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5%痴迷
俄州克市,盧卡斯湖畔別墅。
湖面平靜,偶有飛鳥掠過,對岸的別墅相隔甚遠,鄰裡間互不打擾,是療養的聖地。
午後陽光慵懶,戎正廷和一個年輕男人站在落地玻璃前,看向臨水平台上的戎容。
她蓋著厚實的鉤花羊絨毯,沐浴著陽光,被曬出些微紅暈,臉蛋清瘦了許多,更添了幾分女人味,領口露出漂亮的鎖骨和發白的細紅線,吊墜隱在胸口。
身旁的畫架上湖景剛畫了一半,已有七分神|韻,手機就放在離手最近的地方,安靜得一如這環境。
「睡得很沉啊。」亞麻色捲髮的青年微笑。
戎正廷回身,坐在茶几邊,「上次手術之後就一直無精打采,阿倫,你有空多來陪陪她。」
這青年正是戎家世交明家的長子明倫,是看著戎容出生的兄長。
明倫點頭,「我會的,戎叔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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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讓你幫忙打聽你從前念的那所大學,打聽得怎樣了?」戎正廷慢條斯理地問,「等下半年戎容手術全部結束,讓她轉你母校去學金融吧。畫畫總不能當正業。」
明倫看了眼睡夢中呢喃的戎容,微笑對戎正廷說:「我覺得金融還是算了吧,容容什麼性子您比我清楚,逼著她放棄畫畫……別把她逼急了造反。」
戎正廷看他,「造反?怎麼造反。」
明倫的目光停在戎容手邊的手機上,「如果容容發現手機被動手腳,給國內那小子發的消息都被攔截了,信件也壓根沒寄出去,還不得把這房頂掀了?」
戎正廷:「發現不了。」那麼容易發現,她早發現了。
「遲早的事,以她的性子,手術一結束肯定第一時間回去找那小子興師問罪,到時候戳破了肯定頭一個懷疑戎叔你。」
「小孩子氣性,手術完了早忘光了。何況我只要她老老實實留在這裡把手術做完,別總心心念念地往國內跑。至於康復之後,她愛怎麼發火就怎麼發火,把這裡給我燒了我都樂意。」戎正廷沏著茶,小口抿下,「現在……哪也不要想去。」
明倫無奈地說:「希望如您所願。」
忽然,露台上的戎容仿佛被夢魘纏住,難受地呻|吟。
明倫推開玻璃門出去,只聽她口中念著,「……你只能喜歡我一個!」
「還打算睡多久?」明倫俯身,在戎容鼻尖一捏。
戎容猛地睜開眼,淚珠泫然欲滴,茫然又如釋重負地看著他。
「嘖嘖,梨花帶雨楚楚可憐,」明倫抽了張紙遞給她,笑得桃花眼彎彎,「如果不是從小認得你這朵霸王花……真被你騙過去,想要抱抱你也說不定。」
「動手試試,看我不剁了你的爪子!」戎容坐起身,擦去淚水,「還有臉說,你晚來了多久?」害得她都睡著了,而且還夢見池彌和別人在一起了,所以才不回她的消息。
「沒辦法,專訪耽誤了點時間。你知道麼?上午你代表戎叔和明氏簽約,驚著了多少人?這邊媒體對我的興趣還沒對你的一半多,盡纏著打聽你的事。」
戎容興致缺缺地進屋,看見茶几邊正在飲茶的戎正廷,打了聲招呼,「爸爸,我陪明倫出去應酬,晚點回來。」
戎正廷點點頭,「讓阿倫送你,別自己亂跑。」
「知道了。」
戎容走進衣帽間,脫去毛茸茸的外套,露出打底的白色連衣裙。
明倫靠在門口,若有所思地打量她,曾經追在他屁股後面的小丫頭如今已經窈窕動人,真有點不習慣。
戎容將霧霾藍的呢子大衣披在肩頭,腳下踩著小羊皮高跟鞋,「看我幹嘛?你又不著急了?」
明倫抄兜跟著她離開主宅,「有時候我覺得你有點陌生,你懂嗎?穿開襠褲的小姑娘突然變成這樣,我有點不能接受。」
