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鹿念從來沒有過和人接吻的經驗,那一下下去之後,自己腦子已經木了,他的唇比想像中軟,是溫熱的,這是她見面後,第一次在他身上感覺到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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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念不知道也不敢再繼續,她已經逐漸開始找回了一部分理智,僵著身子,想慢慢抽身。

  腰肢卻已經被緊緊箍住,倆人依舊維持著這種姿勢,鹿念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往下狠狠一拉。

  這人果然根本就不懂什麼叫溫柔……她面紅耳赤,腰肢根本動彈不得。

  鹿念腦子亂鬨鬨的,竟然還能分出一小部分心神,分析了一下他這麼做的原因。

  是覺得丟了面子吧。

  他從小就傲,敏感多疑,自尊心又極高,估計是覺得被她按著這樣那樣,非常丟臉,所以一定要返還回去。

  屋子裡只有一張床,狹小,看著也不甚結實,稍微一動便咯吱咯吱響著。

  兩人都沉默著,似乎誰也不服誰。

  明明做著這種親密的事情,氛圍卻異樣的奇異。

  鹿念已經喘不過氣來了,腦子裡一片空白,她開始有點後悔起自己招惹秦祀了。

  不知過了多久。

  分開時,之前劍拔弩張的吵架氛圍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她呆呆的,還坐在他懷裡,漆黑的長髮有些凌亂,垂在雪白的面頰旁,唇色格外嫣紅。

  只覺得自己從內到外,似乎都沾染了他的氣息,一想到這個事實,就讓鹿念變得像是剛蒸出來的包子似的,整個人都散發著騰騰的熱氣。

  她微微抬起視線,看到他起伏的喉結,清瘦好看的下頜,再往上看,他漂亮的唇被她咬出了一個淺淺的牙印兒,還沒消掉。

  他手指終於鬆開了她的腰,但是什麼也沒說。

  鹿念也不敢再看他神情,她鼓起勇氣,硬著頭皮,「你,你是不是滿意了?」

  有了這個把柄,應該不會再去告訴陸執宏了吧。

  秦祀,「……」

  他沒有回答。

  鹿念也實在已經到了極限了,她再也說不出什麼,想坐起身離開他懷裡。

  沒想到自己整個人都已經軟綿綿的,手腳無力,直接跌了回去。

  身下少年發出了低低的一聲悶哼,很快被抑制。

  黑髮垂下,遮住了他的神情,往昔清凌凌的鳳眼,眼角泛紅,他用手指遮擋住,不想讓她看到,盡力克制住自己的一切反應,那聲輕得幾乎讓她以為是錯覺。

  鹿念,「……」

  她忙再起來了一次,也顧不上再多,就這麼軟著手腳,急急忙忙的跳下床。

  秦祀沒有來追她。

  鹿念倒是覺得自己有點像那種電視劇里演的負心男,把人家強吻了,也不解釋,直接就這麼跑了。

  「我,我,我先走了。」她結結巴巴,也不等他說什麼,慌亂的關上門直接跑路了。

  門被關上。

  她的背影徹底消失。

  他終於起身,閉了閉眼,臉已經紅透了,身上難捱的熱度一點也沒有褪下,少年緊抿著唇,把身上掩著的被子扔開,浴室門被關上。

  ……

  那是她的初吻,竟然是在這樣一種情況下交出去的。

  像是在他們漫長的青梅竹馬歲月一樣,他們日常吵架鬥氣,然後各種形式的不歡而散,只不過這一次,換了一種方式而已。

  沒什麼特別的。

  鹿念紅著臉,告訴自己。

  她其實完全沒想到秦祀的會是這樣的反應。

  昨天晚上的場景實在是過於刺激。

  她做了一晚上難以形容的夢,根本沒有睡著幾小時,第二天醒來時,臉上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第二天一大早,她起來洗漱,看著鏡子裡自己無精打采的模樣。

  然後想起,自己今天還得去找秋瀝,順便還得去診所給小腿換一次藥。

  她現在走路還有些不方便,但是,預定好回逢禾的時間就要到了,趙雅原還好,如果她不能按照預計時間回去的話,陸執宏那邊的後果不堪設想。

  她收拾好背包,準備下去退房。

  不料,剛出門,隔壁的門也開了。

  是秦祀。

  他換了衣服,少見的白t,寬鬆的黑褲,頎長俊美,越發顯得清爽,鹿念很少見秦祀穿這麼淺的顏色,倒是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他抿了下唇,沒看她。

