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因為上午最後一堂課是英語課,周苒沒有和徐老師聊太長時間。

  但周苒大概了解到,她的孫子現在在首都的一個研究中心,因為年紀小,並沒有很高的職位,暫時還是一個助手。徐老師還說,和她孫子交流過的人都說,那孩子思考問題的方式很特別,前途不可限量。

  周苒想,或許是學霸值升到24的那位吧。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已經打完預備鈴了,幾個抱著籃球的男生一腳跨過四五個台階,風一樣的從周苒身旁掠過。

  周苒也加快腳步,朝高二教學樓走。

  她一邊走著,腦子裡一邊不可抑制地想,或許這個遊戲,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一種獎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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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不能真的把這句話說出來,不能說給任何一個進入過遊戲的玩家聽,因為大部分人不會冒出這種念頭,在他們眼裡,還是非常厭惡這個遊戲的。

  它帶來的不止是死亡,更是一種命懸一線的恐懼感,是這輩子不願意經歷第二次的恐怖地獄。恐懼、緊繃的神經、以及那種被人注視著的詭異感,仿佛玩家只是一個做工精美的玩具,在詭異的、毫無人道可言的規則下費勁全力掙扎逃生。

  周苒也這麼覺得,但如果說哪裡和其他人不一樣的話,那就是周苒不止在遊戲裡這樣覺得。

  在進入遊戲之前,在某個失眠的夜裡,周苒的腦海里也會出現這種詭異的感覺。

  仿佛自己是一個沒有重量的提線木偶,無奈地被命運左右,失重感、空虛感並駕齊驅,甚至懷疑過自己是否要繼續前行。

  但遊戲出現以後,這種感覺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摁住了,恐懼和迷茫感只會在遊戲裡出現,不會再擾亂她的現實世界,每一天開始變得充實,就連打遊戲時總發出奇怪聲音的周澤升都順眼了許多。

  畢竟對比副本里,現實世界的陽光是那樣的明媚又溫暖……

  周苒想著,已經踱步回到了教室。

  她喊了報告,老師微笑著讓她進去,還溫柔地說著要聽寫單詞了大家都在等你。周苒點頭走進來,坐在第一排的班長小聲地囑咐了一句,剛拖完地,小心滑。

  周苒道謝,心裡某處輕輕軟了一下。她伸手,捏了下兜里正睡午覺的小華,感受到小華依偎在她手上後,周苒重新打起了精神。

  十一月的第一天是個星期一。

  十月結束,天氣也慢慢冷起來了,但這並沒有降低學生們的熱情。

  操場上,正上體育課的學生們吵吵嚷嚷,男孩子們大咧咧地脫下校服,籃球砰砰的律動著。

  女孩子們湊在一起,笑嘻嘻地討論哪個男生打球更帥,儘管她們總是壓低聲音,手也擋著,似乎是不想讓別人聽見,但每到這時候,周苒總能聽到項江明的名字不斷從她們嘴裡飄來。

  高二年級體育課的教學任務是排球,下課後,周苒和董姚玉的手都沾了一層灰。

  食堂這會兒人正多,尤其是洗手池那兒,一定擠滿了渾身是汗的男孩子,她們就去了操場旁邊的學生活動樓,準備用那兒的洗手間洗一下手。

  但兩個人進去後,發現離門口最近的那個洗手間壞了,門被反鎖著,想洗手的話得繞到另一端找別的洗手間才行。

  這種建築是環抱型建築,內層不透風,走廊很深,清冷幽靜,裡面黑漆漆的有點嚇人。周苒倒沒覺得什麼,邁步走在前面,董姚玉卻輕輕啊了一聲,小心地捏了一下周苒的校服袖子。

  周苒頓住腳步。

  身後董姚玉的聲音有細小的顫抖:「小苒,我們還要往裡走嗎?」

  周苒往裡看了看,真的有點陰森,她擔心董姚玉害怕,於是說:「那回去吧。」

  董姚玉:「對,我們回去吧,這裡人那麼多,我們擠不進去的。」

  周苒身子輕輕地僵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看前面空無一人的走廊。

  她轉過頭,可身後哪裡還有董姚玉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幽靜的走廊,和前面的走廊一模一樣,簡直像是站在一面鏡子前,前後都沒有出口,是一個封了口的正方形死循環。

