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還記得你參加的逃生遊戲嗎?」
「那是一個遊戲直播間,你第一次進入遊戲就獲得了99.69的平均成績,平台可以破格和你簽約,成為逃生主播。」
「我是個學生。」
「不會影響你的學業,遊戲雖然是隨機觸發開啟,但卻在另一個空間進行,和你所在的空間並不完全重疊,如果你擔心學業的話,可以申請未成年主播特殊保護文件,可以增加學霸值和智慧值……」
「我的意思是我還年輕,不想死。」
「……」
周苒閉上眼,似乎不打算和他說話了。那聲音明顯地頓了一下,低低感嘆現在的女孩子太難騙了。
就在他準備換個方式繼續遊說的時候,周苒開口了,輕輕問道:「我被選中了,對嗎?」
周遭突然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車輪壓過馬路呼聲和路由器連續不斷的低嗡,街邊的路燈忽明忽暗地閃,光線透過酒店的窗簾,映出斑駁稀碎的影。
男聲也應景得十分沉重:「是的,遊戲有它獨特的選人機制,你被選中了。如果你執意不簽約的話,也許會死的更快。」
「為什麼是我?」
「我也不知道它的機制,但大多數玩家認同它是隨機選擇。這裡有窮凶極惡之人,也有少不經事的孩子,被選擇的人類基數也一直在擴大……有些事情就是這樣,它發生了,人類只能選擇接受。」
如果是幾天前,周苒一定會把這神棍一般的瘋子發言懟的一無是處,但經歷了那樣煉獄一般的場景,周苒也不得不相信他的話。
「地底下的那些屍體,也是被選中的人,對嗎?」
「是。」
「我該怎麼辦?」
一片昏暗中,她的眼睛紅了紅,淚珠差一點從眼眶溢出來。
這是她這些天來,第一次流露出害怕的情緒,兩隻小紙人爬出來,討好地蹭她的指尖。
「別哭。遊戲結束時會有許多你想不到的獎勵,它對一部分人也許是災難,但對強者來說一定是階梯,比如你拿到的兩個小紙人就是很強大的武器,你完全可以藉助遊戲豐富你的人生。」
「真的。」
「嗯。」男聲雖然是金屬音,但此時也變的溫柔了許多,對周苒細聲細語道:「很多人都死在第一次遊戲了,可你活下來了,你能做到不是嗎?」
周苒點點頭,很快調節好了自己的情緒,向一片虛無中緩緩抬起頭。
「簽約有什麼好處。」
「簽約的玩家擁有自己的直播房間,粉絲的數目決定等級,每升一個等級,平台都會發放對應的獎勵和特殊保護機制,也就是說,你會越來越強大。」
「遊戲有盡頭嗎?」
「目前來說沒有,但我可以告訴你,你闖過的關卡越多,完成度越高,你手裡拿到的獎勵就越好,活下來的機率就會越大。」
「好。」
見周苒平靜地接受了,男聲終於鬆了一口氣,那邊服務人員接到許可,迅速將周苒的個人信息錄入了平台。
周苒突然問:「項江明簽約了嗎?」
「簽、簽了。」
「他聽說這一切都沒有盡頭的時候是不是很害怕,懷疑人生,失眠,然後好幾天都沒有吃下飯去。」
「差不多……你在擔心他?」
「嗯。」周苒彎起嘴角,眼睛也眯了起來,露出一個狡黠的笑。
「真的?」
「真的。」周苒笑意更濃。
「……」
可為什麼你看上去並不是擔心的表情啊……
華數杯決賽結束,第二天一早,參賽選手們紛紛離開了酒店。
周苒下了火車,走到出站口,一輛黑色的加長保姆車停在高台停車場上,司機站在車旁,朝她招了招手。
「齊叔。」
「小苒。」司機忙過來接周苒的書包,「路上累了吧,快上來,老首長很想您。」
「爺爺好點了嗎?」
「身體好很多了,小苒不用太擔心。」
「那就好,媽媽她回來了嗎……」
「周苒。」一個聲音打斷了周苒和司機的對話,「你怎麼不問問我啊?」
車窗降下來,模樣清俊的少年側過臉,將胳膊搭在車門上。他穿著和周苒一模一樣的校服,腕上戴著限量款的名表,雙腿朝前伸,大咧咧地占著保姆車的空間。
細看那少年的眉眼,是和周苒有幾分相似的,但他的氣質卻和周苒完全不一樣。這少爺往那一坐,手一搭腿一伸,臉上就寫了四個大字:養尊處優。
「他怎麼來了。」
周苒這句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臉上什麼多餘的表情都沒有,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出來不爽的味道。
齊峰趕忙對周苒解釋:「小苒,先生回來了,小升以後和首長一起在家裡住。」
「哦,那歡迎你。」
周苒伸出手,輕輕拍了兩下,在場的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周苒是老首長的孫女,長相隨媽媽,是江南女子溫柔婉轉的模樣,但作風卻硬朗,有老首長年輕時的風采。
周苒的父親年輕的時候浪蕩,和一個女演員有過一段,隨著老首長年紀增長,他覺得自己不該和父親擰,於是按著父親的意思娶了周苒的母親,沒成想那演員有了孩子。
紙最終還是包不住火,周苒的母親江婉知道後直接離開,周苒的父親被老首長狠狠揍了一頓,一起之下領著女明星還有她那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周澤升離家出走。
周苒當時年紀很小,在她的心裡剛剛搭建起一個父親模糊的輪廓,那就像是建築師在搭建一座摩天大樓,工人們費力支起了骨架,市民也歡呼著欽慕與憧憬,可還沒等添磚加瓦,便轟的一聲就倒塌了下去。
她對父親的感情都如紙般薄,對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又能喜歡到哪去?
