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痴迷


  楠都南郊,私人宅邸,鮮少有人進出。

  為數不多進去過的人紛紛表示,不想再去第二次。

  這日陰雨,雲垂得極低,家庭鋼琴教師李婧的心情比這烏雲還沉。

  「戎小姐,這首最簡單的曲子,我們已經練半個月了,今晚先生回來如果你還無法獨立演奏……」

  飄窗邊,十三四歲的少女穿著白紗裙,聞言頭一歪,粉嘟嘟的小嘴彎起,「如果我還不能演奏,就怎麼樣?」

  「先生會不讓我繼續教你的。」李婧招招手,試圖讓這嬌滴滴的大小姐最後再抱一抱佛腳。

  「這樣啊,」戎容沖她笑,奶白的膚色幾乎透明,「……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大雨聲中,李婧一怔,幾乎懷疑是自己耳背了。

  st🔑o55.c🌽om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來戎家別邸的半個月裡,戎家這位大小姐就像個逆來順受的灰姑娘。

  李婧讓她彈琴就彈琴,讓她休息就休息,哪怕中途李婧因為私事遲到早退,戎容也沒半句埋怨。

  說句難聽的,李婧甚至懷疑過這所謂的大小姐會不會是不得寵的私生女,所以才這麼好糊弄。

  戎容抱著膝,裙擺下白皙的腳趾頭透著粉紅,整個人美好得像個小天使,笑吟吟地說:「十五天,遲到五次,早退三次,留我一個人練琴累計九小時。爸爸給你開得報酬很高,按比例要扣不少吧?」

  李婧幾乎驚呆,這小姑娘……

  在對方錯愕的視線中,戎容從飄窗上慢吞吞地下來,白嫩的小腳直接踩在羊毛地毯上,腳步輕得像只貓咪,洋娃娃般的臉蛋上掛著無辜,眨巴著大眼睛對李婧說:「如果你自己提辭職,我就替你保密。這樣你也可以照常拿你的報酬,一分錢也不會少。李老師,你考慮一下哦~」

  她走到鋼琴前,小手輕撫琴鍵,與此同時,琴房外傳來腳步聲。

  李婧這才明白為什麼先前她一直坐在飄窗上,原來是為了確定戎先生什麼時候上樓,她竟然掐好了時間,不留一點思考對策的時間給自己。

  「成交嗎?」少女聲音柔婉。

  李婧太過驚訝,一時沒能回答。

  門把手響起的同時,戎容的手指從琴鍵上溜過,流暢的音符流淌而過,緊接著,卻是磕磕巴巴的前奏,比初碰鋼琴的稚童還不如。

  門開了,戎正廷濃眉深鎖,顯然對女兒的琴藝有一百八十個不滿。

  李婧脊梁骨上都是汗,猶豫不決地看向鋼琴前的少女。

  戎容笑靨如花,唇瓣微張,比了個口型:「辭——職。」

  李婧終於下定決心,「戎先生,我不想幹了。」

  戎容胡亂彈奏的手指,應聲停了下來。

  戎正廷冷眼看向面色發窘的家庭教師,「為什麼?」

  「個……個人原因。」李婧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撒謊。

  戎正廷看了眼琴椅上正滿臉無辜看著他們的戎容,沉聲問:「這半個月,你教了些什麼?」

  李婧吞了口唾沫。

  琴聲又起,這一次有如高山泉水,戎容十指在黑白琴鍵上似蝶戲花,輕盈起舞。

  一曲畢,戎容起身,烏黑的大眼睛帶著喜悅,張開雙臂撲向戎正廷,「爸爸,我彈得好不好?」

  戎正廷一把將女兒抱起,放在玄關椅子上,低斥:「怎麼又光著腳?」

  「舒服嘛~」戎容剛說完,忽然發現父親身後居然還站著個人,清瘦沉默,存在感低到她先都沒看見。

  戎正廷低斥:「胡鬧,鞋子在哪?」

  戎容盯著那個低著頭、T恤牛仔褲灰撲撲的少年,心不在焉地說:「在樓下呢。」

  戎正廷:「池彌。」

  那少年總算抬起臉來,戎容睜大了眼睛。

  這大概是她有生之年見過的最好看的男孩子,尤其是一雙眼尾吊梢的丹鳳眼,眼仁兒黑得發亮,襯在下巴略尖的臉上,本是有點男生女相的容貌,偏偏沒有一丁點陰柔。

  戎容盯著他烏黑的鳳眼,心想,大概是因為這眼神太陰沉了。

  戎正廷說:「去替小姐把鞋子找來。」

  被稱作池彌的少年點點頭,轉身下樓去了。

  他穿的都是些什麼啊?若是她沒看走眼,這傢伙T恤都毛邊了,原本沒有印花的胸口硬是因為褪色而呈現印染的效果……這衣服,得穿了幾年?

