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重返魔域二


  雲蘇氏平日雖怕這個兄長,大多是因蘇崇遠自小優秀,修為在同齡人中一騎絕塵,並且頗為老成,所有人都對他讚不絕口,但是,蘇崇遠再如何,也沒像今天一樣對她那麼凶。

  雲蘇氏只覺自己的手腕被緊緊握住,蘇崇遠面無表情,渾身壓抑著瀕臨爆發的怒氣,雲蘇氏雙頰火辣辣的疼,又害怕蘇崇遠這副模樣,哪裡肯和他走?

  她的腳緊緊貼在地面上,不願意和他一起過去,蘇崇遠根本不理她的意願,單手鐵鉗一樣鉗住雲蘇氏的手,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愣生生將她朝屋子裡拖去。

  「這……」哪怕是雲河,都沒見過蘇崇遠這麼生氣,當初他和雲蘇氏結成道侶當天,蘇崇遠面無表情敬了他一杯酒:「舍妹頑劣,修為不高,若有什麼地方同你生隙,你盡可告知在下,或者稟明高堂。中州南州路途雖遠,蘇家也絕不包庇舍妹。」

  雲河清楚蘇崇遠的意思,他的妹妹犯了錯,他來管教,讓雲河可不要因為修為比他妹妹高而欺負她。雲蘇氏在閨閣內時雖然沒和蘇崇遠關係有多親密,因為蘇崇遠事務繁忙,但是蘇崇遠一腔護妹之情,做不得半點虛假。

  他對雲河說完那話,便舉杯自罰:「我關心則亂,先自罰三杯。」

  「崇遠兄這……」雲河擔心蘇崇遠會做出什麼偏激之事,芳則道:「崇遠一向有數。」

  妙繆真君冷笑一聲:「有數又如何,沒數又如何?你們要廢別人修為時,可沒見你們有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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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則也覺得如此,冷了臉別開雲河的視線。

  雲蘇氏被蘇崇遠拉到房間裡,「砰」一聲,房門在她身後被緊緊關閉,雲蘇氏一個激靈:「兄……」

  正說著,就被蘇崇遠拉著去到蘇非煙的床前。

  蘇非煙床邊的續魂燈正悠悠點燃,她面如薄紙,兩扇睫毛輕輕垂在眼上。這是碧天峰蘇非煙的房間,蘇崇遠環顧一眼房間,臉色猛地更差,一腳踹在雲蘇氏膝蓋上,雲蘇氏膝蓋一軟,重重地對著床跪下去,「咚」一聲,雲蘇氏耳邊縈繞著這聲脆響,她幾乎能感到自己膝蓋現在必然滿是淤青。

  蘇崇遠抓著雲蘇氏的肩膀,把她往斜方一拖,不讓她正跪著蘇非煙。

  雲蘇氏膽戰心驚,一句話都不敢說,她驚恐地白著臉,就像一個受了驚的鵪鶉。蘇崇遠把她的臉扯過去,正對蘇非煙:「她是誰!」

  蘇崇遠的聲音深沉嚴厲,雲蘇氏惴惴地看著他:「這……兄長,她是非煙啊。」

  「啪」一聲,蘇崇遠手起掌落,毫不留手地重重拍在雲蘇氏臉上,雲蘇氏被打得頭一歪,整個腦袋都翁鳴得像有人在裡面彈琴,琴聲迴蕩在她腦海里,讓她整個人都不怎麼清醒。

  「我再問你,她是誰?」蘇崇遠指著蘇非煙,眉眼間含著戾氣。

  「是……是非煙啊。」雲蘇氏說完,右臉又挨了重重一巴掌,她被打得整個人伏倒在地,嘴角流出殷紅的鮮血,她甚至覺得自己牙齒鬆動。

  蘇崇遠聲音平靜很多:「我再問你,這是誰?」

  雲蘇氏已經被打怕了,她甚至覺得蘇崇遠是不是故意找一個藉口就想打她,只為了給雲棠出氣。

  雲蘇氏不敢再做出像剛才一樣的回答,她戰戰兢兢道:「不、不知道。」

  蘇崇遠冷冷看了她一眼,在雲蘇氏以為自己過關時,蘇崇遠重重抬手,這一耳光比之前所有耳光都重,雲蘇氏被打得一歪身子,歪倒在地上。

  「你不知道她是誰,你會為了她苛責你親女兒?」蘇崇遠強行壓抑著不耐,他看著倒在地上的雲蘇氏,從前他只覺得自己這個妹妹嬌弱了些、任性了些,但沒想到她為人母親後,將自己的任性偏心全用到自己女兒身上!

