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痴迷
「呆著幹嘛呀,我戴著這玩意沒法幫你拆,快點自己拆。」戎容跺了跺腳。
池彌這才接過紙袋,終於看清了裡面躺著嶄新拳套。
難怪這袋子上的英文那麼熟悉,
他在賭場打拳的時候,曾經見人用過,據說是全球最好的拳擊手套,每一對手工製造出來都有編碼,自然也是天價。
「你不要太感動~我買拳套送給你是為了我自己。」戎容一本正經地說,「畢竟如今我跟著你學嘛,偶爾也會用一用你的,太破舊我可用不來。」
嘴上說得跟真的一樣,卻還一邊揮著他的舊拳套,也沒見她有什麼嫌棄的。
池彌將拳套從紙袋裡取了出來,發現是按照他的體重選擇的型號。
「我替你戴上試試,」戎容興沖沖地迎上來,伸出手,盯著兩個笨重的大拳頭,「……這個,怎麼下?」
池彌放下紙袋,細細地替她解開拳套地繃帶,一層又一層,直到白皙的小手脫出來,又看著她彎腰拾起袋子裡的新拳套,撐著口對著他,「來呀,試試。」
他伸出右手。
戎容將拳套套上他的手,耀眼的紅色,手背上,歪歪扭扭地繡著字。
池彌定睛一看,才認出是個「彌」。
戎容臉上一熱,趕緊低頭去拿另一隻拳套,「兩個都戴上——」話音未落,只覺得背後被人一攬,她整個兒跌進了池彌的胸膛之中。
胸膛里,激烈的心跳,一聲急過一聲。
「……謝謝。」沙啞的嗓音從頭頂傳來。
呼吸那樣急促,急促得戎容覺得自己本來就夠快了的心跳幾乎快要失控了,她嚇得立刻推開他,眼睛都不敢看他,悶著頭說,「手,手給我啊。」
池彌伸出左手,任由她套上繡著「池」字的拳套。
兩個字,繡得雖然稚氣無比,但大小一致,筆畫一點也沒錯漏。
戎容歪過頭,打量著自己挑燈夜戰的成品,伸手擦了擦鼻尖,抿著嘴點了點頭,剛要放下手,卻被池彌拿拳套擋住了。
他用拳套抬著她的手,靠近眼前。
「你幹嘛?」
池彌盯著她的白皙的手指,許久沒有說話,那裡還有未脫落的疤痕。
「那天你戴著手套上學,是手指受傷了。」
戎容快速抽回手,往衣兜里一藏,「胡說,這麼簡單的繡字哪裡會傷到手?你要不要這麼看不起我?孫姨那邊應該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說著,她將替換下的舊拳套收進紙袋,拎在手中。
見池彌看著自己,戎容眨眨眼,「好啦,知道這也是你的寶貝,我不會扔的,放心~」人搖搖晃晃地拎著紙袋下山坡去了。
儘管穿著寬鬆的運動服,長發也被束在腦後,這個背影落在池彌的眼中卻還是比任何時候都美得讓人心驚,他喉結微動,低頭看向拳套上繡著的名字,幾乎能夠想像戎容是怎樣在夜裡一針一線,笨拙又執拗地穿透厚厚的皮質,繡下它們。
戎容在半坡回頭,笑著揮揮手,「再不快點,我把你的蛋糕吃光光喔!」
「來了。」池彌小跑著追上她。
她卻笑著轉身跑在前面,邊跑邊回頭看他。
所有的生日本來只是普普通通的日子,因為有人記得才成了紀念日。
對池彌來說,這就是他人生的,第一個生日。
這日午後,池彌班級大掃除,戎容獨自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看書。
初冬暖陽和煦,落在少女的側臉,像是鑲了道金邊,美得更讓人窒息。
衛巡足足跟了她一個禮拜,才找到這麼個姓池的不在的日子。整了整襯衣領口,衛巡大步走近她的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戎容抬眼,見是他,連話都沒說一句,又垂眼看書。
「喝不喝奶茶?」衛巡清了清嗓子,「剛開的店,排老長隊,跟我去不用排。」
戎容像沒聽見,筆耕不輟。
「……這樣,你拿這個去給老闆。」衛巡將一封信從桌面上滑過去,「拿奶茶都不用排隊,也不用付錢——都記我帳上。」
戎容終於抬起頭,明亮的眸子掃了眼信封,「這是什麼?情書?」
衛巡撓了撓頭,「我的名片……還有嗯,給你的信。」
「哦,放著吧。你可以走了。」戎容低下頭,繼續做題。
「戎容,你幹嘛這樣對我啊,我零食、禮物也沒少給你送,你就不能給點好臉色麼?」
戎容放下筆,一本正經地說:「零食禮物是被誰瓜分了,你長了眼睛的,應該能看得見。」反正她一樣也沒拿,都被同桌的女孩子拿去分了。
「那就沖我認認真真給你寫封信,你就不能看一眼嗎?」
「太多了,看不過來。」
「啊?」
戎容掀起手邊的書包,下面一摞五花八門的信封,隔空都能聞到香噴噴的少男心。
衛巡:「……」一甩袖子,走了,只差沒留個從鼻孔發出的哼。
戎容無所謂地看看他,丟下書包,重新拾起筆。
桌邊又多了一道人影,她嘆了口氣,還有完沒完了?