  今天是十一月的第一天,大概是觸發隨機副本了。

  周苒輕抿嘴唇,試著叫她的遊戲助手。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聲響,是類似於重力壓迫的輪子划過地面的聲音。

  這速度極快,一點也不像人類,瞬間就來到了她身後!一陣風掠過,那人手臂一伸,就要抓周苒的手。

  周苒迅速側身躲過,逃向另一個方向,但這時,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項江明:「手給我。」

  感受到那人停了下來,周苒也停下,但她沒有動作,只是警惕地看著他,擁有技能的眼睛在黑暗中散發出一種幽幽的綠色。

  項江明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孩兒她媽,是我。」

  項江明說完,小數跳到了他的肩膀上,小紙人可可愛愛地歪著頭,張開手臂軟綿綿地喊了一聲媽媽。

  小華立刻飛了出來,發出了唧唧的歡快聲音。

  周苒抬起手臂,將手放在了項江明的手心裡,兩個人往前跑,身後的走廊開始漸次崩塌。

  緊接著,眼前白光一熾,周苒離開了破碎的走廊。

  眼前的場景快速變化,她出現在一個陌生的河邊,此時此刻,她的身後有一座山,山上不遠處有個坍塌了一半的寺廟,而項江明已經不見了蹤影。

  周苒心跳的很快,迅速環視了一下四周。

  眼前的小河是那種沒有護欄的小河,泥土直接和水相接,周圍沒有任何保護措施。河水顏色很深,呈現一種詭異的幽黑色,水流湍急間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咆哮,掙扎著想要從水面中衝出來一般。

  小河旁邊,七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兒追逐打鬧,快樂地玩著遊戲。

  她們穿著簡陋發白的舊衣服,笑的天真,跑著跑著就來到了周苒的身邊。

  一個女孩兒發現了周苒,仰起頭對她道:「你想和我們一起玩?」

  周苒沉默地看著她,快速地看了看女孩兒的長相。

  小女孩兒頭髮散著,濕漉漉的,臉上則浮現著一種死人的慘白,那皮膚底下仿佛沒有血液在流動了,有的地方還浮著水泡,水泡里有粘稠的東西蠕動著,發出噗嗤噗嗤的爆裂聲,氣味兒也十分難聞。

  第二個女孩兒也來了,也是一副慘白的臉,看著周苒問道:「你想和我們一起玩?」

  第三個小女孩兒也跑了過來,「再問一次,你想和我們一起玩?」

  周苒輕輕皺眉,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但所有的孩子都揚起臉來看她。

  周苒知道,自己必須得有動作才行,於是她收斂眉眼,腳從地上抬起一點做出一個要走的姿勢,然後小心觀察女孩兒們的反應。

  女孩兒們的眼睛裡瞬間閃過邪惡的殺意。

  周苒便立刻停下來,仿佛從沒做過要走的打算,笑道:「當然想啊。」

  女孩兒們聽了,咯咯地笑了起來。

  「我們玩什麼呢?」

  「來玩摸瞎子吧,就是蒙上眼睛逮人的遊戲!」

  「好啊,誰來當瞎子呢?」

  女孩兒們說著,將目光投向周苒,周苒則將目光投向沒有護欄的、湍急的河流。

  蒙著眼睛在沒有護欄的河邊逮人嗎?