  奇奇怪怪的,沒人管似的。

  戎容看著他的背影走遠,許久,才想起李婧還杵著呢!抬臂抱住戎正廷的胳膊,撒嬌說:「爸爸,李老師要走了,好可惜哦!」

  戎正廷點頭,「李老師去找孫管家,薪水按足月領。」

  李婧連聲道謝,離開琴房之時,視線無意中與那位笑吟吟的大小姐相遇,對方天真一笑,「李老師再見。」

  李婧心頭一突,趕緊走了,多一秒也不敢再斗。

  戎正廷將女兒的手放在掌心,「這一次是李老師個人的原因要走,不是你又使小性子吧?」

  「爸爸你不是聽見李老師的話了嘛?」

  「不是就好……」戎正廷說,「爸爸工作忙,沒辦法一直陪你在這裡。有什麼事你就跟孫管家說,再不然給我打電話也行。」

  戎容笑了下,「挺開心的,哦,剛剛那個池彌是誰?」

  「給你找的保鏢,留在這裡給你做個伴。」

  「這裡沒別人,我不需要保鏢。」戎容晃了晃父親的手,「而且我一個人挺好的,用不著伴。」

  「你成天待在這裡也沒個同齡人作伴,時間長了怕是憋出病來。你別看池彌這孩子瘦,一雙拳頭可是楠都出了名的,一般人在他那討不到好。」

  戎容蹙眉,「萬一他欺負我怎麼辦?」

  戎正廷失笑,「這個我自然考慮過,他不會,也不敢。」

  戎容撒嬌地靠在父親肩頭,「可我不想要人陪呀~」

  「容兒,你如果不喜歡看見他,可以讓他離你十米開外,」戎正廷正色說,「但必須讓他跟著你,這事就這麼定了。」

  戎容踢腳的動作停了下來,大眼睛轉了轉,「哦」了聲。

  好吧,反正她有的是辦法,逼那個姓池的自己跑路~

  池彌在一樓大廳里轉了幾圈,也沒找到女孩子的鞋。

  出生至今,這是他第一次踏足如此富麗堂皇的居室,就像被扔進華麗水族箱裡的泥鰍,甚至覺得腳下的灰會玷污了雪白的地毯。

  別墅大廳里的擺設都是少女風,一切都圍繞著那個含著金湯勺出生的大小姐。

  就像戎先生說的,這裡唯一的主人就是戎容。

  驚鴻一瞥,池彌甚至沒敢仔細看戎容的長相,只記得她幼白的腳趾看起來就像脆弱的瓷器。

  他俯身,在茶几下找鞋子。

  「……我辭職了,被逼的,」壓低的女聲傳了過來,「那個戎小姐背地裡玩陰的,她才不是什麼溫室嬌花丫根本是偽裝百合的食人花……壞著呢!」

  池彌站起身,看見先前那個鋼琴教師打著電話離開的背影,她顯然沒看見他,所以在跟朋友吐槽。

  偽裝百合的食人花?

  池彌腦海中浮現出少女無辜的眼神,偽裝嗎?

  好不容易,池彌終於在飄窗上找到一雙絲綢拖鞋,精緻得像工藝品。

  他提著拖鞋正要上樓,戎正廷迎面下來了,行色匆匆地吩咐,「有事及時跟孫管家說,所有事情你都聽小姐吩咐,只除了吃飯,她如果鬧脾氣,就算餵也得餵她吃下去。我有事,先走了。」

  池彌「嗯」了聲,很快聽見戎先生的腳步消失在玄關。

  他安靜地走到琴房門口,將鞋放在地毯上,然後退到牆邊。

  可是好久,也不見那位大小姐來穿。

  池彌抬眼四顧,空蕩蕩的琴房裡並沒有戎容的身影,他只好向內走了兩步。

  「在找我嗎?」女孩的聲音嬌柔,從他身後傳來。

  池彌下意識地快速轉身,不讓自己的背對著別人。

  動作之快嚇了戎容一跳,她撫著心口,瞪大了眼睛嬌嗔:「我有這麼可怕嗎?」

  池彌不敢看她,仍舊低著頭,不得不再次將白皙的小腳納入視線。

  「鞋子,找到了。」變聲期的少年聲音有些粗啞,與精緻的五官不太相稱。

  戎容繞過了拖鞋,坐在椅子上翹起腿,白皙的小腿腹沒半點贅肉,細得好像一折就斷,「你替我穿。」

  池彌沒有動。

  戎容踢了踢小腿,「池彌對吧,你聽不見我說話嗎?」

  池彌俯身拾起鞋子,走到她面前,將鞋整齊地放在地毯上,「戎先生讓我做保鏢,不是僕人。」

  戎容嘴角勾起,自己穿上鞋站起身,繞著他轉了一圈,「可我記得戎先生還說了,讓你一切都聽我吩咐。」

  這話是戎正廷在樓梯上對他說的,難道那會她在偷聽?

  池彌探究地抬頭,剛好與少女純淨的目光相遇。

  戎容嫣然一笑,「今兒就算了,下次記得聽話。」

  說完,人就施施然地離開了。

  按照戎先生的吩咐,池彌像個影子一樣跟著,可戎容忽然站定了,指著地面,聲音很甜:「我不喜歡跟人靠太近,這地毯上一朵印花直徑一米,你至少得離我三米……不,五米。」

  池彌看了眼,兩人隔著兩朵半。

  戎容點點頭。

  池彌向後,退了三步。

  戎容粲然一笑,「乖」說完一轉身,下樓去了。

  長發與及踝長裙打了個旋,像極了盛開的百合,嫵媚又溫柔。

  池彌想起了家庭教師的形容——

  偽裝成百合的食人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