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痴迷


  池彌生來無父無母,在山裡的時候跟著各家各戶討生活,再大一點來了楠都,除了贏拳餬口不作二想,要說在乎一個人的想法,真的是從進了戎家才開始的。

  戎家這個大小姐,第一天認識就在他面前扮豬吃老虎,攆走了一個年長她十歲的家庭教師。

  他一直都知道,這丫頭遠不是看起來那麼天真無邪,她懂得趨利避害,明白什麼時候說什麼話對自己最有利。

  即便如此,他還是會輕而易舉地相信她的謊言,被她的甜言蜜語順毛。

  比如,此刻坐在計程車裡的兩個人,肩並著肩,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了許多。

  天寒地凍,戎容下意識地把手放到嘴邊呵了口熱氣,又連連搓手,可還是感覺凍僵了。

  「怕冷還穿裙子。」池彌冷不丁地數落了一句。

  戎容撇嘴,還不是為了見他,否則她恨不能裹棉被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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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彌餘光瞟了她一眼,將自己的羊毛圍巾朝她膝上一扔,「裹著暖和。」

  「不要。」戎容又把圍巾丟給他,「一點都不暖和。」

  池彌正無奈,忽然覺得身邊人湊近了一點兒,下一秒她已經側過身子,兩隻手合攏一起塞進了他大衣的衣兜里,不光如此,小嘴一嘟還頗為嫌棄地吐槽,「下次別穿大衣了,你的羽絨服口袋才暖和呢。」

  心裡一根弦,輕而易舉地被波動了。

  從前戎容就喜歡把手放在他的羽絨服兜里取暖,美其名曰「肌肉多、熱量大」,就算因此兩個人走路都不順當她也毫不在意。

  池彌沒動,任她的手放在大衣兜里,以及與此同來的她輕輕靠在他肩頭。

  溫熱的呼吸,柔軟的髮絲,一切仿佛回到分別前的那個深秋。

  車到二附院,戎容甚至脫口而出說了句,「怎麼這麼快就到了。」

  池彌率先下的車,唇邊掛著一抹無可奈何的弧度。

  急診科的護士一看見池彌,就像見了老熟人,一邊打著招呼一邊說:「等著啊,我去叫黎護士長。」

  這得是有多常來,才把急診科過出了酒吧常客的感覺?

  戎容心疼地看著某人結實挺拔的背影,其實她說這大衣不適合他是撒謊。他肩膀寬、線條又直,腰腹緊緻加上腿長……再適合這種呢子大衣不過了,而且膚色白,把一件簡單的大衣穿出了偶像劇的感覺。

  只是,她更喜歡他充滿活力的少年氣,所以才說他不合適。

  黎倩很快就聞訊趕來了,一邊摘著手套一邊埋怨,「怎麼搞的又受傷了……」結果一眼看見了池彌身後的小妮子,一點點露出笑容來,「戎容,你什麼時候回國的?」

  戎容笑眯眯地說:「就前幾天,還想等定下來來看你,沒想到他先來了。」

  黎倩臉色一正,看向池彌充血的左眼,不由分說扒開眼皮看了看,嚴肅地說:「得去做檢查。」

  監察室的門關上了,戎容低著頭,在門口不住地踱步。

  黎倩遞了個紙杯給她,「喝點熱水暖暖,別擔心,問題不大,我嚇嚇他。」

  「……」嚇沒嚇到池彌戎容不確定,但絕對是嚇到她了。

  黎倩說:「你出國之後沒多久,他就跑去打拳了。我讓阿姜勸過,沒用。這孩子就跟鑽進獎金眼裡了一樣,一心一意地打拳攢錢。」

  「攢錢?」戎容有點意外,她一直覺得池彌對金錢沒有什麼欲|望。

  「你出國之後什麼消息也沒有,阿姜和我都猜,小池是不是為了攢錢去美國找你……但總靠這種事攢錢也太危險——」

  「等等,倩倩姐,你說我出國之後什麼消息也沒有,是什麼意思?」戎容打斷了她的話。從到俄州的第一天起,她早起、晚睡至少都會給池彌發一句安,更別提手術的進程、恢復情況時時告訴他,想讓他知道自己離回國越來越近了。

  黎倩反問:「我是聽阿姜說的啊,你出國之後,小池就再沒收到過你的消息了。」

  戎容翻出手機,除了回國之後給池彌發的一條短訊,往上翻,多少頁都不見盡頭的,那是七百多個日日夜夜裡她的點滴傾訴,怎麼會……

  黎倩湊近看了一眼,沒好意思細看,狐疑地問:「這些小池為什麼沒有收到?」

  戎容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將手機屏幕熄滅了,「看來得去問問『戎先生』了。」

  「戎容,戎先生他也是為你好……希望你能安心在國外治療才會……」

  「放心啦,倩倩姐,我有數。」

  黎倩欲言又止,心知這大小姐看著軟糯糯的,其實主意大得很,多說無益,想了想才說,「對了,當初我看小池太頹廢了,想幫他振作起來,所以……」

  「什麼?」

  「所以把你落我這兒的日記本交給他保管了。」

  戎容:「……」是就差沒直接寫「我愛你池彌」的那本嗎?