  但是,似乎沒有昨天見面時,那層如罩寒霜的冷淡。

  鹿念忙轉身,去找老闆。

  她現在也不能看見他,一見他,臉便發燒,想起自己昨天喝了假酒一樣的惡劣行徑。

  「老闆,退房。」鹿念硬著頭皮,裝作沒看見他。

  「好嘞。」老闆接過房卡,給她辦理手續。

  「你們年輕人,身體就是好。」老闆笑呵呵的,「就是,我們那床,經不起折騰,得小心不要弄壞了。」

  鹿念,「對,對不起,床應該沒壞的,壞了我可以賠償。」

  雖然她年輕,身體也不好。

  但是她想,昨天雖然動靜大了點,但是應該沒有把老闆的床弄壞吧,畢竟也沒鬧多久,她體重也不重。

  秦祀默不作聲,耳尖紅透了。

  老闆笑眯眯的看著他,「小哥,你也要退房?」

  「嗯。」他把房卡放在櫃檯上,很快也辦了手續。

  倆人一起走出旅館,又是一前一後。

  氣氛實在過於尷尬。

  「我今天要去蘭阿婆家。」鹿念訥訥道,「你不是要去社會實踐?」

  他垂著眼,沒說話。

  「我今天就回去了。」鹿念輕輕咬了下唇,「這些事情,你都別和我爸爸說好嗎?」

  他終於開口,「我沒興趣說。」

  這是昨天那件事之後,他和她說的第一句話。

  鹿念心裡倒是稍微鬆了一口氣。

  秦祀說話是很算數的,基本上,他沒騙過她,說出來的承諾,無論語氣多惡劣,最後都會兌現。

  她今天事情還很多,她想先拐去診所一趟,給自己腿換個藥,再去蘭阿婆家找秋瀝和趙雅原。

  她走得一瘸一拐的,背著背包,更是覺得無比沉重。

  秦祀一直走在離她不遠不近的地方。

  鹿念艱難的走著,身子卻忽然一輕,背包被拿走。

  他的手指很涼,但是修長有力,看似隨便的攙了她一下,她走路就頓時輕鬆了不少,左腿上的負擔輕了,也不再那麼陣陣作痛。

  他竟然也沒鬆手,就這樣隨著她往診所方向走。

  鹿念都驚了,「欸?」

  她很意外,秦祀居然會幫她。

  她一直以為,以秦祀的鐵石心腸和對她的漠不關心,她怕是現場暴斃在他面前,他也不見得會抬一下睫毛。

  秦祀沒看她,看著前方,唇微抿著,神態似乎有些僵硬。

  她也沒再和他說話,眼睛卻微微彎了起來。

  不知道為何,覺得心裡有些莫名的小開心,鎮上的清晨,風格外舒服,一點不燥熱,她的心像是被鼓起來的風帆,輕盈雀躍。

  到了診所,大夫給她換了藥。

  「小姑娘,之後幾天儘量少走點路。」大夫說,「我們這地方小,條件不好,等你回家了,有條件再去大醫院看看,看要不要再去買點去疤藥。」

  其實傷口沒什麼問題。

  主要是,這麼漂亮一個女孩子,小腿纖長光潔,像玉一樣,如果留下了這個醜醜的疤痕,真的像是美玉留瑕一樣,讓人遺憾。

  「好的。」鹿念說,「謝謝大夫。」

  「藥你朋友已經拿了。」大夫說,「我們這裡坡路多,鎮子裡又沒車,你要走不動的話,就叫你朋友背你一下。」

  鹿念,「……」算了,秦祀估計不願意,她也就不開這個口了。

  不過,他居然真的已經給她整理好了藥,在門口等著她。

  鹿念忍不住問,「你為什麼忽然就對我那麼好了?」

  她是真的想問,實在憋得慌。

  女孩子大眼睛眨巴著,認認真真的感慨,「我都覺得,簡直不像是你了。」

  秦祀,「……」

  他有些狼狽,東西被扔還給了鹿念,

  鹿念抱著那一大包藥,纖細的手臂都被壓低了一下。

  她,「?」

  「對,對不起啦。」鹿念說,「我不該那麼說,你一直都超級好的!從小就對我好……」

  「……別說了。」他把藥拿了回去,咬牙道。

  鹿念,「喔。」

  她聽話乖乖閉嘴。

  秦祀和她一起到了秋家小院,他似乎不準備隨她一起進去,在外頭就停下了腳步。

  鹿念正準備敲門,院子門已經開了,秋瀝早在門口等著她了,「念念。」

  他目光看向她的腿,語氣裡帶著擔憂和責備,「早上去換藥,你為什麼不叫我一起過去?」