結果來人撿起了衛巡留下的信封,戎容這才抬頭,「你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池彌將信封翻了個面,看見上面畫的紅色愛心,頓時劍眉打結,「我提前做完就走了。」
戎容點點頭,「早點來也好。」有他在,那些奇奇怪怪的表白者就沒膽兒來了。
池彌將信封往桌上一丟,隨手從書包里掏出一本書,翻開就看。
戎容瞥了眼,物理。
又定睛,很好,這章他們還沒學到呢!
「喂,」戎容手指敲了敲桌面,「學習呢?」
「嗯。」眼皮都沒抬。
「能看懂嘛?要不要我給你講題?」
「不用。」
戎容眼珠子滴溜溜地轉,點了點頭,「那成,不要我給你講……那你給我講講唄?」
池彌這才抬眼看她,丹鳳眼裡有明明白白的不開心。
「這個,字太潦草,我看不懂,給我念念唄。」戎容從書包下方那摞情書里隨便抽了一份,按在池彌面前。
池彌的目光在她的書包上停留了一瞬,眸光幽暗地拿過信封,長指拆開,看了兩眼,舌頭頂了下腮,合上就要還給她。
「念~」戎容拿筆尖點著桌面,故意刁難,「戎先生怎麼說的呀——你要聽我的。」
她很少拿戎正廷來說事兒,每次端出來,都是為了耍著池彌玩兒。
池彌看了她一眼,小丫頭眼睛裡得意的光藏都藏不住。
他重新打開信紙,聲音低沉,「吾容,這是我寫給你的第九封信,未來還會有九十九、一百九十九,直到你我白髮蒼蒼,我還希望你在我懷中聽我念信……」
戎容雙手托腮,眼神明亮地看著念信的人,儘管池彌那雙濃眉都快要蹙成川字了。
「怎麼不念了?不會這麼短吧。」
池彌呼出一口氣,翻過信紙看了眼背面的落款,陳浩。
很好,名字他記住了。
「……你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純淨的女孩兒,就像空谷里的百合,你走過的地方,空氣里都帶著芬芳,」池彌面無表情地念著,而後中指抹了下眼角,「臆想是病,得治。」
戎容眯眼,「你嘟囔什麼呢?念完啦?」
池彌眼睛盯著信紙,繼續念,「以上,都是我的幻想,我知道真正的你就像萬聖節披著斗篷的巫婆——手裡拿著糖,心裡藏著壞。」
戎容挑眉,這好像有哪兒不對……
「就像菜市場裡價格昂貴的榴槤,」池彌平鋪直敘地念,「雖然長滿了刺,有多香就又多臭,但我就是喜歡——」
「等等,給我!」戎容猛地站起身,伸手要去搶信紙。
池彌向後一仰,輕鬆地躲開了她的手。
「你亂念的吧?」戎容繞過桌子,「不行,你把信給我看!」
池彌站起身,將信紙高高舉起,仰頭繼續念:「雖然你有那麼多缺點,但在我眼裡是最好的。」
戎容蹦起來去搶。
池彌還在繼續,「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你丑沒事,我瞎——」
戎容一個沒站穩,栽進他懷裡。
池彌下意識去扶,戎容立刻敏捷地一把奪過信紙,半截在她手裡,半截在池彌手中。
她瞪了池彌一眼,躲開幾步展開信紙看。
既沒看見巫婆,也沒看見榴槤,更沒有什麼你丑我瞎……
「池彌你亂念!」
池彌將碎紙放回桌面,長指壓著,丹鳳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沒辦法,我不識字。你要我念,我只能瞎念。」說完,睇了眼她書包下的情書大軍,「還要繼續念嗎?」
戎容鼓著腮,半晌憋出一句:「別惹毛我,讓你一整晚都給我念情書。」
池彌雙手抄兜,無所謂地聳肩,「樂意奉陪。」
戎容凝視著他漫不經心的表情,嘴角一點點彎起。她就不信,還治不了他了!
……
當晚,孫管家被禁止出入書房。
戎容給出的理由是,她要整頓朝綱。
事實是,桌上放的全部都是戎容入學以後收到的情書,因為放學就跟池彌一起走,她也沒機會單獨清理,所以統統堆在雜物里,如今整理出來還真壯觀。
於是池彌被迫一份份念,念完了還要把原件給問大小姐檢查,以避免他「文盲」。
「……我只能看見你,只能聽見你,只能記得你,心裡塞滿了你,我已無藥可救,只有一味解藥,是你。」
念完,池彌把信紙壓在戎容面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都說無藥可救了,等死吧。」
戎容笑眯眯地合上信紙,遞給他另一封,「這個,繼續。」
池彌耐著性子,解開折成愛心的信紙。
「……我喜歡一個人靜靜的想你,想著你的微笑,想知道你願不願意——」
「願意什麼?」戎容歪過頭,笑眼彎彎。
池彌撇開視線不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情書上丑不拉幾的字,「你願不願意做我女朋友。」
「願意。」
書房裡很安靜,安靜到女孩帶笑的兩個字清晰得幾乎要有回音。
池彌許久沒有抬眼,直到戎容猛地起身,將桌面上已拆未拆的情書全都捋成一團,丟進廢紙簍,「不玩兒了,沒意思。」
她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書房之外。
信紙被池彌用力地捏住,皺成一團,耳邊仿佛還有戎容清凌凌的一聲「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