  就在這時候,檢查室的門開了,池彌左眼捂著塊白紗布率先走了出來。

  戎容嚇了一跳,連忙小跑上前,「怎麼樣?視網膜什麼的有沒有受傷?」

  池彌沉默不語,眸光幽暗。

  這反應嚇得戎容瞬間腦補了一萬字診斷書——視網膜脫落、眼底出血、虹膜破裂……她硬生生把自己嚇得心慌意亂,又不敢在池彌面前表現出來,只能拍著他的手臂,平心靜氣地安慰,「就算瞎了一隻眼睛你也別怕,我養你啊。」

  黎倩一愣,看向跟在池彌身後出來的醫生。

  醫生一臉憋笑。

  池彌則仍是面無表情,反問:「怎麼養,靠你一天20的工資?」

  「你別管我怎麼養,反正我有的是辦法,用不著你操心,你好好養身體就行——」眼看著戎容都已經將未來的相濡以沫腦補完畢,這才看見池彌身後快要憋笑憋出內傷的醫生。

  戎容狐疑地轉過視線,「你……騙我?」

  池彌鬆開手,紗布也跟著挪開了,左眼還是有點紅,但帶著隱隱約約的笑意,「我什麼也沒說。」

  戎容氣得胸疼,一把推在池彌胸口。

  結果,把她自己給彈了回來。

  很好。

  連肌肉都欺負她:)

  ******

  離開醫院的時候,黎倩特意囑咐了一句:「別跟你爸爸吵,他是為你好。」

  戎容沒吭聲,裹緊了衣襟,跟著池彌離開了。

  冬夜森寒,路上行人寥寥。

  之前無數次,池彌受了傷從急診回家,都是和姜河一起,走在這條路上。那時候,他無數次看著路燈在想,這時候大洋彼岸的戎容在做什麼。

  戎容冷得縮了縮脖子,悶頭走,結果差點撞上突然站到自己面前的池彌。

  柔軟的長圍巾輕輕裹住她,他甚至還捏住圍巾向上拉了拉,擋住了她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波光盈盈的大眼睛。

  戎容剛要開口,池彌搶先一步說:「別想太多,我是怕你生病了不能上班,連20塊都掙不到,欠我的債就更遙遙無期了。」

  戎容:「……」不說話,沒人當他啞巴。

  「池彌,」她的聲音在圍巾里有點模糊,「倩倩姐說,我的日記本在你那兒。」

  池彌一愣,低下頭往前走,許久才說,「沒什麼印象了。」

  戎容快步追上,擋在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不可能!你看了嘛?」看了怎麼可能沒印象,那簡直就是一本情書。

  「沒看。」池彌擦了下鼻尖,「護士長讓我轉交給你,你又不在,我看什麼。」

  戎容頓了好久,悶聲悶氣地說了聲,「笨蛋!」然後轉過頭,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池彌又想起那本日記本里的少女心事。就算他只看了那一次,後來就再不敢碰,也還是記得清清楚楚,每一個筆劃都是那段年月里,她稚嫩又毫無保留的深情。

  看向前面賭氣疾行的小姑娘,池彌恨不能將她圈入懷裡,老老實實地承認他記得,可是一開口,還是變了味兒,「走那麼快,去哪?」

  「回宿舍。」腳步一點也沒放慢。

  「趙經理沒跟你說嗎?」

  「說什麼?」

  「你的宿舍被收回了。」

  「什麼?!」戎容猛地停下來,轉過身,大眼睛瞪得滾圓,「你再說一次?」

  看見她氣急敗壞的小樣,池彌好心情地微笑,「你的,宿舍,被回收了。」

  「憑什麼?」還有沒有人權?她都已經不計較合租了,居然還能連四人公寓都沒得住?

  池彌清了清嗓子,「公寓雖然是馮老闆配的,也不跟員工收費,但其實是從工資里扣的。如今你的工資都用來給我抵債了,不夠扣房租,宿舍自然就沒的住了。」

  哦,好合乎情理哦:)

  戎容將擋住口鼻的圍巾扒了下來,以便讓池某人能更清楚地看見自己的怒火,「你那身衣服我上網查過了,加起來還沒一千塊好不好!」

  「哦,我買的是定製款,」池彌一本正經地說,「都按個人尺碼定做,所以比較貴。」

  「定製款的胸圍還不夠放你的胸肌?」戎容脫口而出,然後,很快的,她就再度想起臉貼在對方赤|裸胸口時的灼熱,冷不丁就紅了臉。

  池彌潤了潤唇,「定製之後,我又加強了鍛鍊。」

  鬼都知道是在撒謊,何況是個撒謊界的祖師奶奶戎容。

  她看著面不改色的池彌,語重心長地說:「你變了,狗子。」

  池彌:「……」

  一陣風起,戎容打了個寒顫,抱緊了胳膊。

  池彌也不想她繼續在街頭吹冷風,「所以,你趕緊想辦法找地方落腳吧。」

  「我能上哪兒落腳?你們這就是欺負弱小!」雖然,其實,她手頭有城郊別墅的鑰匙,可孫姨又不在,那麼大個宅子,她一個人哪兒有膽住啊?

  池彌沉默了片刻,目光看著別處,若無其事地說:「讓你那個未婚……明少爺想辦法。」他本想說,去你未婚夫家住,結果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關。

  就算是想像,他都不願想。

  戎容氣得一把扯掉了池彌的圍巾,鞭子似的往他身上抽,「我都說了一萬遍了,明倫他不喜歡我,而且也不是我的未婚夫,你是眼睛受傷,又不是耳朵聾了,裝什麼沒聽見啊!」

  池彌一把拽住了圍巾,朝後一收,將毫無準備的戎容拉到了身前,「那就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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