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咚、咚咚

  周苒屏住呼吸,手輕輕搭在項江明的肩膀上,如果出了什麼問題,她會馬上把他叫醒。

  余芒芒:「不是朝這裡來的。」

  周苒:「停在走廊門口了。」

  余芒芒思索片刻,對周苒道:「那就沒錯了,就是那個女人招來的,她手上沾著血,然後摸了雕塑。我記得那個雕塑,是個只有一隻腳的女人,她大概是在蹦。」

  周苒:「果然是這樣嗎。」

  咚、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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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苒聽著,突然想起來,項江明救那個小姑娘的時候,手臂也是蹭在畫框上的!

  當時她沒有多注意畫,不知道血沾上去了沒有,但那種程度的話,十有八九是弄上了……

  周苒立刻叫醒了項江明。

  少年張開眼,蒼白的臉色將漆黑的眸子襯的玻璃球一樣,他將臉在枕頭裡蹭了下,腳尖兒繃直,伸了個小小的懶腰,然後看向周苒。

  他本來是要挑起抹笑的,但發現她表情嚴肅後,立刻坐起來拉住她的手,問怎麼了。

  他的嗓音啞的厲害,但手勁兒卻不小,不像看起來的那麼虛弱。

  周苒:「你把血弄到畫上了嗎?」

  項江明回憶了一下,說:「弄上了。」

  周苒眸光黯了一下。

  但她並沒有說什麼,沉默了片刻後,伸出手摸了摸項江明的額頭。

  還好,沒有睡前那麼燙了。

  如果他真的病死了,那外面的世界也會死的吧。

  項江明等她放下手,然後看著她的眼睛,突然笑了一下:「你害怕了?」

  周苒說沒有,我不會讓你死的。

  項江明笑了兩聲,拉過她另一隻小手,然後用力握了一下,低低道:「我也不會讓自己死的,我擦掉那血跡了,你不用擔心。」

  周苒:「什麼時候擦掉的。」

  項江明:「蹭上就擦了,那可是別人的心血,弄髒了多不好,你說對吧。」

  周苒:「嗯。」

  雖然不知道擦掉能不能躲過一劫,但其他兩個人聽了,都暗暗鬆了一口氣。

  余芒芒懸著的心往下放了放,立刻翻了個白眼:「喂,你說話都分著說,不能一次性說完?」

  項江明嘶了一聲,說我說不說完又不是和你說呢,跟你有什麼關係,然後就要過去揍他,被周苒拉住了:「你發著燒,歇會兒吧。」

  項江明:「身體弱了點,打他不耽誤。」

  余芒芒:「省省力氣吧你,也沒人說擦掉了就沒事了,說不定一會兒你就涼了!」

  項江明:「我就是真涼了也拉上你!」

  余芒芒:「我看你下床都費勁兒,小屁孩兒。」

  項江明:「你個摳腳大漢!」

  兩個人吵了起來。

  就在周苒考慮要不要讓他倆就地來個成語接龍的時候,他們的房門突然被敲響了。

  噹噹當三聲響,比成語接龍管用,屋內立刻就安靜了。

  余芒芒小聲道:「敲的是我們的門嗎?」

  周苒:「是。」

  余芒芒:「可我沒有聽見咚咚的聲音過來。」

  周苒:「我也沒有。」

  項江明:「我也沒。」

  說完,三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風雨聲依然在響,遠處的群山濕淋淋的一片,霉味兒透過牆壁傳過來,雨點敲擊在窗戶上發出塔塔的響。可外面的走廊上卻沒有一點動靜,就連那個女人單腿跳的聲音也消失不見了。