齊峰輕輕拉了一下周苒,小聲對她道:「小苒,老首長雖然不期望你們和平相處,但是還是不希望你們矛盾太大,那是長輩的事,和你們沒有必然的關係。」
「嗯,我這不是在歡迎我的哥哥嗎?」
「他之前一直在府城上學,今年要高考,轉到五中來也是老首長的意思。」
「嗯,五中的學習氛圍好,哥哥去了一定能為周家爭光添彩。」
「……」
到最後,齊峰也聽不出周苒的話到底哪句真哪句假了,乾脆讓兩個孩子先上車,趕緊開車回大院去,讓老首長親自出馬調解。
「小苒,上來吧,首長等您很久了。」
周苒點點頭,乖巧地上了車子。
兩個人之前見過幾次,不算熟也不算陌生,周小公子看了看她,紆尊降貴地挪開了他的長腿。他拿著瓶礦泉水,手指搓著瓶蓋,沒話找話地跟周苒搭訕:「周苒,我聽管家說,你參加了華數杯?」
「嗯。」
「是個什麼比賽?」
「你初試就被刷下來的那個。」
「……」
車子啟動,周苒不再理會周澤升的喋喋不休,她將身子輕輕靠在玻璃上,目光落在一邊的街道,街道兩旁樹影略過,行人神色匆匆。
車子馬上要進入東橋路段,左拐的車輛太多,他們暫時堵在路口,周苒看到一輛豪車突然打了個歪歪扭扭的旋,然後違規停車,一個商人模樣的男人從車上下來。
他一身穿著十分貴氣,駕駛的車子也價值不菲,只是身上纏著若隱若現的黑霧,周苒皺眉看他,只見他表情十分慌張地想要往馬路對面跑,邊跑還邊扭頭往後看,好似正被什麼恐怖的東西追趕。
一輛巨大的卡車迎面駛來,咚的一聲巨響,男人被撞飛了出去,身子被一片鐵皮刺穿,直接懸空掛在了公交站的GG牌上,殷紅的血液汩汩湧出。
有黑色的濃霧湧上來,化成孩童的形狀,手拉著手哼唱起熟悉的調子。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個寶……」
聲音越來越空靈,一曲完畢,黑霧的形狀模糊起來,發出尖銳又刺耳的笑聲,隨後質問道:「爸爸,為什麼拋棄我?」
小女孩兒尖銳的哭聲響起,周苒的目光突然結了冰一般凝滯在前方。
齊叔哎呦了一聲,忙剎住了車。周澤升身子往前彈了一下,鼻子撞到了椅背,不爽地皺起眉:「這人是不是有毛病,怎麼自己往車上撞?」
街道上頓時警鈴大作,所有人都尖叫著跑開了,男人殘破的身子掛在那兒,一雙眼睛還睜著,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死掉了。
下一秒,他的嘴巴也張大,有一團團的黑霧從他嘴巴里攀爬而出,就像尖利的刀子划過人軟黏的內臟,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
周苒身子一陣生理性反胃,她彎下腰,劇烈地嗆咳起來,兩個小紙人在她的口袋裡急的直蹦。
那可是血淋淋的死亡,也許下次,就發生在她身上了。
齊峰趕忙扭頭:「小苒,你怎麼了小苒?」
周苒抬起頭,臉色有些蒼白,但聲調已經穩穩道:「暈血,咱們繞開這裡走吧。」
「是。」
周澤升伸手扶了一下,嘴裡嘟囔:「上次可沒見你暈車。」
齊峰車技嫻熟,趁著街道還沒因為交通事故堵起來,立刻變道調頭,就在車子擺過來的一瞬間,前方的大橋轟的一聲,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