  鹿念說,「我想讓你多睡會兒,你不用去也沒關係的。」

  趙雅原告訴她,秋瀝身體也不好,從小體弱,需要多休養,

  「我想陪你去。」秋瀝溫和的說,「畢竟,你今天就要走。」

  能多待會一會兒,是一會兒,下一次見面,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這種被親人惦記的感覺,暖洋洋的。

  鹿念依舊不記得有多久沒有體驗過了。

  秋瀝帶她進門,鹿念卻在門口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了下不遠處,「那個……」

  秋瀝目光自然而然的看向了她身後。

  高高瘦瘦的男生相當惹眼,站在院門楓樹下,神色冷淡,似乎沒有要過來打招呼的意思。

  「他是?」秋瀝記得昨天在旅館裡和他有過一面之緣,低聲問鹿念,「念念,是你朋友?」

  鹿念,「……是。」

  應該……算是的吧。

  她原本就不知道怎麼和別人形容自己和秦祀之間的關係,昨晚那事情之後,她只覺得他們之間關係的複雜程度又上升了一個倍。

  「他願意一起進來嗎?」秋瀝問。

  趙雅原應該是剛起來不久,打著呵欠,從院子裡出來,他也見到了秦祀,眼睛有些驚訝的睜大了。

  秦祀也看到他了,神情沒什麼波動。

  「你們先進去。」趙雅原對秋瀝說,「我認識他,他來找我的。」

  鹿念,「?」

  秋瀝點頭,問鹿念,「我做好了早餐,一起來吃一點?」

  「去吧。」趙雅原沖她揚眉。

  他反手關上了院子門,

  清晨的小鎮行人不多,麻雀嘰嘰喳喳的飛過。

  趙雅原挑眉,「你怎麼出找來這的?」

  秦祀淡淡道,「社會實踐。」

  「哦?」趙雅原笑,「在陸氏的社會實踐?」

  秦祀眉眼未動,「是去逢禾的社會實踐。」

  趙雅原沉默了。

  他說,「你說吧,想怎麼樣?」

  秦祀簡短道,「讓她回去。」

  趙雅原,「你不說,念念今天也該回去了。」

  秦祀,「之後還和你去逢禾繼續遊山玩水?你確定她那腿可以堅持?」

  趙雅原,「……」

  「我帶她回去見陸執宏。」他淡淡道,「當是在逢禾碰到的,」

  這就是給他們保密的要求麼。

  趙雅原不知道哪裡出了紕漏,讓秦祀知道了他們的南蕎之行,社會實踐那種鬼話,只有鹿念會相信。

  但是目前看來,他應該不是陸執宏派來的。

  而可能只是想借花獻佛,借著鹿念的事情,給陸執宏加一點印象分。

  趙雅原在心裡斟酌了一下。

  他才來了兩天,秋蘭也想讓他多留下來一會兒,趙雅原從小几乎都不會拒絕阿婆的要求,還有上次說翻建南蕎車站的事情,正好剛談出了一點眉目。

  原本因為鹿念的事,他不得不也今天離開。

  現在看來,倒是正好。

  「我正好有點事情,要留在這邊。」趙雅原說,「你一個人帶她回去,從南濱到逢禾,再直接轉機回安城,她腿傷了,你路上記得幫我多照顧點兒,能幫幫一下……」

  秦祀語氣帶了煩躁,冷冷道,「我不是保姆,這種事情管不了。」

  趙雅原一聳肩,「行吧,隨你。」

  少女情竇初開找誰不好,偏偏喜歡上這樣一個鐵石心腸的人,

  不過,這樣也好,給他未來省了不少心。

  秋瀝廚藝真的一流,早餐有他自己煮的小米粥,浸的酸爽可口的小菜,還有一籠包子,很可愛的小兔子形狀,吃起來一口一個,格外好吃。

  秋瀝安靜的看著她吃飯,不時給她添菜。

  氣氛格外好。

  但是……吃完這頓,她差不多就該要走了。

  回去之後,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她想去查清楚,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秋瀝的真實身份,是不是她想的那樣?陸執宏又為什麼要隱瞞。

