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走在路上,鹿念兜里手機一直在響,她接起電話,是趙雅原。

  「我家車等下過來接。」鹿念說,「不用你們來了。」

  趙雅原,「你不是說來我家吃飯了?然後在這大街上被你家車接回去?你是不是傻?」

  鹿念,「……」

  她噎住了。

  可能因為心情太好,智商也會隨著下降。

  「我在西楓大道45號。」她報出自己的地名,「蛋糕店面前。」

  車很快就到。

  趙雅原坐在后座上,支著兩條長腿,似笑非笑的模樣,他上下打量鹿念,「心情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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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念拍了拍自己面頰,「一般。」

  「明明一直傻笑。」

  鹿念,「……」

  車緩緩行駛在路上,趙雅原看似不在意,懶懶問,「這次又是會哪個去了?」

  鹿念,「私事,和你沒關係。」

  趙雅原懶散道,「行,和我沒關係,但是,你忘了,我這次你幫你,你說了會答應我一件事情。」

  他嚼著泡泡糖,吹出一個泡泡。

  鹿念直起身子,「你想讓我幫你什麼事?」

  趙雅原確實幫了她很大的忙,這段時間一直是,只要在她能力範圍內,她會還他這份人情。

  「比如,當我女朋友?」

  少年璀璨的眸子裡似帶著一絲隱隱的笑,他撐著下巴,側臉看著她,因為皮囊太好,即使這樣,也不顯得半分狎昵,似乎只是個似玩笑而非玩笑的提議。

  鹿念呆了一秒鐘。

  她指了指自己腦袋,「你這兒,撞到了麼?」

  趙雅原懶洋洋靠回椅背上,「所以說,不行嘛?」

  鹿念簡直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行啊!

  她毫不猶豫的拒絕了,趙雅原一點沒有被打擊到的模樣,倒是讓鹿念更加確定,這就是個無聊的玩笑。

  她索性拿出耳機戴上。

  看向女好漂亮的側臉,趙雅原似乎是在喃喃自語,聲音放得很低,「那以後,可能就會有點麻煩了啊……」

  趙家的車緩緩抵達了陸宅。

  鹿念剛進門,卻見張秋萍喜氣洋洋的走出來,「小姐,今天先生和夫人都在家,叫你過去客廳。」

  鹿念心一下涼了半截。

  陸宅寬大的客廳,何甜躺在躺椅上,正敷著面膜,邊和陸執宏漫不經心的聊天。

  陸執宏戴著眼鏡,正在看一份財經報紙。

  加上她,就一個完美拼裝出來的一家三口。

  「剛才是去趙家了?」陸執宏神色很和緩,放下報紙,「坐這邊。」

  鹿念坐下,低聲說,「嗯。」

  陸執宏問,「是聽原送你回來的?還是雅原?」

  鹿念如實答,「是雅原。」

  陸執宏點點頭,「果然,你們年紀近一些的,都會更聊得來。」

  鹿念沉默不語,她在陸執宏面前一貫話少,只需要聽著他的安排便好。

  「只可惜……以前我們家養過一段時間的那小男孩,你和他怎麼都待不親。」陸執宏卻似想起了什麼,語帶感慨,「看來人和人,果然還是有投緣,不投緣的區別啊。」

  鹿念背上冷汗都快下來了,她僵硬著,「嗯。」

  好在陸執宏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是順口一提,話題很快繞回了趙家兄弟身上。

  他問,「你對趙家兒子怎麼看?」

  鹿念垂著眼,「他們都很好。」

  陸執宏點點頭,「那你平時和他們好好相處,多溝通溝通。」

  見鹿念乖巧點頭,他看了眼說,「現在也不早了,你早點去洗漱睡覺吧,不要睡太晚。」

  鹿念如釋重負,忙退了出去。

  寬敞的客廳里一時只剩下了陸執宏和何甜倆人,周圍的傭人給他換了茶,隨後無聲無息的離開,客廳很安靜。

  陸執宏終於鬆懈下來了一些,他取了眼鏡,閉目養神。

  看似對何甜說,又像是自言自語,「趙家大兒子確實很好,那孩子溫和又沉穩,我之前見過他一次,和他爸爸很像,是個溫柔體貼的性格。」

  他又說,「趙二要長得更好,和念念關係也更近,可惜性格差了點,而且,好像比念念還小了半年?」

  何甜把面膜從臉上揭下,哂笑,「你倒是想得長遠。」

  「還有念念出國的事兒。」他說,「我已經聯繫了我以前的導師。」

  他說,「國內上不了那幾所的話,就不如出國。」

  何甜伸了個懶腰,語帶譏諷,「你是不是管的有點太細了?你女兒真的服氣你這麼管?」

  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衣食住行時時刻刻被監督,見什麼人上什麼學,都要受家裡一手安排,難道鹿念真願意?

