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50%痴迷


  Honour-MMA作為國內頂級的綜合格鬥賽事,無論是哪一方面的要求都在同行領先。

  包括一切禮儀和擂台寶貝,幾乎是國內女團選秀般的要求,尤其是到了清城的決賽期,一輪接一輪的淘汰,能入組委會眼的女孩越來越少,也就不斷面試補人。

  到了決賽之夜,萬眾矚目,由誰上台也需要經過嚴格遴選。

  「留美四年,美院碩士在讀……戎小姐,容我冒昧問一句,你這麼好的條件為什麼要來應徵擂台寶貝?」

  

  坐在面試官對面的戎容一笑,眼彎如弦月,「因為我喜歡格鬥,還有……」

  「還有什麼?」

  她揚手,指著牆壁上入圍十六強的選手照片,「還有,我喜歡他。」

  池彌。

  無數女孩為他而來,但戎容無疑是這群人里最具競爭力的一個,英文好,外形出眾,又有拳擊場的工作經驗,她順理成章的拿到了池彌的姓名牌。

  然並卵。

  從決賽日程公布,到決賽之夜當天,她居然連池彌的面都沒見到過。

  賽事工作人員說哥哥高冷,除了打比賽壓根不理人,別說借著當工作人員之便搭訕,就連沾光多看他一眼都是痴人說夢。

  這話就是說給衝著池彌而來的戎小姐聽的。

  可戎容聽了,嘴角掛著笑,嫻靜如水。

  於是大家都說,像這麼溫柔內斂的少女,想要突破次元壁搞定池哥——天方夜譚!

  三小時之後,說這話的人都啪啪的打了臉。

  在拿到金腰帶不足五分鐘之後,池彌在後台按著小姑娘的手腕強吻的消息不脛而走,甚至,為了一親芳澤,他不惜將全球直播的採訪機會都讓給了經紀人姜河!

  這一看就是要在冠軍之夜公開女友的節奏啊!

  然而沒有,非但沒有,就在池彌榮登H-MMA冠軍寶座的新聞爆掉微博熱搜的同時,另一則官宣頂著熱搜悄咩咩地摸進了話題榜前10——池彌接受了戀愛真人秀《親愛的TA》的邀約,即將作為明星嘉賓在節目裡談·戀·愛!

  這一番操作,簡直摔碎了多少小姐姐的眼鏡。

  而他和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擂台寶貝之間的情感也越發撲朔迷離,甚至有黑子說池彌是一朝功成名就,轉頭就拋棄了糟糠之妻。

  下面一水兒的罵聲:你哪隻眼睛在那盤靚條順的姑娘臉上看見糟糠倆字了?

  娛樂新聞里播出這條消息的時候,戎容正半死不活地趴在黎倩的辦公桌上。

  「你倆不是見過面了嗎?怎麼還沒說開……算了,要不我讓阿姜約他出來,說清楚就好。」黎倩心疼地看著她哭唧唧的小臉。

  「不要!」戎容氣得要命,「我以為他見著我,怎麼也得喜出望外到淚流滿面吧?再誇張一點,直接拿金腰帶來求婚也不是不行啊!」他從前明明是這麼說的,結果呢?吻完就翻臉,翻臉也就罷了,轉身還跑去參加什麼戀愛真人秀,當著所有人的面跟不相干的人談戀愛!

  黎倩看她那副氣成河豚的模樣,忍不住要笑,「這也怪不著他吧?當初你沒說實話,甩了人家出國,還指望你一回來他就不計前嫌?」

  戎容撲閃著大眼睛,「不然咧?總不能叫我跑去跟他說,之前我以為自己要死了,怕你難過乾脆先甩了你,現在我發現自己可能死不了了,所以又回來找你?」

  黎倩:「……話糙理不糙。」

  「我才不——要!」戎容拖長聲音,撕著手裡的紙,「他明明說過非我不可,怎麼能就跑去跟別人談戀愛?我又不是真死了,我還站在他面前呢!騙子!」

  黎倩見她大小姐脾氣又犯了,好氣又好笑,可轉眼看見她手邊剛吃完的藥盒子,又笑不出來,這姑娘看著有多嬌氣,就有多堅強,只是藏得深,不肯示弱而已。

  正說著,姜河剛好給黎倩來電話,電話掛了之後,黎倩問:「容容,你要不要去見池彌?」

  剛剛還咬牙切齒的小姑娘立刻雙眸發光,「哪裡呀?」

  ******

  那是馮征給池彌辦的慶功宴,除了他,還邀請了幾乎所有曾在他手底下打過拳的人。

  原本眾人都覺得馮老闆想太多,如今的池彌什麼身價?找他上一檔綜藝的報酬都是千萬計,怎麼可能還來這種草根聚會?