  「你真的不和我回去?」鹿念最後問了一次,她猶豫了一下,「爸爸看到你,一定也會很高興的……」

  秋瀝輕輕搖了搖頭,「阿婆還在這裡,我要陪著她,這裡是我的家。」

  鹿念咬著唇,心裡有些難以言喻的難過。

  「我們小時候一起在這裡住過麼?」她終於問。

  晨光下,少年眉眼被映襯得格外溫柔,他搖了搖頭,「過去的都過去了,我現在過得很好,也喜歡這裡的生活。」

  趙雅原早和她說過,要尊重秋瀝自己的意志,鹿念也做不出來說要強行綁走他的事情。

  看來他一點不想回去陸家,就現在這裡過平靜的生活。

  確實,那個陰沉壓抑的陸家,比起南蕎自由自在的生活,真的說不上哪個更好。

  雖然鹿念真的很想讓他回去,和她一起生活。

  「照顧好自己。」他對她說。

  鹿念眼睛忍不住又泛紅了,她垂著眼,把眼淚憋回去,喝了一口粥,開朗道,「我會的。」

  一直安靜看著她,秋瀝終於還是問了出來,「念念,你還會再來嗎?」

  「我會和雅原一起來看你。」鹿念說,「你如果想來安城,隨時都可以來,有什麼事情,隨時都可以給我打電話發信息。」

  秋瀝彎著眼,「你也一樣,有什麼不開心了,可以盡情依靠我,都對我說。」

  他從小就這樣,一直渴望,希望自己可以被姐姐依賴和親近。

  說完後,秋瀝也意識到,她什麼都不記得了,而且,漫長的成長期,他們一直分隔兩地,他們現在的關係,可能也就就比剛認識不久的陌生朋友好不了多少。

  他被拒絕習慣了。

  少年微抿著唇,溫潤的黑眼睛看著她,「你要是不方便,當然也可以不……」

  鹿念看著他和自己肖似的眉眼,「方便的。」

  少年怔了一下。

  這些年間,她的變化太大了,但是秋瀝不想深究。

  現在這樣,就很好。

  他也不奢望更多。

  其實,他也未嘗不想和她一起生活。

  ……

  「你們聊完了嗎?」鹿念探出半個身子,看到樹下的兩個男生,「進來吃早餐吧,小秋做的早餐可好吃了。」

  「說好了。」趙雅原在椅子上坐下,不經意道,「念念,你和他一起回安城,我在這邊有點事情,可能要遲兩天走。」

  鹿念驚了一下,看向秦祀。

  秦祀似乎沒什麼反對的意思,只是眉眼冷淡,他進院子後一句話也沒說。

  「路過逢禾轉機回安城就行。」趙雅原說,「到時候,就和你爸爸說,你腿在逢禾不小心摔傷了,又在那裡碰到了他,所以就一起提前回去了。」

  逢禾是大城市,人流量很大,在那兒遇上一兩個熟人,一點不奇怪。

  鹿念想了一想,覺得這樣確實也行。

  只要機票是從逢禾到安城的,就可以敷衍過去陸陽。

  陸執宏這段時間工作繁忙,一般都是陸陽看著她,再給陸執宏匯報,陸陽城府和陸執宏根本沒法比,要瞞過去自然要容易不少。

  她就是好奇,趙雅原是怎麼說服秦祀幫忙的。

  ……

  終於到了要離開的時候。