  余芒芒:「不應該沒有腳步聲,難道它是飄過來的?」

  項江明聞言,嚇得縮了縮脖子。

  周苒握住他的手說別怕,「萬一是那個雕塑認錯門了呢。」

  但不管怎麼,五秒後,敲門聲再次響了起來。

  周苒牽住項江明讓他下床,然後身子擋在他前面,手心出了一層薄汗。

  不出意外的話,外面的人一定是因為項江明弄濕了畫才來的。

  這個門能從裡面鎖上,但對於鬼怪來說,一個門鎖並不能抵擋什麼,如果外面的東西突然衝進來,至少不能讓它一下子就找到項江明才行。

  余芒芒讓他們不要出聲,然後輕著腳走到了最前面,一段火燭憑空出現在她的手裡。

  兩個人的精神全部繃緊,盯緊了門的方向,敲門聲每五秒就會響一次,均勻又規律。項江明站在周苒身後,沒有看門,而是眼睛輕輕眯著,朝著窗子的方向。

  窗子那裡有一幅畫。

  那副畫其實早就出現在那兒了,在第一聲敲門聲響就出現了,畫框和窗框融為一體,畫紙剛好鋪滿了窗戶玻璃。

  畫裡是一個紅衣女人,女人的臉畫的很模糊,她坐在山腳下的溪水邊,正用木梳梳著她飄逸的長髮。

  項江明看過去之後,那女人也感覺到了目光,她的脖子竟然逆時針轉動,一雙模糊的眼睛盯住了他。

  下一秒,紅衣女人露出一個詭異的笑,露出森森的白牙,她的長髮從畫裡飄了出來,亂糟糟的一團又黑又長,朝著項江明的位置飛來。

  項江明沒動,女人的神情更加興奮了。

  可她笑到一半,突然笑不出來了。畫裡的女人瞪大了眼睛,驚訝地發現自己的頭髮被一把彎刀割斷了,一個英俊的男人穿著一身中世紀的歐式禮服,突然出現在她面前,這人還提著柄銀色的彎刀,無聲地立在那兒,眼底寒芒閃過。

  她的頭髮沒了,只能伸出手來在空中亂抓,張開嘴想要喊叫,可下一秒,她的喉嚨赫然多出了一個冰棱。

  那冰棱尖刃兒朝下,就那麼洞穿了她的喉嚨,鮮血噴涌而出,將畫紙染成了艷麗的紅色。

  她連慘叫聲都沒能發出來,一雙眼睛怨毒又驚慌,瞪著項江明站的方向。可接下來,整個畫框都被冰封住了,那個女人的表情就那麼僵在了畫裡。

  穿著禮服的男人提起刀,刀尖兒在畫紙上一斬,女人的身體破開,那副畫便墜落下去,沒有再發出任何的聲音,緊接著,那個人和刀也消失不見了。

  這一切都發生的非常迅速,最多超不過十秒,也就是敲兩次門的時間,周苒和余芒芒的精力都集中在門上,並沒有回頭看。

  一道冷漠的聲音在項江明的腦海里響了起來。

  「你知道我在做什麼嗎?」

  項江明不動聲色,心裡回復那聲音:「我哪知道,不過您老又撿破爛呢吧。」

  「我在破冰,有一艘古船在冰下,是上好的木系材料。」

  項江明哎呀了兩聲:「你就知道天天尋寶、尋寶,你把整個遊戲的寶貝都撿過來,然後我死了,你不是照樣出不去遊戲?」

  那聲音沉默了片刻。

  項江明:「餵?」

  那人輕嘆,然後道:「早知道這樣,你第一次召喚我,我就不應該回應你。」

  項江明:「我也不想的啊,可上次出了那種事,我真的怕了,我拿不到劫,只能召喚你。」

  項江明說的是那次的馬車。

  如果劫在他手上,那樣程度的馬車根本構不成死亡威脅,但劫不在他手裡,普通的刀只能把馬車砸出一個豁口,讓他能把戒指扔進去。

  他當時是沒有時間召喚Alive,但這次他有,他從聽到男主人說不要淋濕畫的時候,就把Alive叫了過來,讓他隱藏在自己的身邊。

  所以他才敢躺下就睡著了,沒有防備什麼。

  Alive的聲音依舊冷漠:「你也會怕,我以為你不怕死呢?」

  項江明笑了笑:「我不怕,但我怕有人怕啊。」

  Alive:「誰?」

  項江明眼睛落在了周苒身上。她的頭發現在長長了些,已經超過肩膀了,柔軟的髮絲隨著她微小的動作輕輕飄動,那發尖兒就好像掃在他的心尖兒上一般,麻麻痒痒,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兒。

