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剎那間,血腥味和霉味兒在空氣里炸開,兩種刺鼻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熏得人頭暈腦脹。
那個男人倒下後,空曠的別墅里便傳來女人咯咯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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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是建在山腳下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時近時遠,連帶著遠處的群山一起在笑,屋裡的新人們慌亂地跑動著,尖叫著,一時間亂做一團。
一個長發女人大概三十出頭年紀,穿著職工西裝還有高跟鞋,提著一個手包站在大門口,神情錯愕慌亂。
她此時心跳如鼓。
因為剛剛變成血刺蝟的那個男人是她的同事。
他們原本在公司里喝下午茶,突然一道驚雷將公司大樓劈的搖搖欲墜。那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腳下的地板是真的左右搖晃起來了,就好像風浪下失去平衡的獨木舟,桌椅板凳叮噹亂撞。
她和那個男同事就站起來往樓下跑,可這一路下來都沒有再碰見其他的人,偌大的公司里一片死寂,就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腳步聲。接下里,大樓就轟的一聲塌了,巨大的蘑菇雲騰起,他們被黑霧團團圍住,再一睜眼就來到了這個地方……
女人崩潰地掐了自己幾下,尋找救命稻草一般,拉住身旁的一個男人的手臂崩潰道:「這是、這是怎麼回事,他為什麼會死,你能告訴我他為什麼會死嗎?」
男人露出煩躁的神態:「我怎麼知道!」
女人卻不依不饒道:「那這是哪裡,你是怎麼過來的,是誰帶你來的?」
「你問我我問誰去!」
那個男人頭頂是個大大的Lv.9,也是三十多歲年紀,身材高大,脾氣一點也不好,他抓著她的胳膊把她往外一扔,煩躁道:「問問我,問什麼問,你自己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那個男人的手勁兒很大,女人踉蹌一下,真的摔了出去。
她趴在地上,右手手臂落在了屋外的台階上,暴雨澆蓋而下,變成細小尖長的銀針,銀光閃爍見,針尖兒將女人的手臂刺的體無完膚,她尖叫著往回跑,一轉身撞在了一個等身雕塑上。
女人抱著雕塑一起摔倒,雕塑的後腦勺咔嚓一聲響,裂開了一條細小的縫。
她一回到屋子,胳膊上那些細針就消失了,但傷口還在,密密麻麻的血洞遍布在皮膚上,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她卻來不及喊疼,趴在雕塑上沉重地喘息起來,警惕地看著這裡的人,鮮血流了一地。
余芒芒看著地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雕塑上的那道裂縫竟然是在吸吮著地上的鮮血一般,發出愉快的吞咽聲。
玩家們大都被這個男人的動作嚇到了,故而沒人注意這裡吞咽血液的聲音,人們警惕地看著他,也警惕著自己周圍的陌生人,警惕著涼薄的人心。
屋外雷聲大作,暴雨幾乎快要連成雨簾,就那樣往下澆著,周苒看向那個長發女人,覷了下眼。
果然,女人的頭頂上是Lv.0。
她又將目光轉向門口,那個嚇壞了的小女孩兒已經跑了,縮在一個角落裡抱著雙腿發抖,頭頂上是一個Lv.0,而將她及時撲倒的少年頭頂是Lv.6。
少年胳膊纖細,正在努力從地上爬起來。
既然已經有人死了,這裡大概不會再來人了,周苒看了一下,這次副本一共是11個人,加上剛剛死去的一共是12個,八男四女。
現存的男人還剩下七個,分散在一樓客廳的各個地方,女人四個,除了周苒、長發女人還有那個小女孩兒外,還有一個老太太。
那老太太是個老玩家,和她的老伴兒一起來的,此時此刻她並不理會屋內的紛亂,而是安靜地端坐在沙發上,像個貴族老小姐,腰杆挺的很直。她的老伴則坐在她旁邊,模樣有些不安,兩隻手落在雙膝中間,輕輕地搓著。
可是,項江明到底在哪呢?