  趙雅原下午有事,要去和鎮上管交通的人見面,家裡就剩秋瀝。

  秋瀝想去送她,「我過去送你。」

  鹿念堅決拒絕,「你乖乖在家休息就好。」

  「我腿好多了。」她指著不遠處的秦祀,「而且還有個幫忙的呢,你放心吧。」

  秋瀝顯然沒放心。

  他覺得那人很看不透,本能的有些排斥,但是,鹿念太堅決,他拗不過她,把她送到了十字路口,鹿念堅決不要他再跟隨了。

  「我會再看你的!」她沖他遠遠揮手。

  秦祀一直一言未發,看他們告別。

  南蕎鎮其實是倚著一個小山丘建的,鎮子裡面平路多,但是,到車站那兒,有很大一截上坡。

  鹿念給自己打了下氣,打算一鼓作氣爬上去。

  她腿還疼著,一跳一跳的疼。

  秦祀走在她身側,看她慢吞吞的走,抿了抿唇,單手扯過她。

  鹿念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已經被被他背了起來。

  「要趕不上車了。」他冷淡的解釋。

  他背脊寬闊清挺,黑髮及頸窩的位置,漆黑乾淨。

  似乎是因為剛洗過頭髮不久,有股很好聞的香,冷冷的,極淺淡,似乎他的衣服,頭髮上都有這種味道,不知道是不是洗髮乳。

  她心跳加速,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

  他親她的時候,似乎格外明顯。

  不像被秋瀝背的那次,鹿念一點不擔心秦祀累,但是,似乎多了一層別的顧慮,她有些不自在,小聲「謝謝」了聲後,絲毫不敢亂動。

  那天那個意外的吻之後,他們心照不宣,誰都不再提起,就和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們順利上車,隨後上了去逢禾的飛機。

  倆人座位挨著,鹿念睡得很香甜,毯子滑下了一截,朝他不自覺的靠。

  粉白的面頰,唇嫣紅嫣紅。

  他垂下視線。

  那天晚上的滋味,和偷偷親到的,果然不同。

  就算只是她在賭氣。

  他把毯子給她蓋好,猶豫了很久,她往他這邊靠,毯子又滑下來了,鎖骨越發顯得伶仃精緻,肌膚雪白,

  是真的睡著了。

  借著蓋毯子,他側過身,倆人面頰離得很近。

  似乎是不經意,從她唇上輕輕擦過,

  他感受到了那股,讓他心醉神迷的馥郁的香。

  心跳得很快,腎上腺素分泌,耳尖估計又紅了,只要親近她,他一直恨自己身體這些不爭氣的反應,卻難以控制。

  卑鄙的勾當。

  如同飲鴆止渴一般。

  回了逢禾,交通就很方便了,秦祀叫了個車,倆人上車,再度搭去安城的飛機。

  因為昨晚沒睡好,又一直坐車飛機,鹿念後來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秦祀默不作聲幫她定好了票,一路的交通,午晚飯,甚至飲料,都是他一手包辦的。

