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中年男人眼睛深藍,是西方人的長相,密密麻麻的淡金色鬍渣繞嘴一圈,將整張臉都擋住了,眼神也十分兇狠。他看見周苒沒動,厲聲道:「說的不是你嗎,還愣著做什麼啊?」

  這會兒大概是下午,風浪小了一點,周苒終於站穩了身子。她轉身,發現自己正在一片未知的海域上,腳下是一艘年代古舊的大船,寬闊的甲板上堆積著很多的大箱子,一些人正在低頭忙碌著,但船上的空氣十分壓抑。

  不斷有新人憑空出現在甲板上,海浪聲也越來越大,那個NPC大鬍子大聲的催促著他們幹活,幾個玩家正低著頭,動作僵硬神情麻木,程式化地將箱子往某個地方搬。

  一個小姑娘也在搬箱子,她看起來年紀不大,臉色比紙還要蒼白,一邊小聲抽泣一邊搬箱子,時不時用手背抹一下臉。

  小姑娘是第一次進入遊戲,本以為自己是被人惡作劇了,哭喊過後沒有人搭理她,這才慢慢地平靜下來,但還是非常害怕,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周苒想,這是觸發隨機副本了。

  一般觸發隨機副本的時間密集,周圍的人會接連中招,且進入副本後不管經歷幾天,對應著現實世界只是一眨眼的時間。周苒猜測,薛浩洋很有可能是觸發了副本並且失敗了,所以前一秒還在跑接力賽,下一秒便倒在了跑道上停止心跳。

  外人眼裡看不到那些黑霧,以為他是過度運動心臟驟停,但在接觸過遊戲的人眼裡,知道他是任務失敗失去了生命。

  畢竟段位高了以後,遊戲的難度加大,觸發的隨機副本難度也會加大,不是所有人都能那麼幸運,能活著走出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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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苒不禁想,如果她這次失敗的話,應該也會像那樣倒下。

  死亡總是真實且殘酷的,尤其是見證了同類的死亡後,那種絕望和無奈幾乎要溢出胸口,周苒的心臟快跳了幾下,嘴唇輕輕抿著。

  但她調整的很快,捏了下掌心讓自己集中注意力,抬腳朝著人堆里走去。

  一個年輕的男人抬頭,正好看見周苒走過來。

  周苒沒有選擇匿名,在遊戲裡就是她在現實里的長相,故而在男生眼裡,這個新來的小姑娘看起來十分纖細,她站在寬闊的甲板上,顯得身子更加的小,巴掌大的小臉沒有任何侵略性,但她顯然也不是柔軟的類型,一雙淺淡的眸子裡是鎮定的神態,和躥動的風浪形成鮮明的對比。

  青年眼睛轉動了幾下,快速做出判斷,然後慢慢地湊過來低聲對她道:「你好,你不是第一次進遊戲吧。我來的早一些,那個大鬍子應該是NPC,我們是他雇來的船員,我們現在要把這些貨物運到倉庫里去。」

  周苒看了一眼青年,他的長相有些普通,但十分周正,臉有點圓,舉止也禮貌,一眼看過去不是麻煩的類型。

  周苒覷了下眼,看見他的頭頂上面寫著LV.5,她又看了看其他人,發現這裡大都是LV.5和LV.6的玩家,這並不能提供太多的信息,但至少說明,這個副本的難度應該不會高的離譜。

  「謝謝提醒。」

  「沒關係,大家都是受害者,我們互相幫助吧。你是一個人進來的嗎?」

  「嗯。」

  「我也是,我叫路則法,是個程式設計師,你叫什麼名字?」

  「項小苒。」

  「你搬得動嗎,不行就跟我一起抬,NPC只是讓我們幹活,沒有說非要一人抬一個。」

  周苒其實搬得動箱子,但是兩個人在一起的話肯定會安全一些,故而答應了路則法的提議。

  玩家慢慢增加著,周苒數了一下,船上一共來了十七個人,算自己在內一共是10男7女,新人玩家有三個。

  不過這次的新人心理素質都還過得去,至少沒有折騰哭喊,最差的是那個尋人小姑娘,來了之後一直哭,被人提示幾句後雖然還是在哭,但還是慢慢接受了,跟著大家一起搬東西。

  路則法比較紳士一些,離開甲板後就將箱子完全拿在手上,不讓周苒浪費力氣,兩個人一邊搬箱子,一邊小聲地交談著。

  路則法:「我原本是在辦公室里上班的,正在敲代碼,突然燈黑下來了,再亮起來以後就出現在了這裡,你呢?」

  周苒:「運動會,正和人說話突然就進來了,有點突然。」

  路則法:「是啊,太突然了。我想好了,這次要是能活著出去的話,我就辭掉工作了,人生真的好短,還是及時行樂吧。你呢,你還打算讀書嗎?」

  周苒:「嗯。」

  路則法試圖勸她:「咱們是最不幸的人了,被遊戲選中,這樣的人生實在太難,還是做點真正讓自己快樂的事情比較好吧?」

  周苒:「讀書就很快樂。」

  路則法:「……」好吧,大佬的世界我不懂。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大家都有些疲憊了,但NPC沒有喊停,大家也就都在繼續工作。