周苒正要移開目光去找人,就看見摔在門口的那個男孩兒突然捂著胳膊,哎呦哎呦地嚎起來:「手好痛,我的手好疼,哪個好心的人能救救我!」
少年看上去也就十四五歲,身材瘦弱,頭髮中長,臉色是種病態的蒼白,嘴唇也很薄,透著不太正常的青紫色,好像心臟不是太好的樣子。但他的長相十分好看,甚至可以用美來形容,但又絕不女氣,像清晨沾上露水的芙蓉花一般柔和動人。
周苒離他並不近,但因為技能點加成以後,視力敏銳了很多,甚至能看到那孩子髮絲下細小的汗珠。少年鼻樑很高,眼睛有些空,眼底有一圈病態的青色,頭髮底下的耳朵看起來白皙挺闊,左耳廓上有一圈耳釘,得有四五個左右,穿過了耳廓的軟骨,看著就挺疼的。
是個既病弱又叛逆的絕美系少年。
他剛剛撲倒女孩兒的時候手臂蹭過畫框,劃出一道長長的血印,還在往外流著血。
周苒思索了片刻,和余芒芒說了句稍等,然後走過來,跪坐在少年旁邊。她從遊戲背包里取出了一個藥瓶,將藥水塗在了他的手臂上。
少年沒有抗拒,只是瑟縮了一下。
周苒輕輕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抬起頭,一副即將迎風咳血的架勢,慘白的臉將他的眸子襯的無比漆黑,發著青紫的嘴唇輕輕挪動了一下:「我叫周小明。」
周苒不出意外地挑了眉:「還疼嗎?」
項江明嘴唇癟了下,道:「疼,疼死了,還在流血呢,姐姐能幫我吹吹嗎?」
周苒差點笑了。
商城裡的補給藥水不便宜,一般玩家如果粉絲數不多是很難湊齊那麼多金幣的,普通的鎮痛藥水都要十幾個金幣左右,而周苒手裡拿的這個是高級的藥水,一百金幣一瓶,塗上去的同時那道傷口便已經癒合了,不可能還會有痛的感覺,只是血還留在上面,看起來比較可怕。
周苒猜,他大概是為了掩蓋一下她手裡的藥的效果,以免被人盯上。
周苒便皺眉道:「我也沒有更好的藥水了,你先忍一忍。我扶你起來。」
項江明:「謝謝姐姐。」
周苒:「不客氣。」
項江明:「姐姐我第是第二次進來,我很害怕,你願意和我待在一起嗎?」
遊戲裡經常會有人像其他人發出組隊邀請,這在老玩家們眼裡看起來並不奇怪,周苒點了點頭:「好。」
項江明乖巧地伸出了手。
她將小少年扶起來,發現他真的很單薄,鎖骨從棉襯衫里露出來,肩膀也是薄薄一層,就是耳朵上的耳釘真挺叛逆的。
她不知道為什麼項江明會匿名成這樣,但少年是真的很虛弱,腳步虛浮,有些發燙的身子靠著她,兩個人一起往余芒芒那兒走。
只是周苒沒想到,他們路過那個LV.9的老玩家旁邊時,那男人竟然偷偷伸出手,推了項江明一下。
項江明被推的踉蹌一下,身子撞在了門框上,險些摔出門去。
周苒迅速拉住項江明,仰起頭,眼裡滿是質問。
男人笑了一下,無所謂道:「這小姑娘,眼神怎麼這麼冷,我在幫你,你看不懂?」
周苒的眼神依舊冰冷。
男人哼了聲,用下巴點了下項江明:「你看他的嘴唇,已經是烏青色的了,就那么小的運動量就成這樣,他不是有心臟病就是有什麼遺傳病,你留著個病秧子給你拖後腿嗎?」
周苒冷冷道:「與你無關。」
男人嘖了一聲:「看不出來,你這小姑娘還挺犟的,你好心對他,他可不一定好心對你!我叫羅維城,要一起組個隊嗎?」
周苒:「不組你把我也推出去嗎?」
羅維城呲牙一笑,說當然不會。
周苒聲音愈發寒冷:「那就讓開。」說完扶著項江明往客廳深處走。
她心念一動,小華和小數立刻飛了出來,蹲在了兩個人的肩膀上,嘴巴里的小火苗蠢蠢欲動,瞪住羅維城,護送主人們走到了余芒芒跟前。
羅維城本來要追來的,卻看見兩個小傢伙走向了一個高大粗狂的男人旁邊。羅維城謹慎地觀望了下,發現那個男人看起來不是很好惹,於是腳步往回縮,暫時停止了動作。
在他看來,他只是習慣性地清除一下會拖後腿的玩家,反正他們早晚都要死的,留著嘰嘰喳喳的怪讓人頭疼。
但其他玩家顯然不這麼認為,都警惕地看著他,以防自己被他扔出房間。
過了一會兒,離開的傭人回來了。
他的身邊多了一個長頭髮的男人,男人身上掛著件長披風,手上褲子上都有些白灰。看傭人畢恭畢敬的樣子,周苒猜,這個男人應該是別墅的主人。
男主人的長相說不上好看難看,只是讓人感覺很是奇怪,他的長髮是細小的羊毛卷,眼睛細長,鼻樑是個勾型,像那種老式的雨傘把,他的年紀並不算大,但背已經有點佝僂,乍一看像是騎在掃把上的女巫。
果然,他的聲音也有點尖細,對玩家們道:「我是這裡的主人,是我雇你們幫我搬運雕畫的,今天辛苦大家了,下了這麼大的雨,大家肯定走不了,不如就在我這裡過夜吧?」
玩家們聞言,全都盯住了他。
他是別墅的主人,那就一定是主要NPC了,主要NPC一般都會給出關鍵信息,必須要認真聽他說話才行。
男主人見沒人說話,繼續道:「有人家裡有事也可以回家去,沒有關係的,大門就在那裡,隨時可以離開。」
眾人聞言,唏噓一片。
余芒芒哂了下:「這想走也沒法走啊,難不成大家一起出去串糖葫蘆?」
項江明掛在周苒的手臂上虛弱地咳了兩聲,正好掩蓋了余芒芒的吐槽。
男主人什麼都沒聽到,只是笑笑繼續道:「大家都不走的話,那就一起住下,一會兒讓文叔給你們分配一下房間,屋子不多,可能需要大家擠一擠了。」
屋外還在電閃雷鳴,男主人卻舉止自然,對這種惡劣天氣習以為常,兀自慶幸道:「還好這雨晚下了一會兒,不然淋濕我的雕像和畫就不好了,它們可不喜歡被淋濕啊。」
余芒芒:「先生。」
男主人轉過來,看向余芒芒:「您叫我?」
余芒芒想起那位胳膊上沾血的女人,便問:「如果您的作品被淋濕了會怎麼樣呢?」
男主人低笑,笑的人頭皮發麻:「會發狂的。」
至於怎麼發狂,男主人卻怎麼也不往下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