  她閉著眼,迷迷糊糊的叫一聲,「秦祀」。

  感覺到他還在身邊,她就放心了,繼續睡,有什麼吃的,吃完了就繼續睡。

  嬌里嬌氣的,他居然也都忍了,沒有糊她一臉。

  秦祀過去拿票的時候,鹿念終於醒了一下,她坐在咖啡館椅子上,身上搭著毯子,她揉了揉眼,發現桌前擺著食物和一杯咖啡。

  「你男朋友幫你拿票去了。」旁邊有個小姐姐羨慕的說,「東西也是他買的。」

  鹿念看了下手機,上面有秦祀的簡訊,很簡短,「二十分鐘內回,醒了不要亂走。」

  她回了個,「嗯!QvQ」

  「你男朋友好好啊。」小姐姐說,「這麼帥,還會照顧人。」

  本來是因為帥,她在人群里一眼看中,本來還想去要個聯繫方式的,沒想到他有女朋友了,還是個妻奴。

  現在長這麼帥,還這麼寵女朋友的男孩子,真的太少見了,她原本看著以為是高冷帥哥的,不過,他全程明顯心思都放在了女朋友身上,對旁人很冷淡。

  鹿念偷偷看了看四周,秦祀沒出現在附近。

  所以她就沒有反駁,有些心虛的認下了,「是很好。」

  只可惜。

  唯一不好的一點就是,不是她的男朋友。

  她悶悶的想。

  一到安城,鹿念就差點被這蒸騰的熱浪給掀了一個跟頭。

  陸陽已經接到電話了,開車來機場接鹿念。

  秦祀和她一起出來。

  「怎麼回事?」陸陽皺眉。

  「我在社會實踐在逢禾。」秦祀語氣淡淡的,「正好碰到了她摔了腿,要回來。」

  陸陽也知道這件事,他問,「趙雅原去哪了?怎麼沒有送念念回來?」

  鹿念現在格外害怕南蕎的事情穿幫,忙說,「是我叫他不要回來的,畢竟是我腿傷了,他又沒事,還正好可以有人帶我回來。」

  陸陽似乎還對這個解釋有些不滿。

  如果是趙聽原的話,肯定會帶她回來,一路護送到家。

  他覺得趙雅原並不靠譜。

  「下午我帶你去我們家醫院看看。」陸陽說,「再過幾天,趙叔叔他們就要來我們家了,你要先好好準備一下。」

  「爸爸呢?」

  「叔叔現在在國外,談合同。」陸陽說,「過幾天回來,正好給你安排填志願的事情。」

  是啊……高考成績好像是馬上就要出來了。

  想起這個事情,鹿念心沉了沉。

  她想了很多,秋瀝的事情,其實核心點還是在陸執宏身上,陸家,苗苗這種後來的員工對往事根本不知道,而像許如海張秋萍這些老人,嘴巴嚴絲縫合,陸執宏不讓說的,他們不會泄露一個字。

  不能急,鹿念告訴自己,需要慢慢來。

  「好了,我們走吧。」陸陽自然不知道她這些念頭。

  秦祀已經轉身要離開了。

  鹿念如夢初醒,忙追過去,「謝謝一路的照顧。」

  他頓住了腳步,面無表情,「順路,沒什麼好謝的。」

  鹿念偷偷看了下陸陽,見他沒注意,小聲說,「那我還得說聲對不起,那晚上的事情,主要是我不好,你不要放在心上,雖然你後來也……」

  「……」

  勉強維持的冷靜,被她這寥寥幾句話一下擊得支離破碎。

  他再也聽不下去了,直接轉身走了,走得很快,背影里透著幾分狼狽。

  鹿念,「……」

  是又生氣了嗎?果然不原諒她?

  可是她只是複述了一下原場景啊,一點都沒添油加醋的。

  鹿念很憂愁。

  這幾天在家,鹿念又去程明瑩屋子裡看了一次。

  在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去網上檢索南蕎,信息基本上都是驢友去南蕎旅行發的感想,也找不到什麼特別的。

  關鍵是,她根本沒有任何方向,不知道需要去看哪方面。

  而且……她悶悶的想,秋瀝真的願意讓她這樣刨根問底麼?

  秦祀那邊……也杳無音訊了。

  鹿念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生氣了,也不知道,這個暑假,他會在安城停留多久。

  日子一天天過去。

  鹿念在家,忽然收到明哥簡訊,

  【明哥】:念念妹子是不是回來啦?明哥還欠著你一頓飯呢,什麼時候過來吃了?

  鹿念迅速打字:這幾天我都可以!