  「起來!」蘇崇遠重重喝道,他猛地一提聲,雲蘇氏一個激靈,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

  她不敢動作太快,她那臉頰早已高高腫起,嘴角被打破,稍微動一下都疼。

  「再問你一次,她是誰?」蘇崇遠指著蘇非煙。

  雲蘇氏捧著臉頰:「是我女兒……不……」

  她說完前半截,驀地窺到蘇崇遠漆黑的面色,心裡一激靈,像是想到了什麼,蘇崇遠卻不給她這個機會,再度一耳光扇在她臉上。

  雲蘇氏滿面是淚,微鹹的淚水滾在臉上,刺得破了皮的臉更痛。

  雲蘇氏原本生得美,但是現在她整張臉腫如豬頭,又紅又大,不只沒有任何美感,反而顯得眼淚鼻涕擠在一起,滑稽可笑。

  蘇崇遠更是面無表情:「你還有臉哭,你被打了幾巴掌就受不了要哭,雲棠呢?」

  蘇崇遠疾言厲色道:「她被你不公正對待時她有沒有哭,她被你們逼得才從魔域回來,又離開太虛劍府,跳下懸崖時有沒有哭?你親女兒生死未卜時你沒有哭,現在你受了幾巴掌,你眼淚長流,你覺得合適?」

  雲蘇氏原本真因蘇崇遠打她而委屈莫名,被蘇崇遠這麼一說,她心底好像有些羞慚,之前如珍珠般滾落的淚珠也變得少了些。

  蘇崇遠再問道:「她是誰?」

  雲蘇氏挨了這麼多打,已經口齒不清,她好像摸到了一些道道:「她……她是我養女。」

  蘇崇遠頓了一下,雲蘇氏以為自己又要挨打,身子瑟縮一下。

  蘇崇遠又道:「那麼,雲棠是誰?」

  雲蘇氏這人彆扭愛使氣兒,要是以往,肯定因為蘇崇遠對她態度不好而扭著勁兒不合作,如今被那麼多個耳光打下來,倒是因為怕疼而主動思考。

  她大約明白了蘇崇遠的意思,她微頓一下,想起雲棠叛出宗門前孤獨地站在地上,等著被廢修為的樣子:「……雲棠,是我女兒。」

  雲蘇氏心中一動,那個倔強的丫頭,其實也是她女兒?

  雲蘇氏以為這個回答總不會挨打了,但是,蘇崇遠又對著她的臉,重重地來了一下:「對,她是你女兒,你女兒現在在哪兒?」

  雲蘇氏的臉已經腫無可腫,再打,那腫起來的麵皮都要像被充了太多氣一樣裂開。

  雲蘇氏既疼又不可置信,仰頭看著蘇崇遠,為什麼現在還要打她?

  雲蘇氏捂著臉,她已經為人婦為人母,如今還被人羞辱似的打巴掌,就像在凌遲她的自尊心。

  蘇崇遠一把把她捂臉的手給抓下來,呵道:「你捂什麼臉?你女兒因你們生死未卜,你有什麼資格捂臉?」

  雲蘇氏被抓著手,頗為無助,她眼睛通紅,身體上不只痛,還要被蘇崇遠逼著直視她的疏漏。

  雲蘇氏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苦。

  她兄長以往雖然嚴肅,但從沒動手打過她,雲河……她的丈夫剛才也沒有幫她說話,其餘弟子也冷眼旁觀她的下場。

  她真的錯到了這種地步?

  蘇崇遠再問道:「我為什麼打你?」

  ……因為你要給雲棠出氣,雲蘇氏心裡有些不甘和怨恨,她的確做了一些不當的事情,但是不是她讓雲棠走的,她有錯,雲棠難道沒錯嗎?