  海浪越來越高,在這樣劇烈的風浪之下,這艘老船儘管巨大,但最終還是淪為怒海孤舟,暗潮湧動起來時整個船身都在搖晃,最激烈的時候船身能朝前傾斜四十多度。

  兩個人一邊搬著,一邊熟悉了一下這艘船的構造。

  這不是單純的貨船,反而像是觀光型的客船改造的,客艙有很多房間,這大船一共有三層,第一層除了客艙外,還有一個巨大的舞廳,裝潢雖然不是很先進,但還是能看出是古歐洲的華麗,二層是一個巨大的餐廳,可以容納近百人一起用餐,三層就不知道是什麼了,因為根本沒有找到上去的地方。

  路則法偷偷看了一眼客艙的房間,發現每一個房間裡都有三張床,於是他和周苒商量,打算再找一個人同住。因為如果隨機分房間的話,不知道會分到什麼樣奇奇怪怪的人。

  這期間,那個新人女孩兒找到路則法,詢問能不能和他一起組隊,雖然女生看起來十分真誠,並發誓不會添亂,但還是被路則法禮貌的拒絕了。

  路則法和周苒解釋:「雖然有點殘忍,但最好還是不要找新人為好,新人如果聽話那還行,但要是碰上膽小的或是偏執的就難辦了,不穩定因素太多,還是找一個穩重些的最好。」

  畢竟遊戲最不待見的就是一驚一乍的人,找一個穩重的搭檔看起來尤為重要。

  周苒表示贊同,路則法一開始還擔心周苒覺得他殘忍,看到周苒點頭後才鬆了一口氣,兩個人一起留意了一下周圍走動的人,路則法最終鎖定了一個男生。

  這個男生身材高挑,年輕,模樣十分出眾,最重要的是他從開始遊戲後就沒有說過話,只是默默地在做著事情,一雙眼睛如陳潭死水一般沒有絲毫的波動。

  是個絕對不會添麻煩的人,路則法滿意地湊到他跟前去,叫了一聲:「兄弟。」

  男生聞聲緩緩偏過頭,一雙眼睛望向了路則法。

  明明就是沒有波動的眼睛,可路則法偏偏覺得自己被人壓制了一樣,喉嚨和四肢都十分僵硬,咳了兩下才說出後面客套的話:「這箱子不沉吧,哈哈哈,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男生低沉地嗯了一聲。

  路則法尷尬道:「我和那個小姑娘也是一個人來的,剛剛說好了互相幫助,你要不要加入我們,我們一起也可以有個照應。」

  男生緩緩道:「不必。」

  路則法臉都有點紅了,但不想放棄他,繼續道:「兄弟你要不再考慮考慮,這裡一個房間要住三個人,如果住不滿的話,很可能會有未知的風險,與其那樣承擔風險,不如提前找靠譜的人一起組隊。」