「我也沒想要你接受,」戎容挑眉,「你接受宛月姐就行了。要接受我幹嘛?」
「甚是有理。」明倫替她關上車門,從另一邊上車,「不過你剛剛夢見什麼了?哭得慘兮兮,還說什麼只能喜歡我——」
戎容一手捂住明倫的嘴,惡形惡狀地警告,「再多說一句,晚上我就告訴宛月姐,你爸又催我們訂婚了。」
「你敢!」明倫威脅。
這一幕,落在司機眼裡,就完全走了形——
#明氏少東家與青梅竹馬的戎大小姐感情極好,就快要訂婚#
***
陪明倫應酬,是個幌子。
明少爺正在追求一個名叫程宛月的體育記者,但明家老爺子卻覺得戎容才是兒媳婦的理想人選,卯足了勁地百般阻老,而程小姐呢,也一直對明公子愛搭不理。
這讓明倫就算有心為愛瘋狂,也缺乏客觀條件。
所以這追求的過程中,戎容就勉為其難地替他打掩護——但凡明公子要去見程宛月,都以帶著戎容散心為由。
車停在克市最大的體育館外,當地人喜好拳擊與自由格鬥之類的力量型賽事,所以大多驅車不遠萬里而來。
這會賽程已經接近尾聲,戎容和明倫帶著VIP通行證,從後台進入場館,一眼就看到沿途的轉播屏上纏鬥正凶的拳手。
其中一個明顯是華人。
戎容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盯著那人出神,雖然一眼就能看出他不是池彌,可還是讓她忍不住想從他身上找一點熟悉而懷念的細節。
「陳鋒,國內楠都來的選手,雖然挺有潛力,但戰術和力量上都還不夠出眾,奪冠很有難度。」年輕女人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戎容回頭,看見短髮的程宛月笑容明亮,立刻給了她一個擁抱,「宛月姐,好久不見。」
宛月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怎麼又瘦了?明倫沒好好照顧你嗎?」
「明倫總欺負我,宛月姐,你把他帶回國吧!別讓他擱我爸耳邊盡吹風,害我流落異鄉都不能回去。」
明倫指著裝可憐的戎容,「小月,這話你信麼?能欺負容容的人,怕是還在娘胎里吧。」
程宛月笑著牽起戎容的小手,「走,咱們不理他。」
三人一行朝休息區走,那裡有不少體育記者,還有在接受採訪的選手,見他們進來不少人都將目光投向戎容和明倫,俊男靚女,難免惹人矚目。
程宛月低聲說:「我上個月路過楠都,去看你的小男朋友了。」
戎容喜出望外,「真的,你怎麼找到他的?」
程宛月剛打算說是明公子給的地址,卻被明倫戳了下,只好改口,「托朋友打聽的,總之,我找到他了。他還在原來的學校念高三,我看課業挺忙的。」
戎容兩眼發光盯著她,就像程宛月吐出的每個字都是動人音符。
出國之後,她一直沒有池彌的消息,也曾想會不會自己一走,他就退學跑去過顛沛流離的生活。如今聽說池彌居然老老實實地在念高三,想到檯燈下他托腮生不如死的側臉,戎容就忍不住抿嘴偷笑。
程宛月和明倫相視一眼,少女懷春啊。
「他和個叫姜河的小男生一起,在學校附近開了個運動學校,教小孩子打拳,兩人就住在閣樓上,過得還不錯……」
程宛月娓娓道來。
戎容的目光停在她臉上,思緒卻早就飄到大洋彼岸的那個未曾踏足小閣樓……
明倫時不時插科打諢,被程宛月毫不留情地懟回來,但三人輕聲說笑,格外融洽。
正在這時候,門口小小的騷動。
剛剛從擂台上下來的陳鋒,披著毛巾進了休息室,記者們立刻涌了上去。
「我離開一下。」程宛月打了個招呼,起身融入人群。
被圍在人群中的陳鋒一邊接受訪問,目光卻總忍不住朝角落裡的戎容看去。
姜河當初給他看過戎家大小姐的入學證件照,清秀可人,是個美人胚子,但與這個仿佛自己會發光的美人還是有截說不上的差距。