  沒想到,池彌來了。

  不但來了,還對馮征尊敬有加。

  馮征面上有光,自然更加對池彌贊口不絕,在台上連夸池彌是他有生之年見過的最有潛力的拳擊手,如今不過是實至名歸。

  「如果沒有馮老闆,就不會有今天的池彌。這杯酒敬馮老闆。」穿著襯衣西褲的池彌舉杯,一飲而盡,給足了面子。

  馮征私下裡跟姜河說,「你跟著池子沒毛病。打拳要心狠,他有,做人要知道感恩,他也有,未來可期,必成大器。」

  姜河笑笑。他早知道池哥是知道感恩的人,否則當年也不會留在戎家耽誤那麼久……當然,這其中興許也有戎小姐的緣故。

  正想著,宴會廳的門開了。

  原本吵吵鬧鬧的人群,在那一瞬間有一秒安靜。

  目光全都匯集在入口處,那個穿著金藍色旗袍的年輕女人身上。這世上有的是豐乳肥臀,也多得是前凸後翹,唯獨像她這般將妖嬈與清純無縫銜接的尤物難尋。

  在場的大多數人不認識她,只驚嘆於人間國色。

  姜河則第一時間就把目光投向了正在桌邊與人交談的池彌,他自然也看見了眾人目光聚焦之處的那個倩影,可是飛快地,他就將視線轉開了,在聊天對象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就重新開始談笑。

  然而美人的殺傷力是極大的,儘管池彌很認真地在扯閒篇,對方的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被那個姍姍來遲的美人所吸引,「……馮老闆果真好面子,這樣的大美人都肯賞光來,哦,不,興許是沾了池哥你的光。」

  池彌後腦勺對著門,抿了口酒,「俗氣。」

  「誰俗氣?」輕聲慢語的女聲從他身後響起。

  「愛誰誰。」池彌向剛剛聊天的男人打了聲招呼,「失陪。」說完,轉身離開了那裡,身後高跟鞋的清脆響聲不遠不近地跟著。

  他走快,她也走快。

  他放慢腳步,她也不追上來。

  直到從熙攘的人流中穿過,在大理石鋪設的走廊里,池彌終於停下腳步,回過身,丹鳳眼眼尾有一絲泛紅,「戎小姐,你這樣天天追著我,就不怕未婚夫又出面捉人?」

  「我問你,為什麼要參加什麼鬼真人秀?」

  「跟你有什麼關係?」池彌笑了下,「我愛上節目,愛跟誰談戀愛,跟戎小姐你有什麼關係?還是說,現在戎家家大業大,都擴展到婚配市場上來了?」

  戎容早就習慣了他一生氣就說話帶刺兒的德行,只當他在吹風,「要是真跟我沒關係,為什麼你早不上節目、晚不上節目,我才剛回國,你就跑去找人談戀愛?」

  池彌聞言,跨近了一步,「戎小姐會不會太自我感覺良好?難不成,我還沒打完HMMA就去上真人秀?我會在那一天答應上真人秀,是因為那一天,我打完了比賽。僅此而已。」

  戎容撇嘴,她才不信。

  「我說過了,如今你說什麼我都不會再信一個字。」池彌伸手,若有似無地從戎容的臉頰邊撩過,「我承認,你對我有吸引力,但也僅此而已。」

  戎容盯著他,「什麼叫『僅此而已』?」

  「意思就是,」池彌貼近她,幾乎與她肢體相觸,俯身低頭在她耳畔輕聲說,「我想你,也想要你,但不會再愛你,僅此而已。」

  戎容臉上一熱,推開了他,「池彌!」

  池彌挑眉,反問:「我說錯了嗎?你總歸是要嫁給明少爺,卻一而再再而三地來找我,難道不是因為我對你也有吸引力,你……想要我。」

  戎容刻意忽視他故意的挑釁,「就算我真的要嫁明倫,你就不能說一句『不要嫁』?」

  「我說了你就會聽?」池彌笑了下,「還是說,你只是享受這個被爭奪的過程。」

  「我會聽,」戎容一本正經地說,「只要你說一句不要嫁給他,我就會聽。」

  「那好,我說……」池彌不緊不慢地說,「你現在就回去,跟他結婚。」

  在戎容的沉默里,池彌笑了下,「不是說你會聽嗎?」

  「池彌……」

  「一次就夠了,真的,我脾氣沒那麼好,耐性更是差得一塌糊塗。」池彌擒住她纖細的手腕,貼近了她的臉,「我能站在這裡心平氣和地和你說這些話,只不過因為你是女人。」

  戎容咬著下唇,想甩開他的手,可是他鉗得那麼緊,非但沒甩開,高跟鞋反而崴了一下,釀蹌著差點摔進他懷裡。

  池彌扶住了,然後問:「還有摔倒這招,也一樣,別總用。」

  戎容氣得笑出聲,「那我要是告訴你,我之前突然離開是因為心臟病突發,再不走就要死了。我以為自己死定了,所以離開你,現在撿了一條命,所以乘著命還在,回來找你——你是不是又要跟我說,同一個謊言不要用來欺騙你第二遍。」