  路則法說了一大堆,但那個男生還是沒什麼動作,甚至連眼睛都沒怎麼眨動,只是重複了一遍之前說過的話:「不必。」

  路則法沒辦法,只好退回來,小聲對周苒道:「他怎麼眼都不帶眨的,不會是個NPC吧?」

  周苒:「有可能。」

  路則法:「可我還從沒見過這麼帥的NPC呢,感覺像個大明星。」

  周苒:「走吧,只有兩個人也沒關係。」

  路則法有些遺憾,但畢竟人家不願意組隊,他也不好強求,只好跟著周苒離開了。

  傍晚時分,風浪依舊很大,路則法和周苒回到甲板上,發現甲板上多了一個女孩兒。

  加上這個女生現在一共是十八個玩家了,剛好可以三個三個分成六個房間。

  周苒朝那邊看了一下,看到那女孩兒頭上頂了一個lv.6,但舉止卻像個新人一樣,身子一出現在船上後就開始哭。

  她穿著一個棉布花裙子,身材高挑,模樣特別漂亮,明明是可以走御姐風格的,此時卻坐在地上像個小白花,捂著臉悲傷的大哭起來。

  周苒一開始覺得她是裝的,畢竟已經LV.6的等級應該不會哭成這樣,但是慢慢地她發現,這女孩兒是真的害怕。只不過不是怕遊戲,單純只是害怕這劇烈晃動的船而已。

  周苒第三次回到甲板後,發現這姑娘吐了幾次,像是適應了船上,哭的不那麼大聲了,一雙幼鹿一樣可憐巴巴的眸子抬起來,似乎是在給自己找一個避難的人。

  她轉動纖細的脖子,最終將目光投向了周苒。

  小姑娘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走到周苒跟前,拉了一下周苒的校服:「姐姐。」

  周苒嗯了一聲:「什麼事?」

  明明比周苒還有高一頭的小姑娘眼睛紅腫,聲音也非常虛弱,說話的時候還在抽噎:「我害怕,我可以和你一起住嗎?」

  路則法皺了皺眉,問她:「你是第一次進遊戲?」

  小姑娘搖搖頭,緊張道:「不是的,我不是第一次,但是我很怕坐船,你們可以照顧我嗎,我會報答你們的!我叫小玫瑰,你們叫什麼名字?」

  路則法覺得,她雖然不是第一次,但暈船的體質還是很耽誤事,故而拒絕道:「我們兩個人就好了,你再找找別人?」

  小玫瑰嘴巴癟了癟,樣子看起來非常可憐。但路則法拒絕了她,她也沒有再糾纏下去,攥著裙角轉身離開,去找其他的人組隊。

  周苒也沒有說什麼,和路則法一起搬箱子,可再回來的時候,發現小玫瑰被兩個男人圍住了。

  女孩兒瞪大了眼睛推拒著他們,可那兩個人卻一臉壞笑,手不斷地占著姑娘的便宜:「你叫玫瑰啊,真的好漂亮,這小臉嫩的像玫瑰一樣。」

  小玫瑰推開他的手,大聲道:「你不要過來!」

  NPC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兩個男人嘿嘿地笑:「怎麼又趕我走了,剛剛你不是想找我們組隊嗎,我們答應了啊!」

  小玫瑰眼睛紅紅的,站在箱子上不肯下來,蔥白的手指指著他們道:「你們是壞人,走開,走開!」

  「男人就是要壞嘛,哥哥會保護你的,小妹妹快下來吧,不然哥哥上去了啊。」

  小玫瑰挪到了船邊兒,指著大海道:「你要是過來我就跳下去,我是認真的,我真的會跳下去的!」

  兩個男人還在笑,甚至手往她裙子下面摸,小玫瑰花容失色的樣子絕對不是偽裝,啊啊的喊起來,扭頭就要往船下跳。

  周苒皺起了眉,剛要抬腳過去救人,路則法先忍不住了,大聲喊道:「喂!你們兩個,沒聽到人家姑娘說什麼嗎!」

  其中一個男人身子一頓,扭頭瞪住了路則法。

  他長的人高馬大,一張痞氣十足的臉看不出任何好意,另一個同伴也囂張的很,一扭頭就看見了周苒,眼睛一亮笑嘻嘻地喊道:「這個妹妹也想和哥哥組隊嗎,我可以保護你的呦。」

  周苒神色一冷,並不打算理他,路則法身為一個男人,還被調戲了同伴,一下子就火了。

  他伸出手指著他們剛要開罵,卻看見箱子上的小玫瑰突然伸腳,朝著兩個男人的後背猛踹兩下。

  兩個人沒有防備,啊的一聲滾在了甲板上,恨恨地看著小玫瑰,恨不能拔了她的皮。

  可偏偏這時,NPC來了,質問他們為什麼趴在這裡偷懶。兩個男人只能剜了他們一眼,暫時離開了。

  小玫瑰踹完人,哭著從箱子上跑下來,抓住周苒的手臂躲在她身後,露出白皙的額頭和漂亮的眼睛嚶嚶嚶道:「他們好兇,我好害怕!」

  周苒安慰她:「沒事了。」

  小玫瑰抽噎道:「謝謝姐姐救了我,小玫瑰一定會報答姐姐的。」

  周苒:「……」我好像什麼都沒做吧?