  她那麼衝動跑出去,對雙方都不好。

  雲蘇氏心裡再不甘,也怕了蘇崇遠,她道:「因為我沒有好好待雲棠。」

  「啪」一聲,蘇崇遠再一個巴掌,甩到雲蘇氏臉上。

  雲蘇氏自以為給出的標準答案,就這麼被拍到她的臉上。

  蘇崇遠再問:「我為什麼打你?」

  他現在的語氣越平靜,雲蘇氏越害怕,更可怕的是,蘇崇遠對於靈力的掌控幾乎達到得心應手的地步,他每一下都打得極重,拍在臉上火辣辣,但是雲蘇氏就是死活暈不過去。

  她多希望自己暈過去,不要再面對面前的場景。

  雲蘇氏回答不出來了,她多答多錯,現在一句話都不敢說,然而沉默也救不了她,蘇崇遠再度一耳光甩到她臉上:「我為什麼打你?」

  雲蘇氏已經快疼得麻木,她僵硬道:「因為我對雲棠不好。」

  一耳光重重扇過來,清脆響亮。

  「我為什麼打你?」

  「因為我不該對雲棠使小性子,我不該因為小性子一直針對她。」雲蘇氏說了一長串,她真的怕了,她從沒見過這樣的蘇崇遠,他像是只會抬手機械地打她,一點也不管她受不受得住。

  現在所有人都不敢進這間屋子,雲蘇氏真的害怕,她會不會活活被打死在這裡?

  「啪」一聲,蘇崇遠再度重重一耳光打到雲蘇氏臉上,然後,沒有片刻間隔時間,又一巴掌反手甩到雲蘇氏臉上,「你說得對,所以我多打你一巴掌,你覺得自己冤不冤?」

  什麼畜生行徑?因為對女兒使小性子,就這麼多時間一直針對女兒,直到把人逼走。

  雲蘇氏沒想到回答對了也要被打,她哪裡敢說冤,只能說:「不冤。」

  她以為說完後,這個事兒就過去了。

  沒想到,蘇崇遠又像噩夢重臨一般,問了她那句話:「我為什麼打你?」

  「……因為我使小性子。」雲蘇氏只敢照搬剛才的答案。

  蘇崇遠一耳光掃過去:「換一個,你以為你只錯了一點,我會在這裡和你耗費這麼多時間?」

  雲蘇氏真的想不出來了。

  她跪在地上,蘇崇遠就這麼機械地抬手,一耳光一耳光地扇過去。她這下終於知道之前雲棠受的苦,雲棠也是什麼都沒有做,總是會被挑刺,要承受雲蘇氏無時無刻的譏諷嘲笑。

  這種譏諷嘲笑就像落在雲蘇氏身上的巴掌一樣,永遠不會停止。

  雲蘇氏真的害怕,她崩潰大哭:「兄長,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你告訴我,我還錯在哪兒了?」