  「既然知道我會怎麼說,就別浪費你我的時間了。」

  戎容瞪著他,胸口起伏,氣得恨不得拽著他的耳根子,連吼三聲本小姐沒撒謊!可話一出口就變了味,「總之你一定要上那個什麼破真人秀,是不是?」

  「是。」

  「就算我轉頭跟明倫結婚,你也不後悔。」

  「是。」

  「你再說一次,你不會愛我。」

  池彌的舌尖從牙床滾過,很輕,很慢,很清晰地說:「我不會愛你。」

  「戎小姐,」馮征從走道盡頭走出來,揚起手中的酒杯,「既然來了,別只和池子說悄悄話,你可是今晚的貴賓。」

  戎容脫開池彌的手,眼眶微紅,嘴角卻掛著淺笑,「記著,今晚我來這裡是因為馮老闆邀請,不是為了你。」

  說完,旗袍款擺,輕聲慢語地迎向馮征。

  池彌的手隨著她的離開落下,掌心帶著她手指微涼的觸感。

  不會愛你。

  不能愛你。

  可惜,還是……愛你。

  「池哥!找你好久了,你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裡?」

  「來來來,回來喝酒。」

  偌大宴會廳,一個在東,一個在西,各自應酬,再無往來。

  半途里,戎容就託詞不適離開了,池彌則一杯接著一杯,紅的、白的、黃的,來者不拒……姜河上前勸了幾次,都被人懟了回來。

  池彌醉眼惺忪,只說今天高興,讓他不要掃興。

  高興、高興個屁!

  媽的,有哪個人高興的時候是往死里買醉的?

  一場所謂慶功宴結束,池彌酩酊大醉,靠姜河架著才能勉強走,眾人招呼著二場,姜河鐵青著臉說,再喝要酒精中毒了!

  「幹嘛不去,我還能喝。」坐在副駕駛座上,池彌說。

  姜河沒好氣地給他繫上安全帶,「我就不懂了,你既然還愛她,她也回來了,為毛非得互相折磨?」

  「她回來了,我就得搖著尾巴迎接,等明倫要她回去,再眼巴巴地送她走?」池彌胡亂地抹了把臉,「我還沒那麼賤,阿姜,我還沒那麼賤。」

  「這不是賤,」姜河一邊發動車,一邊無奈地說,「這是愛瘋了。」

  池彌略過了愛字,重複了一句,「嗯,瘋了。」

  姜河實在看不下去,話裡有話地說:「池哥,你就沒想過當初戎小姐為什麼明明那麼愛你,為什麼會突然離開?就不會有別的原因……」

  池彌笑了下,「比如她病得要死,為了不拖累我才分手?」

  姜河嚇了一跳,「你都知道啦?」

  「別騙我。我是瘋子,」池彌揉著太陽穴,頭歪在椅背,幾近呢喃,「又不是傻子……」

  「如果是真的呢?」姜河試探地問。

  池彌很久都沒回答,久到姜河以為他睡著了,他卻突然開口,「我會更恨她,對我的不信任。」

  姜河的下一句話硬是噎住了。

  以他對池哥的了解,其實這個結果早就料到,只是沒想到反應這麼激烈。

  然而池彌像是覺得可笑,笑著接說,「可惜,她連讓我恨的機會都不給。」

  姜河捏緊了方向盤,「哥,等醒酒了,跟戎小姐好好聊聊吧,她……也不容易。」

  可池彌像是睡著了,再也沒接話。

  直到車停下,池彌才睜眼,看向窗外,蹙眉,「怎麼到這裡?」

  自打從清城回楠都之後,他和姜河就回了從前運動學校樓上住,雖然簡陋,但起碼不至於睹物思人,可今晚姜河送他回了濱江公寓。

  戎容說,那是他們的家。

  「今晚倩倩小夜班,我要去接她。」姜河說,「這邊東西全,你住這兒我放心點。」

  池彌沒說話,任他扶著進電梯。

  姜河不放心,「要不我送你上去?」

  池彌靠在電梯壁,揮了揮手。

  姜河看著電梯門關了,數字上行,嘆了口氣。

  送池彌回這間宅子,無非是希望他睹物思人、回心轉意——他理解池哥,但同時更心疼那個看不出半點吃過的苦的女孩子。

  用黎倩的話來說,戎小姐就是那種「越難過越面無表情,哪怕翅膀都要斷了,也不會在人前跌落的人」,這樣驕傲的大小姐卻三番五次為池哥委曲求全,甚至在面臨生死之際,想的都是為他牽線搭橋……就光憑這一點,他站定了這一對。

  池彌走出電梯,家門上貼著的一對卡通虎崽,在眼前晃出了四個。

  戎容走的時候還是虎年,到現在這間房子都像被施了魔法,時間停駐不前。

  池彌打開房門,恍惚中聞到了淡淡的橘香,隨之而來的便是記憶深處那張巧笑倩兮的小臉,他心頭一堵,混合的酒精在胸口翻滾,連鞋都顧不上換就往洗手間跑去,匆匆忙忙地推開了門,一股馨香與熱浪撲面而來。

  池彌恍然抬頭,只見氤氳的水汽之中,玻璃淋浴房裡若隱若現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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