  陸執宏睏倦道,「我只有那麼一個了,不管怎麼辦,讓她變成第二個阿琢?」

  他最近身體情況也是江河日下,陸陽不堪大任,他必須得提前給自己女兒謀劃好一切。

  只要鹿念按照他規劃好的路線走下去,什麼都會有。

  鹿念回到臥室。

  她真的發覺自己出了一層薄汗,窗戶半遮半掩,窗簾隨風翻卷著。

  她把衣服都脫了下來。

  少女背脊光潔,浸潤著薄薄的汗。

  她進了浴室,把自己沖乾淨,身上發上都沾著水珠,鏡子裡的女孩臉頰粉白,隔著一層朦朦朧朧的水汽,她看到鏡子裡少女曼妙玲瓏的曲線。

  她擦乾鏡子上的水珠,湊近了,看得更清。

  ……

  她對著鏡子抿唇笑了笑,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覺得羞赧,搖頭把腦子裡那念頭甩開。

  真是不害臊。

  「苗苗!」換好衣服,鹿念濕著頭髮回了臥室。

  苗苗知道她在洗澡,已經早早背好用品,進門幫她吹好理順頭髮。

  女孩一頭長長的黑髮從沒有經過燙染,呵護得當,在雪白瘦弱的肩頭披散開來,有種魅惑人心的美,清純得驚人,也嫵媚得驚人。

  五月的夜風格外舒服,她窗戶半開著,雪白的窗紗翻卷,清爽的夜風從外吹過,帶著花園裡的草木香。

  她趴在床上,蹬著兩個雪白的小腳丫,終於還是忍不住,摸出了手機。

  翻到通訊錄里那個名字。

  看了幾秒,她實在忍不住。

  「睡了嗎?」

  那邊沒有回。

  鹿念,「……」

  她把手機扔到了一邊,又拿回來,面頰有些燒,忽然就很氣。

  那個被她扔的遠遠的手機,忽然「叮」的響了一聲。

  女孩眉睫一下舒展,她拿回手機。

  上面簡簡單單兩個字,「睡了。」

  「你現在要多休息,早點睡覺,」她翹著小腳丫,飛快的打字,「你看,都這麼晚了,你還回復這麼快。」

  沒必要嘛~反正她也不急。

  她想了想,覺得好像沒給他留什麼接話的空間。

  於是又忙補了一條,「我好睏,馬上要睡了,你不要回了,晚安。」

  於是,那邊果然沒回了。

  鹿念,「……」

  她把抱著的枕頭扔了出去,臉頰氣鼓鼓的。

  手機卻忽然又響了一聲。

  鹿念忙拿起來,一看,那邊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她看了著那片已經被她安置在了柜子最裡層的鑰匙,彎著眼,止不住笑意,把被子拉到了自己下巴。

  她被他嘲諷慣了,倒是第一次見到,這麼聽話的他。

  鹿念琢磨著,為什麼覺得,病後變得虛弱的他,比起平時,似乎還要可愛一些呢。

  只可惜見不到。

  她想像了一下他說這話的模樣,翻了個身,唇角帶著笑,終於緩緩入睡。

  燒已經完全退了,秦祀再量體溫,已經很正常,胃也不再一抽抽的疼。

  黃毛見他一直垂眸,似乎是在看簡訊。

  酒吧昏暗的燈光下,少年冷淡清俊的側臉被映得半明半暗,線條幾近完美。

  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看的,看得那麼專注。

  黃毛偷偷觀察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推了把小屈,小聲說,「肯定是念念妹妹發來的。」