  路則法其實本來就心軟,這會兒看到小玫瑰花容失色的樣子,終於挺直了胸膛:「別怕,你就和我們在一起,哥哥保護你!」

  小玫瑰卻完全沒有理他,抓著周苒的手臂撒嬌道:「姐姐好溫柔好漂亮,姐姐一定可以保護我的。」

  路則法:「……」

  周苒拍了拍她的手背,算作安慰。

  三個人一起搬箱子。

  等到天完全黑下來,甲板上亮起了幾盞煤油燈,NPC終於開口了,宣布今天的工作就到這裡,並給這18個人每個人發了一把鑰匙,說是讓他們去找對應的房間住,明天早上八點鐘吃飯,吃完飯就要繼續工作。

  有人問了幾個問題,但NPC都避而不答,看著他們的眼神就像看著死人一般輕蔑。

  最後,NPC站在油燈底下,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房間的順序都是安排好的,最好不要輕易換房間哦,不然神明會不高興的。」

  神明?

  周苒豎起耳朵,想聽NPC再提供一些信息,但大鬍子卻怎麼也不說話了,直覺告訴周苒,這個詞應該是和本次主線有關的提示。

  她皺眉,低頭看了下自己的鑰匙,上面寫著一個6,路則法抽到的是3,而小玫瑰手裡拿著的也是6。

  小玫瑰眼睛亮了亮,挽住周苒的手臂開心道:「太好了,我和姐姐一個房間。」

  路則法臉色不太好,皺眉道:「可以和別人換一下房間嗎?」

  周苒:「NPC提示了,最好不要私自換房比較好。」

  路則法也知道這個道理,嘆氣後又擔心道:「你們兩個女生行不行,要是被人欺負了可怎麼辦。」

  小玫瑰哼了一聲:「我看誰敢,誰要是欺負姐姐我就踹的他斷子絕孫!」

  路則法:「……」為什麼你一開口就和長相這麼違和呢?

  甲板上的玩家們都陸續回房間了,路則法也不敢多耽誤,叮囑了兩個女生幾句便往客艙里走,找到了標號是3的屋子進去。

  小玫瑰則和周苒牽起了小手,一起走到了6號房。

  她們推門進去,已經有人在屋子裡了,是一個男。男生側對著她們倆坐在最裡面的床上,目光透過小窗看著遠處。

  這個房間並不算小,空間呈長方體,裝潢也過的去,床上乾淨,還有一張桌子,窗台和桌子上都掛著一些水藻,門口還有一個假山模樣的裝飾,房頂掛著一派彩色的小燈。

  三張床並排擺著,每張床都有一個枕頭,那個男生就安靜的坐在最裡面的床上。

  他的側臉非常鋒利,下巴線條一點也不柔和,但整個人刀削斧鑿一般好看,只是他的氣質過於沉鬱了,像是一尊絕美的雕塑,冷清的氣質便拒絕了很大一部分想和他接近的人。

  周苒認出他了,是白天拒絕了路則法的男生。

  小玫瑰看見這男生,眼睛使勁兒亮了亮,鬆開周苒衝過去,那動作有股如狼似虎的味道,和她御姐的外表非常不搭,一邊喊著哥哥好帥一邊拉住了他的手腕。

  男生偏頭,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睛閃過凜冽的殺意。

  周苒心一沉,以為小玫瑰要非死即傷了,卻看見那個男生的殺意瞬間又收斂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耐煩,甚至是有些無奈。

  周苒準備救人的手收了回來,看著他倆挑了挑眉。

  小玫瑰嘿嘿地笑著,完全不顧及形象地拉著他:「哥哥你好帥,我叫小玫瑰哦,你叫什麼名字啊?」

  男生並不想說話。

  小玫瑰就厚著臉皮嘿嘿地笑:「哥哥不願意說那我就給你起一個,你叫采玫瑰的小哥哥怎麼樣?」

  周苒:「……」你們家名字都這麼長的嗎?

  男生眼睛危險的眯了起來,好幾次閃過殺意,但最終還是不掙扎了,薄薄的嘴唇動了動:「江一。」

  一聽就是隨便取的名字,但小玫瑰還是啊啊的叫著:「這名字太好聽了吧,是我聽過最好聽名字!哥哥哥哥我有點怕,晚上可以和哥哥睡一起嗎?」

  周苒看到,江一額頭上的青筋明顯跳動了一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小玫瑰還是很厲害的,畢竟這男生從上船以後可能眼睛都沒帶眨過一下,這會兒竟然能把青筋給逼出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房間,在發現沒有利器之後,終於將目光投向了周苒,然後挪動唇角,對她道:「管一下。」