  蘇崇遠搖頭:「你自己的錯,需要我來提醒你?」

  「沒關係,反正你能逼死自己親女兒,我也能打死自己親妹妹。」蘇崇遠從未如此怒過:「被人戳脊梁骨,我蘇崇遠受得住。」

  蘇崇遠平時哪裡有那麼喪心病狂,可他想到剛才自己和芳則一來,就聽說雲棠跳崖,他和芳則去那處斷罪崖找過,那麼高的懸崖啊,她生生跳了下去。

  身後的太虛劍府有她親生父親和母親,她就那麼義無反顧、決絕地離開。

  一想到這一點,和之前雲棠的模樣,蘇崇遠就心如刀絞,雲棠什麼都沒有做,她甚至從來沒有在他們面前說過雲蘇氏的不是,她什麼都不說,可是她那小性兒的母親仍然記恨她。

  打耳光痛嗎?痛,可是比起雲棠遭受的一切,打耳光就一點也不痛。

  蘇崇遠再厲聲詢問:「我為什麼打你?」

  雲蘇氏一激靈,忽然想到了一點:「因為雲棠是我親女兒,非煙是我養女,我對養女更好。」

  蘇崇遠渾身一震,他用盡力氣抬起手,重重地朝雲蘇氏一巴掌打去。

  雲蘇氏當即連跪都跪不穩,一頭撞到牆上。

  蘇崇遠道:「畜生!原來你也知道,我還以為你真的是個畜生,永遠不知道人倫綱常,親疏遠近!」

  這振聾發聵的話讓雲蘇氏發懵,蘇崇遠道:「我今日打你,是打你苛責親女、是非不分、親疏不明,以致釀成大禍。」

  他走過去,像老鷹捉小雞一樣把雲蘇氏提起來,對著安穩躺在床上的蘇非煙,問雲蘇氏:「你對她,錯在了哪兒?」

  雲蘇氏遭受這等雷霆之怒,站都站不穩,她無法反駁蘇崇遠的話,看著躺在床上的蘇非煙,絞盡腦汁:「我錯在……不應該用續魂燈給她救命?」

  「畜生!」蘇崇遠一耳光打過來,「她是你養女,生命垂危之時,無人不要你救她。她孤苦不假,我們難道有誰要你把她趕出去?你難道現在還覺得我們是不喜歡你收養養女?」

  沒有人要把蘇非煙趕出去過。

  雲棠沒有,蘇崇遠沒有,芳則更沒有。

  「你收養養女無人會苛責你,但她被你精心呵護,如掌心明珠,你自己親女兒是什麼待遇?」蘇非煙用著續魂燈,被雲蘇氏精心救治,雲棠就只剩下被逼迫指責跳下懸崖的命。

  蘇崇遠一把把雲蘇氏扯到房間的西角,他指著一塊珊瑚屏風:「這是什麼?」

  雲蘇氏現在真的怕了蘇崇遠的問話,她猜測道;「珊瑚屏風?」

  果不其然,蘇崇遠又一耳光打在她臉上,雲蘇氏當即踉蹌幾步,蘇崇遠道:「這是雲棠六歲時,母親送給她的禮物,現在,它擺在你這個養女的房間!」

  雲蘇氏呆呆地望著那扇珊瑚屏風出神,珊瑚屏風紅而艷,一看就是不俗的珍寶,雖然沒有什麼可助修習的作用,但是勝在難得,且是百年難得一見的裝飾品,擺放在房中可以助眠美容,當初雲棠的外祖母送她這扇屏風,是因為別的雲棠差不多都有了,而那時雲棠已經初具容色,那珊瑚屏艷光四射、燦若煙霞,送給雲棠剛好。

  這珊瑚屏風到了蘇非煙房間,好像也真是她偏心的鐵證一般。

  雲蘇氏移開眼,不想看那珊瑚屏風,那是當初雲棠掉入魔域,生存希望幾乎為零,後面,她們有了非煙,這些好東西存著放著也沒用,徒惹傷心,就給蘇非煙了。

  雲蘇氏把自己的理由說了一通,蘇崇遠臉色微沉,抓著雲蘇氏,再走到桌面,看著桌面上的一套茶具和一個晶瑩的鑲金瑪瑙杯。

  蘇崇遠面色鐵青,拿起瑪瑙杯,這杯子在他手中顯得水頭滿滿,鑲金瑪瑙杯,同樣是蘇家人送給雲棠的生日賀禮。

  雲蘇氏見到瑪瑙杯,一顆心咯噔一聲。

  這次,蘇崇遠沒有問話,而是乾脆利落,抬手重重打在雲蘇氏臉上。

  他不說打她的原因,雲蘇氏也知道了,因為這瑪瑙杯仍然是雲棠的,又擺在蘇非煙房間。當初雲棠的東西被搶走,現在全變成耳光還在雲蘇氏臉上。

  蘇崇遠帶著雲蘇氏在整個房間轉,除了珊瑚屏風,鑲金瑪瑙杯,以及各色珍寶、上品級別的丹藥符篆,就連梳妝所用銅鏡,都是之前蘇家送給雲棠的纏枝蓮花方鏡。

  每看見一個原本屬於雲棠的東西在蘇非煙的房中,蘇崇遠都會冷著臉抬手,給雲蘇氏狠狠一巴掌。

  他看了一圈,道:「這些東西,一件二件還是巧合,這麼些全在蘇非煙房間,也叫做巧合?」

  蘇崇遠心口泣血:「你是個畜生,你女兒活著從魔域回來,這些東西你也不還給她了,難道一定要她張口給你要才行?」

  雲蘇氏今日被扇了少說有七八十個巴掌,現在腦子翁鳴發暈。

  蘇崇遠這時候又看到旁邊擺著的驚羽劍,驚羽劍不是蘇家送給雲棠的,但是之前蘇崇遠看雲棠小時候用過,他知道這是雲棠的劍,所以,現在連雲棠的劍,也落到了蘇非煙手裡?