  小屈也隨著他一起鬼鬼祟祟,「絕對。」

  秦祀平時哪裡會有著這閒心,會和人發簡訊聊天,除去工作需要,他幾乎不社交,更沒時間精力來做這種事情。

  少年已經收起了手機。

  見他心情似乎還不錯的模樣,黃毛鼓起勇氣,「秦哥,那個啥,念念妹妹什麼時候再過來吃飯啊?」

  小姑娘長得漂亮惹人憐,性格又可愛討喜,他們都很喜歡鹿念,是真喜歡,當妹妹看。

  秦祀沉默。

  就在黃毛和小屈都以為他不會回答時。

  他說,「過幾天。」

  黃毛驚喜,「你約她了?」

  秦祀卻沒再回答,他拎起放在一邊的書包,單肩挎上。

  少年清瘦修長,背脊筆直,即使就站在酒吧嘈雜的人群中,也似乎離得很遠,惹眼,卻又讓人不敢貿然親近。

  他對明哥說,「我走了。」

  他垂眸淡淡道,「高考前不會再過來。」

  「什麼都已經給你弄好了。」他語氣一如既往的淡,「照著做,白痴也不會再出岔子。」

  「說誰白痴呢?老子可聰明著。」明哥剛陪著客人喝了酒,看著面前芝蘭玉樹一般的少年,終於忍不住,在他筆直的背脊上狠狠拍了一把,「小混蛋。」

  這是個被廢棄很久的舊稱了。

  秦祀和明哥剛結識時,他還才十歲出頭,一無所有,衣衫襤褸,遍體鱗傷,只有一雙大大黑黑的漂亮眼睛醒目。

  明明還是個小孩,說話做事,都老辣得不像話,防備心還重得可怕,剛認識時,把明哥也坑過不少回,那時明哥就經常明著暗著罵他小混蛋。

  一下就長這麼大了。

  「你還是真就是操心重。」他看著秦祀,「平時沒事多想點自己吧。」

  少年淡色的薄唇抿了抿,「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我管自己管的可好了。」明哥拍胸膛。