大概就是,女生和女神的區別。
採訪全部結束,陳鋒離開之際又多看了眼戎家大小姐,正好看見她正低頭和身邊的公子哥說什麼,嘴角笑容甜蜜。
身邊有人見他注意力始終在戎容身上,笑笑,「別看了,這位大小姐可是明家的准媳婦。MING和RONG的合作就是給這兩個小輩的紀念品,這不是你們中國人最喜歡做的麼,聯姻。」
陳鋒最後看了眼臉色白皙的戎容,手背青筋繃起。
這世界,說到底還是涇渭分明,他居然以為池彌身上會有奇蹟。
真他媽,白日發夢。
******
楠都,化雪天,冷得刺骨。
傍晚時分池彌才推門進來,姜河連忙迎上前,「池哥你這一天都去哪兒了?」
池彌埋頭在抽屜里找著什麼。
「你要找啥?」
「營業執照。」
「幹嘛?」
「停業。」
姜河驚得差點從輪椅上蹦起來,「學校開的好好的,幹嘛停業?」
「好好的?」池彌直起身,「我沒多少時間來授課,課程都是體育學校雇來的老師在教。學生交的學費,剛好夠付工資,勉強維持了一年,你跟我說這是好好的。」
姜河委屈巴巴地說:「起碼伙食費和房租都不愁啊。」
「那有什麼用!」
丹鳳眼中的怒火,嚇得姜河一下閉了嘴,他是見過池哥發狠的樣子的,惹不起。
「可學校停辦了,以後怎麼辦?吃什麼、喝什麼?」
池彌垂眸,「你之前跟的那個馮老闆,還要人打拳麼。」
「要啊……」姜河大腦停擺三秒,才反應過來,「你要回去打拳?!還有半年就高考了,你哪有空打拳?」
池彌隨手將兜里的揉成球的紙扔在桌上。
姜河展開一看,退學證明。
「池哥!你瘋了嗎?好不容易挺到現在了,為什麼突然——」話沒說完,姜河頓住了。
為什麼?其實不用問,他也知道池哥這是為什麼。
前日,出國打比賽的陳鋒回國,帶來的還有戎家大小姐在國外與跨國公司大少爺訂婚的消息。
剛開始池彌不信。
然後整整一夜,英文從沒超過65分的池彌翻牆到外網,查了一夜。
網上關於戎大小姐的消息並不多,但那位明少爺倒真是出類拔萃的人物,世家弟子、雙學位,花美男長相不說還說的一口流利英文。
唯一一段兩人公開同台的視頻里,戎容一襲水色禮服,膚白賽雪,站在高出她一頭的明倫身邊笑靨如花。
明公子鳥語說了些什麼,姜河和池彌都聽不懂。但下面評論區裡有中文,他們還是認得的——
「金童玉女,只等戎小姐成年訂婚了吧!」不止一條,亂七八糟的英文裡,夾雜著的中文都在說這個。
再後來……就這樣了。
姜河心疼地捏著那紙退學證明,別人不知道,他可是一天天看在眼裡,他們底子差,沒正經念幾天書,所以每個深夜他睡醒,都能看到池彌伏案奮筆。
池哥一直說沒想考大學。事實上姜河知道他是想搏一搏的,階級之間的鴻溝三兩步跨不過,高考是寒門翻身的唯一指望,這道理姜河懂,池彌也懂。
可現在,池哥居然主動去辦理了退學,還要把他辛苦支撐的學校關門,回去打|黑拳。
得有多憤怒和絕望啊?姜河說:「知道了……我去聯繫馮老闆。」
「嗯。」池彌應了一聲,上樓去了。
兩個男生合住的房間,凌亂是正常的,唯獨有一隅一塵不染,紅色拳套被掛在牆上,一副油畫的池彌側影被木頭相框裱得妥帖,放在顯眼的地方。
剛開始姜河嘴欠,說了句「這麼放著跟遺像似的」,結果被池彌暴揍了一頓。
池彌快步走向畫像,一把抓起相框,揚手要扔,卻又頓住了。
那個陽光燦爛的午後,為了給戎容當模特而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幾個小時的自己,還歷歷在目,卻恍若經年。
最終,他將相框面朝下扣在台板上,取下掛著的拳套,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