  蘇崇遠的臉色越來越黑,如凝聚陰沉沉的風暴。

  雲蘇氏看見驚羽劍那一刻便知道不好,她不顧嘴角的疼痛,開口:「兄長,我錯了……」

  蘇崇遠反問:「你真的知道錯了?」

  雲蘇氏忙不迭點頭:「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哭得眼淚都已經乾涸,現在只想活下去,居然再也不知道委屈使小性兒。

  蘇崇遠沒有被迷惑,反手又是一巴掌:「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你現在會痛哭流涕,會恨不得馬上衝出去把雲棠找回來,但你沒有,你只是因為受不得這種苦楚。」

  他就站在雲蘇氏面前,在這個曾經有過雲棠氣息的地方,一巴掌一巴掌地打過去。雲蘇氏這樣的人,講道理已經講不通了,曾經芳則和她講道理,她反而生氣,把怨恨埋在心底,悄悄撒在雲棠身上。

  雲棠何其無辜,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只知道爹娘不喜歡她,她只以為是因為自己的修為和被移情原因,從未想過還是因為雲蘇氏的小性子。

  她走過了魔域,淌過生死,最後毀在一個萬事都苛責她,有心事不說,只知道彆扭撒氣的母親身上。

  現在蘇崇遠不需要講道理,如果雲蘇氏經此能夠改好,那皆大歡喜,如果改不好,中州蘇家,以後她就不需要回去。

  雲蘇氏被蘇崇遠一巴掌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她覺得自己快被打死了,這一刻,雲蘇氏害怕死亡,恐懼縈繞在她的眼睛裡,讓她肝膽俱涼。

  她忽然想到雲棠,雲棠在被他們追捕時,那麼多支劍朝她刺過去,她怕不怕?

  只有承受和對方一樣的痛苦,才能有可能感受到對方的心境,在雲蘇氏揣摩到少許痛苦時,雲河在門外道:「崇遠兄,我們能進來嗎?」

  救兵出現,可是面對著蘇崇遠的冷臉,雲蘇氏一點期待都不敢展現。

  蘇崇遠今日也打累了,冷冷看著她:「你記得,今天打你的人是我,那天罵你的人是我,不是雲棠。如果你心中不服,我就在你面前,你給我打回來。你自己有幾斤幾兩,你那靠丹藥堆出來的修為打得過雲棠嗎?你敢針對她,不過仗著你是她母親,她不會和你計較,但是蘇莞晨,你自己有沒有動手打她的資格,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雲蘇氏陡然瞪大眼睛,她不想去想那刻意忘掉的痛苦回憶。

  雲河又在門外拍門:「崇遠兄。」

  蘇崇遠冷冷道:「你去開門。」

  雲蘇氏條件反射地捂著臉,她不想去,讓所有人都看到她被兄長這麼懲罰,她受不了。

  蘇崇遠道:「去開門,別捂臉!」

  她做了錯事就想著捂臉逃避,世間哪兒有那麼好的事兒?

  雲蘇氏沒辦法和蘇崇遠對著幹,她只能沉默去開門,一開門,雲河就看到一張豬頭一樣的臉,之前如花似玉的妻子變成了這副模樣,雲河頗為震驚,蘇崇遠冷眼看著他們。

  見妻子不說話,雲河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嘆了口氣,上前套近乎:「崇遠兄,莞晨她被我寵壞,麻煩崇遠兄替我教妻。」

