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48%痴迷
彭軍年紀大了,早已經不親自上擂台,但在圈子裡一直都是神話般的存在,泰拳出身,師出無門,卻一路披荊斬棘最終拿下全港賞金最高的自由搏擊大賽冠軍。
這個被神話的人物,此刻就坐在池彌對面,一口茶咽下,只乾脆利索地問一句:「你要不要跟我打MMA。」
池彌沒有正經師父,打拳最初跟過一個退役的拳擊手,也不過是學些西洋拳的入門功夫,其他全靠天分和擂台上的摸爬滾打。但他知道混合格鬥不同於拳擊,不光是肘、膝、腿,更需要囊括柔術和地鎖,那些他幾乎陌生的東西。
留在馮征手下,在見不得光的擂台上打拳,他可以穩操勝券,但永遠沒有一塊獎牌可以用來贈給他愛的人。
去跟彭軍學格鬥,面對的是陌生的擂台,未知的挑戰,可能會平步青雲也可能一敗塗地,但無論如何,都是從地下室走上競技舞台的通道,是他渴望多年而不可及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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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學。」
姜河開心到跺腳,彭軍則收斂著笑容,嚴肅地說:「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你想在WWA的擂台上贏,就做好流血流汗的準備,這個擂台上沒有輕鬆兩個字。」
「我明白。」
「我池哥最能吃苦,彭教練你放一百個心。」
臨走,池彌喊住了彭軍,「教練,為什麼選我?」
「有個叫程宛月的體育記者,你認不認識?她發了許多你的比賽錄像給我。」
程宛月確實來看過池彌一兩場比賽,但並不多。
能發「許多錄像」給彭軍的人,必然是從不錯過他任何比賽的人,這個人……只可能是戎容。
姜河也想到了,又興奮又感動,「我真沒想到戎小姐居然會悄悄替你找了這麼好的出路。彭軍啊!當初多少拳手磕破了頭想跟他,他也沒收。」
池彌拍了下姜河後腦,「叫你還天天說她不是。」
「哎喲,我是瞎了眼,還覺得戎小姐不好,是我近視,是我眼瞎……哎,池哥,你去哪兒啊?」
池彌一邊撥手機,一邊往停車場走,「她今天約程記者吃飯,我去接她。」
姜河:「那我呢?得,我知道了,我自個兒走……有異性沒人性。」
突然,他看見池彌的腳步聲停了下來,不由問:「怎麼啦?」
池彌看了眼手機,又重新撥了一次號,「戎容關機了。」
姜河一愣,繼而悄悄地捏緊了拳,該來的,遲早要來。
池彌匆忙驅車回家,車才停穩,就看見了小區門棟底下一輛捷豹的跑車。
是明倫的車,他們都曾見過。
果然,見池彌下車,車邊的男人立刻拉開了車門,明倫先下來,然後是戎正廷。
池彌看了兩人一眼,沉聲和戎正廷打了招呼,「戎先生。」
戎正廷穿著黑色的羊毛呢大衣,花白頭髮全部向腦後梳,比起當初從地下賭場裡帶池彌回來的時候,蒼老了許多,卻仍舊是不怒自威的儀態。
他本來就與池彌差不多高,此刻氣魄更是壓人,「我記得,兩年前跟你說得很清楚。你欠我的還清了,我答應你的也都給了,從此你和戎家橋歸橋、路歸路,兩不相欠。」
從前,站在戎正廷面前的時候,池彌總有種不自覺的敬畏,一方面是寄人籬下,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心有感恩。
但此刻,他對戎正廷的敬重則更多緣於他是戎容的父親。
「戎先生,之前您救過我,我為戎家工作,確實已經兩清。但這並不影響我如今和戎容交往,從前我留在她身邊是為了報恩,現在我守著她是因為她是我愛的人。」
「混帳話!」戎正廷怒斥,「她是明倫的未婚妻,不管你對她懷著什麼樣的想法,都給我吞回肚子裡去。」
池彌看向明倫,明倫面無表情,既沒承認也沒有否認。
「戎容說過明先生另有所愛,她和明家沒有關係。」池彌語氣平靜,看向戎正廷,「如果戎先生是因為對我不滿意,大可以直說,不要把謊言扣在戎容身上。」
「她說沒關係就沒關係?兩家從小定下娃娃親是鬧著玩兒的?」戎正廷接連咳嗽了好幾聲,勉強直起身,「如果不是她瞞著我和阿倫跑來找你,你以為明家會容許未來的兒媳婦這麼胡鬧?」
池彌垂下眼睫,不想再與戎正廷爭辯。