  周苒過來,拉著幾乎要爬到江一身上的小玫瑰,低聲對她道:「別這樣。」

  小玫瑰眼睛包了包淚:「姐姐,人家想睡在中間好不好嘛?」

  周苒點了點頭,答應了,隨著周苒的點頭,江一額頭上冒出了第二根青筋。

  夜幕降臨,沒有人死亡,也沒有特別詭異的事情發生,但大船晃的十分厲害,周苒本來就不容易入睡,這會兒更是睡不著。小玫瑰翻過來身子,輕輕叫了一聲姐姐。

  周苒睜開眼:「嗯?」

  小玫瑰朝她笑笑,漂亮的眼睛彎成一彎皎月:「姐姐你叫什麼名字啊?」

  周苒:「項小苒。」

  小玫瑰微怔,然後笑容更加明媚了:「真好聽的名字,姐姐我好喜歡你。」

  周苒:「?」

  小玫瑰趕忙搖了搖頭:「不是那種喜歡啦,是姐妹的那種!」

  周苒神色放緩了下來。

  小玫瑰道:「很晚了,姐姐還不睡嗎?」

  周苒:「在想事情。小點聲,別吵到江一。」

  小玫瑰撇了撇嘴:「他早就睡著了,哼,男人都是大豬蹄子,沾枕頭就睡的,姐姐不用管他!」

  一直閉眼假寐的江一額頭露出第三根青筋。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話,小玫瑰開始詢問周苒在哪上學有沒有男朋友等等,可還沒等周苒說完,小玫瑰的眼睛就閉上了,胸膛起伏,均勻的呼吸聲響了起來。

  周苒:「……」所以到底誰才是大豬蹄子?

  周苒閉上眼,放空自己的思緒。然後半夢半醒間,她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周苒這次明白了,不是她不想睜開眼睛去看聲源,只是這聲音具有某些精神控制的作用,鑽進耳朵里後,便很難將眼睛睜開,只能順從這溫軟的曲調滑入睡眠,等到第二天起床後,大腦又會淡忘掉這個曲子,便想不起來再去尋找聲源的事情。

  但好在,這曲子並沒有什麼敵意,周苒便放鬆身體,跟著曲子放鬆了下來。

  可到了半夜,周苒被一種指甲刮過玻璃的聲音吵醒了。

  她發現自己身上搭著一條毯子,周苒掀開毯子坐起來,看見小玫瑰和江一都醒了,正坐在床上望著窗外,她便也朝外面看過去。

  窗外並沒有人,倒是有四盞燈火幽幽地燃著,但撓玻璃的聲音確實是從窗戶上傳來的,撓的人心口發麻。

  這就十分詭異了,周苒下床,湊近看了下,這一看不要緊,差點沒把心臟嚇出嗓子。那窗戶底下根本沒有什麼燈火,而是四隻發著幽光的眼睛!

  兩個金髮碧眼的小女孩兒模樣一模一樣,牽著手站在窗前,焦急地撓著他們的玻璃。

  周苒還沒來得及害怕,就聽見小玫瑰幽幽地哭了出來,張開雙手要抱抱:「好可怕,姐姐,好可怕。」

  周苒被她哭的強大了很多,伸手摸摸她柔軟的長髮:「別怕,她們應該進不來的。」

  果然,周苒說的沒有錯,她們只能站在外面撓玻璃,並不能真的進來,兩個女孩兒撓著撓著,臉上露出了可憐又慌張的表情,用嘴型道:「打開窗子好不好,有東西在追我們。」

  小玫瑰指著她們道:「騙人,哪有東西在追!你就是想騙我開窗戶,我才不會上當呢!」

  兩個女孩兒神色卻越來越慌張,還不斷地回頭看,額頭上出了汗:「救救我們吧,有東西在追我們!」

  小玫瑰躲在周苒後面,翹著蘭花指哼了一聲:「姐姐你看,這年頭NPC都這會演戲了,說的跟真的一樣。」

  周苒:「或許就是真的呢?」

  小玫瑰抖了一下,明顯是害怕了,但還是故作鎮定道:「怎麼可能,她們就是看我細皮嫩肉的想吃我,怎麼可能真的有東西……」

  小玫瑰的話音還沒落,窗口突然燈光大熾,黑色的海面破開一個巨大的口子,一個巨大的海獸騰空而起。

  這東西十分巨大,毫不誇張,渾身都是觸角,身上裹滿黏液,張開深不見底的嘴巴,露出一排鋒利的尖牙。兩個女孩兒尖銳地叫了起來,但已經晚了,猛獸飛快略過她們的頭頂,尖牙咬斷了她們的脖子。

  下一秒,猛獸滿足地發出咆哮聲,身子鑽回大海,燈光閃爍,兩個沒有頭顱的女孩兒就那樣立在了窗戶前。

  可她們已經沒有了呼吸,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隨著船隻搖晃輕輕晃動著那沒有頭顱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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