  「你就,回去好好讀你的書,考出去,再好好把念念妹子追回來。」明哥笑嘻嘻的,「這裡呢,都交給我們。」

  時間一天天過去,今年的六月姍姍來遲。

  五月時溫度回升,六月就已經開始顯出酷暑的

  安城附中這一級高三即將畢業,離高考還剩三天,這是他們待在學校的最後一天,隨後兩天假期,直接就是高考。

  晚上安排了不少高考祈福活動,學生可以在家,也可以來學校參加,最後和老師同學告別。

  鹿念給他發簡訊,「晚上你來學校麼?」

  畢竟,這應該也是秦祀最後一次來學校了。

  鹿念還是高二,未來還將再留在這裡一年,附中是安城的幾大考點之一,他們自然都已經被放假回家,此刻她已經在家裡待了兩天。

  每天拿出手機,就想給他發簡訊,但是還是硬生生克制住了。

  畢竟,現在時間寶貴,秦祀也沒工夫和她這樣漫無目的的閒扯。

  不過,她發這個簡訊,也沒抱什麼希望,因為以秦祀性格,他根本不會參加這種活動。

  他回復,「來。」

  鹿念懷疑自己看錯了,不過她沒有追問理由,「那正好,我今晚去學校拿書。」

  只是一面就好。

  她彎著唇,從床上跳了下來,她也想確認下他的狀況,身體是不是完全好了。

  今晚學校管得很不嚴,許多外校生也一樣可以進來,別說鹿念這個名正言順的附中生了,她一路暢通無阻,很快到了學校最中心的噴泉廣場。

  「我在廣場。」她低著頭,給秦祀發簡訊。

  不料,剛發完,一回頭就看到了他。

  他站在不遠處的紫藤花架下,穿著簡單的校服襯衫,骨骼修長舒展,這麼簡簡單單一身,也穿得格外好看。

  鹿念忙跑過去。

  上次分別之後,感覺又好久沒有見過秦祀了。

  她歪著頭,仔仔細細打量他,笑眯眯的,「這段時間,養得不錯啊。」

  比那時候好多了,至少不再那麼沒有血色。

  每次被她這樣看著,他都會不自在。

  尤其是在她還要湊近來,和他說話的時候。

  少年清瘦的下頜線有些緊繃,狹長的鳳眼低垂著,眸光沒看向她。

  好在有夜色遮掩,他的神情她看不到。

  「你們都畢業了啊。」鹿念和他一起在校園走著,嘀咕道,「我還得在這裡待一年。」

  「對了,秦祀,我上次是不是問了你。」鹿念忽然想起,聲音小了些,「你志願會報哪裡?」

  秦祀,「沒想好。」

  鹿念,「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但是,你肯定會報外地吧。」

  安城經濟不錯,但是教育方面並沒有做到和經濟並駕齊驅的地步,按秦祀目前的成績,安城最好的大學也遠配不上他的分數。

  每年從安附畢業的優秀學生,畢業後,就都會像蒲公英一樣遠走高飛,離開家鄉,也已經是個不成文的慣例了。

  他沒有回答。

  他記性很好,一直記得,她上次說的,高中畢業後可能會出國。

  鹿念還在追問,「你會去外地吧?」

  他聲音似乎冷了一些,「去哪都一樣。」

  鹿念,「也是哦。」

  想想也是,秦祀沒有父母,也沒有親人,朋友似乎也沒幾個,根本不會存在捨不得走這種事情。

  倒也好,省事了,她還以為……到時候還會需要她開導一下,勸他不要傷心離開呢,現在看來,他自己倒是想得開。

  鹿念也沉默了。

  今晚夜風似乎帶著一絲燥意,倆人並肩,在這偌大的校園裡走著,沒有一個人說話,但是,氛圍卻也奇異的一點不尷尬。

  不遠處有在寫祈福文簽的學生,彎腰拿著筆寫著自己名字和志願的大學,然後虔誠的把紙條貼上那堵傳說中百試百靈的許願牆。

  附中校園很大,路燈隔一段路程才有,於是大部分都覆蓋在了黑暗裡,什麼也看不清楚,而且人太多,幾乎看不清誰是誰。

  這也是她這次可以,名正言順和秦祀一起走在校園裡的保障。

  鹿念幫他去拿了一個祈福簽,於是便也沒什麼別的要參加的活動了。

  他們走過教學樓,眼前變得更加黑暗。

  鹿念卻依稀看到,不遠處的牆角,似乎有兩個離得很近的影子。

  似乎是在……說話?

  最近因為沉迷畫畫,她最近視力有些下降,鹿念揉了揉眼睛,旁邊一盞原本暗掉了的路燈不知為何,在這時忽然閃爍著開了,雖然光線依舊昏暗。

  鹿念終於看清其中一人,面朝著她的。

  長發散到腰間,清雅嫻淑的模樣……不是蘇清悠麼?

  而對面那個,似乎是個男生?比蘇清悠高了一個頭,背影也格外眼熟。

  他們似乎並沒發現她和秦祀。

  鹿念糾結著要不要繞道走,卻見蘇清悠忽然笑了笑,低聲不知道說了句什麼,用手指挽起落在頰側的一縷黑髮,朝那個男生靠近,隨後。

  視線一片黑暗。

  她已經被捂住了眼睛。

  男生的手指修長冰涼,他拉著她,把她從那個角落強行拉開。

  「唔……」

  身後一瞬間,他的氣息鋪天蓋地的覆蓋而來,男生和女生的體格差距在這時便格外明顯,鹿念才發現,如果自己縮在他懷裡,只是那么小小一團。

  是上次在他家,她意外摔跤時沒有感覺到過的。

  可惜這並不是什麼溫柔的擁抱,少年把她從那個拐角拉開,已經飛快鬆了手。

  她忽然就有些生氣,氣鼓鼓的問,「剛才就怎麼了?」

  對上女孩清澄的視線,她雪膚黑髮,乾淨得像雪,也清澈得似乎不含雜垢。

  她肌膚太細了,剛才他沒注意控制力度,她現在正無意識的揉著自己的左手腕,雪白纖細的手腕上,已經浮現出了淡淡的指痕。

  是他留下的。

  少年耳尖發紅,僵硬的說,「沒什麼好看的。」

  「我沒有要看啊。」鹿念說,「我準備走了,而且他們和我們不是一樣麼,就是來這邊走走……你反應好過度啊。」

  她都要懷疑秦祀是不是其實暗戀蘇清悠了,不然那麼大反應幹什麼。

  不一樣。

  可能永遠也不會一樣。

  他想。

  女孩不高興的時候,唇會微微翹起,水潤潤的粉,乾淨又柔軟。

  他強迫自己移開了視線。

  第無數次,把那些不該有的褻瀆般的肖想都壓了下去。

  晚風帶著燥意。

  因為剛才那一場莫名其妙的際遇,他們之間的氛圍似乎變得有些奇怪。

  秦祀原本就話少,眼下更加如此,不知為何,鹿念卻也不再想說。

  時間不早了。

  不過,這次出來見到他,確定一切都好,鹿念也再沒什麼遺憾了。

  轉了一大圈,鹿念看了看時間,已經到陸家說好要過來接她的時候了。

  「考試加油。」她最後說了一次。

  她說,「我家人來啦。」

  少年沒作聲,晚風裡,女孩長長的黑髮被風掀起,轉身的一瞬間,輕盈美好的不可思議。

  她沖他彎唇笑了笑,過馬路,上了陸家的車。

  晚風裡,少年頎長的影子被拉的很長,

  他沒有離開,安靜的站著,看著車消失在馬路另一端。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高考啦!讓我們慶祝四四崽終於畢業。

  現在的四四崽:不該有的想法。

  多年後:

  念念:你說,你是不是騙子?你思想好不純潔喔。

  四四:……(被調戲到無處可退)

  然後終於再忍不了:(以下省略)

  其實念念現在也只是見到了她熟悉的,一部分的四四,他還有挺多沒有展示出來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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