  那不行。

  蒙住眼睛算是喪失了一種感官,在這個處處籠罩著黑霧的遊戲裡,等於是將自己置身於無邊的危險之中。

  周苒笑:「是啊,誰來當瞎子呢。」

  不等孩子們說話,周苒先發制人,指向其中一個女孩兒:「不如、就你吧。」

  那個女孩兒個子有些矮,頭髮發黃,有點營養不良的感覺。她怔了怔,然後開心道:「好啊,我來抓你們!」

  周苒輕輕鬆了一口氣。

  周苒大概知道這個遊戲的規則,是大家找到一個地方站好,然後都不動不說話,一個人蒙住眼睛來抓人,被抓到了就是輸了。

  可眼下,小孩兒們的手裡並沒有遮擋眼睛的布。

  周苒正在想,孩子們沒有布蒙眼的話要怎麼進行這個遊戲,就看見那個頭髮枯黃的女孩兒伸出手指,將自己的眼珠直接摳了下來。

  眼珠被摳下來後還在左右轉動著,像有主見的黑色蟲子,想要逃跑,但女孩兒手掌合攏,眼睛被她死死攥在了手裡。

  周苒看著她,那雙本就空洞發白的眼睛沒了瞳仁。

  失去瞳仁的女孩兒瞬間變了,從有些瘦弱的女孩兒變成了一種詭異的東西,配合上她慘白的死人般的臉,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覺。

  像是一個鬼,水鬼。

  但她似乎是經常做這種事情了,手裡拿著眼珠,然後開心地數數:「一、二、三,你們都找好位置了嗎,不能真的藏起來哦!」

  剩下的女孩兒全都換了位置,有的趴下,有的縮成一小團,全都捂住了嘴巴,不發出任何聲音,還有個女孩兒趴在河邊,朝周苒使眼色,讓她到自己這邊來。

  周苒不敢輕易接受NPC的好意,並沒有過去,而是往後撤了撤,無聲地站在離河邊較遠的位置。

  沒有眼睛的小女孩兒數完數,手在半空中劃拉幾下,她試探性地走著,手在空中摸索,腳往前踢著探路。

  她走著走著,離一個女孩兒越來越近了,那個快要被逮住的女孩兒倒是不慌不忙,笑嘻嘻地撿起一塊石頭,然後抬手扔向了河裡。

  石頭落進水裡發出撲通的聲音,沒有眼睛的女孩兒聽見聲音後立馬轉身,朝著河邊快速走去。

  她離河邊越來越近,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湍急的河流發出類似於咆哮的聲音,但那孩子還執拗地往前走著,眼看就要被湍急的河流帶走了,周苒站在一邊看著,垂在身側的指尖快速收攏了一寸。

  這種情況下,周苒不知道該不該叫住她。

  因為周苒不知道,如果她死了,自己會不會受到什麼影響。

  但她這會兒如果開口的話,必然會暴露自己的位置,輸掉遊戲顯然是更可怕的事情。

  於是她彎下腰,也撿起了一塊石頭,準備朝另一個方向扔去。

  可下一秒,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那孩子踏進了河裡。

  可她並沒有被河水捲走,而是如履平地一般往前走著,她像是一個海綿,身體腫脹了起來,臉上和身上的水泡都灌滿了河水,等她身上所有的水泡都被灌滿後,湍急的河水繞過她的身體,流向了其他的方向。

  周苒扔石頭的動作停了下來。

  很快,她發現河裡沒有人,又回到了岸上。

  女孩兒道:「我抓不到人,我認輸了!」

  周苒聞言,後脊忽地涼了一下。

  女孩兒上岸後立刻認輸,不再進行遊戲,目的很明顯,就是在誘導周苒喊她停下。如果剛剛的周苒發出了聲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慘烈的事情,那就不得而知了。

  周苒心有餘悸地站在那兒,女孩兒們則咯咯笑著。她們走過來,對周苒道:「和你一起玩很開心,這個送給你。這座山上的寺廟裡有很壞很壞的人,你去那裡的話要一直把它帶在身上呦。」

  周苒伸出手,手上多了一個泥塑的娃娃。

  娃娃個頭不大,穿著一個紅色的小褂,臉上被塗上了顏料,是死人一般的悽慘的白,而臉頰的正中央則被塗上了殷紅的染料,艷艷的兩團紅色非常刺眼。

  泥娃娃的後腦處留著一個小辮子,頭髮質地很接近人類,辮子盡頭綁著一個紅皮筋兒,它的一雙眼睛是閉著的,可儘管這樣,它仿佛就是在什麼地方,遠遠地注視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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