

  這算是邀請麼?

  從小到大,秦祀第一次主動的邀請她!

  鹿念眼睛睜的大大的。

  鹿念很久沒見他,確實很想和他一起吃飯,一起說說話。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但是,和他待在一起,她就覺得很愉快。

  答應的話幾乎要脫口而出。

  想起家裡那些事情……和那個帖子裡瘋狂的謠言。

  她像是被兜頭潑下了一盆涼水。

  秦祀馬上就要高考,這次考試對他太重要了,鹿念不想讓他的考試有任何意外。

  如果她再這樣肆無忌憚的和他在一起,被陸家人發現了,或者被網上傳謠言,讓他看到了那些不堪入目的議論……

  她蒼白著小臉,「晚上……我沒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

  四四崽:是我太齷齪。

  念念:QvQ

  然鵝,很久之後的實踐證明,可能四四崽才是純情被()的那個,四四在念念面前真滴純到不行,寶貝她寶貝得很,雖然他現在是絕對不會承認滴,這樣知道了他心思之後逗起來才更好玩嘛(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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