這世界上他只相信一個人,除非戎容說她要嫁明倫,否則他一概不會聽……何況,就算有婚約,他也會不顧一切地搶走她。
眼看池彌就要上樓,明倫終於出聲,「容容已經走了,你不用上樓看了。」
池彌腳步一頓,還是按下了電梯。
電梯不知道被什麼耽誤,許久沒下來,他乾脆徒步跑上了樓,打開房門,客廳里收拾得乾乾淨淨,早上臨走時候他替戎容煮的咖啡已經冷了,還留在茶几上。
戎容在家的時候,總喜歡把外套攤在沙發背上,可此刻沙發是空著的。
兩間臥室都收拾得乾淨整潔,就連浴室里,只有戎容愛用的護膚品也都不見了蹤跡。
衣櫃裡她的那部分衣物都拿走了,空著半邊柜子,剩下池彌的衣物孤零零的擠在一邊。
「我說了,她已經走了。」明倫站在公寓門口,「玩夠了,該收心了——這是她跟我的約定。」
「什麼叫玩夠了。」
「就是字面的意思,」明倫攤手,「你知道的,我喜歡程宛月。我也知道容容喜歡你,但這並不會影響我跟她結婚,該訂婚的時候她還是會回到我身邊,該結婚的時候也一樣。」
「我不信你。」池彌微笑,但這笑不如哭,「讓戎容跟我當面說。」
「她不敢。」明倫簡短地說,「她要是敢當面跟你承認,就不會乘你不在家的時候偷偷離開。不見面也好,別撕破臉,日後好相見。」說完,明倫貼心地替他關上了公寓的大門,走了。
姜河腿腳不好,等他姍姍來遲,死命地敲門,門終於打開的時候,就看見池彌還在面無血色一邊遍的撥打著無人接聽的電話。
他心疼,又無可奈何,只能一路跟著,池彌去哪,他就去哪,生怕一個不留神,他池哥折騰出意外來。
池彌給戎容發消息、打電話,全都石沉大海。
那個早晨還環著他的腰,貼著他的背一遍遍說我愛你,昨天還像水一樣纏繞著他,與他抵死纏綿的人就這麼憑空不見了。
競技館,酒吧,江邊,甚至金場遺址……池彌跑遍了每一個地方,仍舊一無所獲。
他忽然把電話打給彭軍,「教練,你有沒有程記者的電話。」
姜河覺得他已經快要瘋了,幾次張口欲言,卻還是忍住了。
程宛月的電話倒是通了,聽了池彌的質問,對面沉默了一會才開口,語氣平淡不帶感情,「明倫也好,戎容也好,那種有錢人當然是要門當戶對,和其他人的戀愛不過是談談而已,就沒想過結婚。池彌,我勸你想開點,專注事業為重。」
手機的最後一格電耗盡了,自動關機了。
池彌壓在方向盤上,刺耳的鳴笛聲響徹了整片荒地。
「算了吧,」姜河小心翼翼地說,「這是戎小姐的選擇……尊重她的選擇吧,興許……興許哪天她又覺得明少爺不好,就自己回來了呢?」
池彌抬頭,丹鳳眼底全是紅血絲,「阿姜,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以姜河的性格,這時候應該比他更恨戎家,甚至破口大罵才對。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只是覺得戎小姐雖然腳、腳踩兩條船,但起碼把你介紹給彭教練,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人都不在了,我他媽還打什麼拳?」
姜河一怔,為難地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池彌眸光一亮,「去查查,楠都到俄州的航班什麼時候飛!」
楠都國際機場離市區很遠,正常驅車兩小時的路池彌只花了一個半小時,到候機大廳的時候,離航班最終檢票時間已經不足十分鐘。
「哥,他們早就來了,應該早就已經過安檢了……」姜河覺得再跟著池彌跑一陣子,他這瘸腿都快比正常人還利索了。
可池彌充耳不聞,站在海關入口處頻頻張望。
忽然,姜河低呼,「池哥!」
池彌聞聲,回頭正看見明倫穿著羊毛大衣,身後跟著保鏢模樣的人,行色匆匆地趕來,登記出境……然後,在層層的玻璃幕牆之後,一個乳白色大衣的身影走了出來。
長髮及腰,弱質纖纖。
當明倫走過去的時候,她上前,輕車熟路地挽著了他的手肘,兩人一起消失在拐角,從頭到尾,沒有回過頭看外面。
「……戎小姐。」姜河捏緊了拳。
身邊敞著衣襟,因為奔走而滿頭大汗的池彌突然笑了。
他不信。
只要見不到戎容,他這輩子都不會信。
於是,她讓他見了。
讓他信了。
這就是戎容啊,她永遠知道他的底線在哪裡,知道怎麼讓他動心,更知道怎麼讓他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