  最重要的是,她現在正牽著他,柔軟的小手真的出了層薄汗,警惕地盯著門口,用身子擋著自己。

  項江明:「有人說要保護我了,我不能讓她失望吧,Sun救了你,所以你喜歡她,不是嗎?」

  Alive沒否認,只是道:「不全是。」

  項江明:「行了,把敲門聲停了吧。」

  敲門聲是項江明讓Alive弄出來的,並沒有什麼東西在那裡,只是為了吸引她們的注意力,掩飾一下窗戶這邊罷了。

  Alive嗯了一聲,然後道:「你擔心她,她可比你厲害多了。」

  項江明:「對對對,就你懂,你趕緊走吧,不是鑿冰呢嗎?」

  Alive:「你還好意思說。」

  Alive說完,聲音便徹底消失了。

  余芒芒疑惑的聲音響了起來:「怎麼不敲了。」

  項江明:「不敲了不好嗎。」

  余芒芒嘿了一聲:「都是你惹出來的事,你怎麼理直氣壯的,不敲了就趕緊睡覺,困死了。」

  她確定屋外不再有聲音後,讓項江明和周苒兩個人換到了裡面的床,她睡在外面,以免晚上真的有什麼東西闖進來。

  周苒重新躺下,平復了一下呼吸。

  她起身去拉被子,發現隔壁床上,少年正拄著腦袋看著她。

  周苒:「還難受嗎?」

  項江明搖搖頭。

  周苒:「那就早點睡吧。」

  項江明突然就瑟縮了一下,蒼白的小臉十分委屈:「其實也有點難受。剛剛好可怕啊,我可能又有點燒了,而且我靠著這個窗戶,好冷啊。」

  周苒抬頭,看了看嚴絲合縫的窗戶。

  項江明:「不是那種冷,我怕突然有什麼出現在窗戶上。」

  周苒:「那你過來睡?」

  項江明嘿嘿一笑,抱著被子爬了過來,撒嬌道:「姐姐你可真好。」

  周苒:「睡吧。」

  項江明嗯了一聲,然後閉上了眼睛,嘴裡輕輕哼著軟綿綿的調子。

  周苒也閉上了眼。

  小華和小數趴在枕頭邊兒上,使勁兒地抖動它們的小腳腳。

  第二天早上,周苒被來來回回的腳步聲吵醒了。

  她睜開眼坐起來,小華抓著她的頭髮,身子晃啊晃。她把小華捧在手上,輕輕安慰了幾句。

  因為這裡體感偏潮濕,小華和小數會不太舒服。

  項江明縮著點身子躺在床上,還沒有睡醒,余芒芒不知道何時出去了,已經不在床上了。

  周苒輕著手腳下床,去門縫那兒看了一眼。

  她看見一群人,包括余芒芒,都圍在走廊口的那個門外扒頭看,人群越聚越多,不斷傳來壓抑的嘶聲。

  余芒芒指著屋裡大聲道:「她就剩一個腿了,啊?你們怎麼確定那就是她的腿。」

  住在對面的人只剩下兩個了,是兩個男人,壯點那個大聲罵道:「我說了,我醒來的時候就看見她的床上只剩下了一條腿,我騙你做什麼?!你要是不信,自己過來看看啊!」

  余芒芒:「我才不過去,我信了還不行嗎。」

  那兩個老人也出來了,站在離門比較遠的地方看,老太太手裡還牽著昨天那個小女孩兒,看來他們是住在一起了。

  「真的只剩下一條腿了啊。」

  「為什麼會這樣。」

  「你們兩個半夜就沒醒嗎?」

  外頭亂糟糟的,周苒推門出來,她踮起腳看了一眼屋裡,靠門的那張床邊有一條沾滿鮮血的小腿,但斷口規則,不像是被怪物啃咬後留下的痕跡。

  周苒準備再看看,卻被余芒芒拉回了房間。

  余芒芒:「那女人死了,只剩下一條腿,我猜雕塑不是把她吃了,而是把她拉了進去,但那條腿是多餘的,所以留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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