  她腿好很多了,皮外傷一時嚴重,好起來也很快,陸家醫生給她精心養護,苗苗這幾天也是照顧得無微不至,鹿念在家待的都有些生鏽了。

  明哥,「好,那趕緊的,我們給你早做準備,」

  這幾天陸執宏不在,她又剛高考完,日子過得自由滋潤。

  除了畫一些稿子,基本就沒別的事情了。

  可能白天睡得太多了,晚上,她就經常睡不著,睡不著,她就經常想起那個吻。

  一想,就會臉紅。

  ……沒想到他會是那樣的。

  她從沒親過別的男生,但是,她不知道,秦祀是不是親過別的女生。

  她胡思亂想,總覺得他似乎比她懂得多。

  ……她又想起了那個酒吧里的女人,拉了下被子,看到他們倆人之間空空蕩蕩的消息欄,忍不住又在心裡罵他。

  臭秦祀,不要臉。

  雖然她說要他忘了,但是真的就能當做什麼也沒有嗎。

  她不好意思給秦祀發簡訊,那邊便也從不會主動發過來。

  就這麼失聯了。

  鹿念想,她去明哥那裡吃飯,也不知道秦祀會不會在。

  他在安城,除去在自家,基本就是去明哥那兒了吧。

  這麼想,她心裡有有了點小期待,刻意收拾了一下自己。

  她選了一條及膝的雪紡裙,因為膚白苗條,她駕馭這種淺紗藍很輕而易舉,裙子很顯腰,只是因為腿上傷疤還沒好,那一處看著醜醜的。

  她沒辦法,穿了一雙中襪,勉強把傷疤蓋了過去。

  那天,她去了明哥的店,

  「念念!」小屈和黃毛都在,一下迎了上來。

  「在隔壁吃。」黃毛搓搓手,「我們上年業績好,掙了錢,請念念妹子吃點好的。」

  明哥讚美她,「越來越漂亮了,以後不知道以後便宜了哪個混小子。」

  鹿念抿著唇笑。

  他們這次請客的地方果然比較高檔,西餐廳,隔間環境很幽靜。

  黃毛給她遞菜單,得意道,「這裡不錯吧?我早說,念念妹子平時吃的高檔,就該找點這種地方請客。」

  「我沒關係的。」鹿念抿著唇笑。

  她忍不住,看似不經意問,「就我們?」

  「那兔崽子去了朋友那,說是工作。」明哥說,「成天在屋裡不出來,鬼知道什麼工作。」

  鹿念,「……」

  她想問,那個朋友是男的還是女的,到底還是不好意思問出來。

  「他過不了多久,又要回帝都了。」小屈說。

  黃毛問,「念念妹子,你成績是不是也要出來了?」

  「對啊,你打算報哪兒,也去A大的話,叫兔崽子罩你。」

  鹿笑了笑,「我去不了的。」

  她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多說。

  黃毛說,「讀大學真好,我當年,就是差那麼個幾百分,沒考上,不然大學至少談個妹子,現在也不至於這麼淒涼。」

  明哥,「大學又不分配妹子。」

  小屈說,「秦哥應該也沒有女朋友吧。」

  鹿念拿著刀叉的手頓了頓,繼續吃。

  明哥,「就他那臭脾氣,再不改,以後一輩子找不到女朋友。」

  黃毛想都不想,「怎麼可能,秦哥明明那麼受妹子歡迎,你看上次那個誰,還……」

  他本來各方面都好,長相更沒得挑,就是性格差了點,但是很多人偏偏還就喜歡他那股冷淡勁兒,覺得這種男人被自己征服,格外有成就感。

  「咳咳。」小屈忽然大咳起來,咳得驚天動地,「咳咳咳……」

  鹿念忙給他拿水拿紙巾,「沒事吧?」

  「沒事沒事。」小屈笑。

  明哥皮笑肉不笑看著黃毛,黃毛瑟縮了一下,改口,「他確實找不到,脾氣那麼差,除了念念妹子這種溫柔的,別的哪個受得了。」

  「念念妹子,你看別人都不要他了,你不如……」

  鹿念不明就裡。

  這話沒說完,門被推開。

  黃毛頓時噤了聲,嘴像裝了個消音器似的。

  「你不是不來了?」明哥給自己倒酒,「怎麼又來了?我們都沒點你的份,你坐那吃空氣吧。」

  鹿念回頭一看,扭頭繼續冷漠臉。

  他工作剛做完,直接過來了。

  不料路上堵車。

  小屈忙叫人添了一副餐具,「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秦祀坐在她對面,鹿念低著頭吃自己的,悶聲不響,沒看見他似的。

  她其實知道自己沒道理,就是覺得委屈,為什麼她不聯繫他,他就人間蒸發了一樣,明明他們能相處的時間也就這麼久,分別開學後,他又要遠走了。

  明哥注意到了這不對勁兒。

  心道又鬧什麼彆扭了,可是這彆扭和以往好像還不怎麼一樣。

  鹿念聽到他的聲音,「你腿好了,可以這麼到處走?」

  鹿念,「……都好了。」

  語氣明顯很敷衍。

  那三人都屏息。

  他抿著唇,站起身。

  「你幹嘛?」他拉著她,走出了這個包間,打開了隔壁的門。

  關了門後,他打開燈,室內一時只剩下他們二人。

  「你生什麼氣?」他問。

  鹿念睜大眼,「是你在鬧脾氣吧?」

  這麼久不聯繫她,明明就在安城,一個短話一個簡訊都沒有,成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腿。」他似乎不想在和她討論這個話題,「好了沒有?」

  她在一把椅子上坐,越想越委屈,「又不是你弄傷的,好不好都無所謂吧,和你沒關係。」

  和他沒關?和誰有關?

  趙雅原,還是那天和她摟摟抱抱的那個不認識的?

  他臉色很差。

  偏偏她還在繼續說,「以後,你就也別管我了,我也不管你,各走各的……」

  鹿念小腿一涼,「你……」

  他已經把她的中襪脫下了一部分,襪子被堆到了腳踝,露出了那處傷口。

  男生骨節分明的手指,帶著一絲淡薄的涼意,她什麼話都說不出,只覺得被他碰到的小腿都一陣酥麻。

  他在她身前蹲下,認真探看傷口,睫毛垂著,顯得長長密密,輪廓竟然被暈染得格外好看,唇微微抿著。

  看著,就很好親的模樣……也確實很好親。

  鹿念想,自己可能瘋了,居然會這樣想。

  「別穿了。」他簡短道,「捂著傷口,恢復得慢。」

  「可是,丑啊。」鹿念抽了抽鼻子,聲音已經恢復了,軟軟的,「不好看。」

  她想打扮得漂漂亮亮來見他的。

  他想說,他不在意。

  但是又仔細一想,又覺得自己格外可笑,他為什麼會覺得,她是想給他看?

  女為悅己者容,這是個格外淺顯的道理,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也不想再想。

  倆人一時都沉默了。

  直到鹿念小聲問,「……是不是不太合適?」

  「你是男的,我是女的,而且你也不是醫生。」鹿念托著腮,杏眼盈盈,「看你動作,好像很習慣啊。」

  是不是這樣脫過很多女孩子的襪子?

  她心裡不高興,頭腦卻清晰,慢條斯理的問,問的有條有理。

  秦祀,「……」

  他手指頓時僵住了,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耳後蔓起熱意,手指迅速離開。

  鹿念有點爽快,覺得最近她嗆贏他的時候似乎比之前增多了。

  「今天為什麼就我們幾個?」鹿念又問,「明哥酒吧里的那個,叫白熙的小姐姐,為什麼沒來?我還以為,你會叫她一起過來。」

  這問題簡直莫名其妙。

  男生抿著唇,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白熙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鹿念,「不是你朋友嗎?」

  他硬邦邦道,「不熟。」

  不熟還可以那樣,是不是怪不得,和她也不熟還可以接吻。

  「你家我叫人給你打掃過。」鹿念說,「你要是女朋友要過去住,不方便的話,我就把鑰匙給你。」

  「我沒女朋友。」他垂著眼,「家裡也沒人來。」

  「除了你。」他直起身,陰影傾下,臉上表情看不清楚。

  他說話一貫嚴謹,雖然知道這句話就是個補充,大家都知道的一個普通事實,並沒有別的意思,他也完全不是會說那種話的人。

  鹿念臉還是紅了。

  除了你。

  只有你。

  而這句話,是從秦祀嘴裡說出來的,她心跳得那麼快。

  ……

  「菜都涼了,快快快。」明哥根本不問他們去幹了什麼,只招呼。

  「明天還來麼?」黃毛說,「我們三個人,一人請你一頓。」

  「明天不行。」鹿念搖頭。

  「我爸爸明天回來。」鹿念說,「我家明天有客人,我應該沒法不去。」

  「什麼貴客?」黃毛問,

  「海城過來的叔叔阿姨。」鹿念說,「和我爸爸關係很好,也是我一個同學的爸媽。」

  趙如瀾一家。

  秦祀神情淡淡的,狹長的鳳眼裡看不出情緒,他瞳孔顏色很深,和趙雅原琥珀色的眼睛完全不同,大部分時間,都顯得涼薄。

  明哥不明就裡,「好,那就換成後天。」

  鹿念點頭,「好。」

  他默不作聲喝完了一杯酒,明哥說,「你先吃飯啊,喝什麼酒。」

  「沒事。」他垂著眼,骨節分明的手指把玩著那個空杯,神情淡漠。

  作者有話要說:

  四四崽其實理論經驗挺豐富,畢竟從小在外頭混,也見得多了,只是沒有過實際經驗,而且因為太珍惜,對念念特別純情,口嫌體正直,臉皮又薄。

  念念屬於理論經驗和實際經驗都沒有的,但是她莽啊!還臉皮厚。

  所以四四之後被調教得服服帖帖的,嘻嘻,尤其是被發現他就是傲嬌心口不一,還害羞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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