  蘇崇遠不吃這套:「雲河,你別以為你能從中逃出干係,蘇家這一代子嗣不豐,本家只有我和莞晨兩個,我和芳則不會再生養孩子,雲棠若是出事,不只蘇莞晨一個人的干係。」

  蘇崇遠修為比雲河高,他沒有處理雲河,是需要雲河再去找雲棠。而雲蘇氏,她的心性修為能做什麼?只要把她管教好,不讓她再添堵,就已算是幸事。

  天道有常,修為越高的修士誕下子嗣就越艱險,修真者追求長生問道,蘇崇遠更是視芳則為自己一生的道侶。

  他不會願意芳則去冒險生孩子,那麼,雲棠會是他唯一的親外甥女。

  雲河現在知道了這個干係,他何曾又真想過要殺了雲棠,如今走到這一步,萬幸,雲棠沒死,找不到她的亡靈氣息。

  雲河嘆息:「下次見到她,我會管束好莞晨,讓她回來……之後,不會再發生那樣的事情了。」

  或許他們真的對雲棠有些嚴苛。

  蘇崇遠聽他做下承諾,暫未相信,他拿著驚羽劍,再看向雲蘇氏。雲蘇氏瑟縮兩下,生怕蘇崇遠再動手。

  蘇崇遠道:「房間裡的東西怎麼辦?」

  他問雲蘇氏,明顯是要檢驗他今天的行為到底有沒有效果。

  雲蘇氏是真怕了蘇崇遠,她再也不敢彆扭,道:「把它們都搬回雲棠的房間,對,它們是雲棠的。」

  雲蘇氏回答得非常迅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改了,還是只是不想再被蘇崇遠管教。

  蘇崇遠道:「這幾天,我和芳則會留在這裡,這些東西等那位蘇姑娘醒後再當著她的面搬走,劍也是。」

  「為什麼?」

  「她用著這些東西,難道從來不好奇這些東西之前是誰的?」蘇崇遠道,「不說別的,單是驚羽劍,她要抹除雲棠的印記,就該知道此劍原本不是她的,雲棠沒回來時她用著這些東西,是你犯的錯,雲棠回來後,她繼續霸占這些東西,是你之錯,同時也是她心中毫無界限之分,她用著這些東西,從來沒有不好意思過嗎。」

  「聽說她之前受過心魔所侵,對雲棠多番妒忌。」蘇崇遠道,「正是因為你們的縱容才導致了她的心態,雲棠的東西就該是雲棠的,不該她理所應當享受,你們親疏不分,才造成她的貪婪。屆時雲棠回來,還要被她所妒忌?」

  他們收養一個孤女,這個孤女最後妒忌親生女兒,這樣的事情在蘇崇遠看來,就不該發生。

  必須讓蘇非煙認清楚,那些東西究竟是誰的,以免她的野心再度滋長。

  她得到了太多不屬於她的東西,就理所應當地認為那些都是她原本就該有的。斗米恩,升米仇,只是在蘇非煙看來雲蘇氏還會給她一升米,之所以她的米變少了,是因為被雲棠瓜分走。

  雲蘇氏覺得這樣對蘇非煙有些殘忍,但是她不敢再和蘇崇遠起爭執,只能點點頭。

  蘇崇遠打定主意,他自然希望雲棠儘量能回宗,畢竟在外漂泊哪裡有在家好?

  他說完,不顧雲蘇氏的臉色,出去找芳則,打算再和她一起去尋雲棠。

  芳則道:「後山玄容真君還在搜,我們去搜山下。」

  蘇崇遠道:「好。」

  他看著芳則,目光沒有之前那麼堅毅,反而有少許脆弱:「你說,蘇莞晨變成今日模樣,難道真是我蘇家沒養好她?」

  芳則搖頭,用肯定的語氣告訴他:「你們從小經受的是一樣的教育,有一樣的父母,現在你成了這樣,莞晨卻……這其中固然有你行得多,見得多的差距,但是你四處遊歷,風險與成長並存,是莞晨自己選擇了待在安穩的家裡。她變成今天這樣,當然也有被雲河寵壞的原因,但是你要知道,是她自己選擇了雲河,雲河的寵愛符合她的佳婿標準,沒有雲河,也會有李河、王河。」

  蘇崇遠受此開解,和芳則相攜著先去尋雲棠。

  此事卻也還未過去,雲河和雲蘇氏濫用刑罰,某種意義來說,無論雲棠死還是被逼走,都是他們所造成。

  鶴陽子下令,雲河的堂主職務被撤,同時罰月俸一年。

  魔域。

  這裡是魔域的邊陲,離鬼哭黃沙嶺非常近,算是魔域的邊緣地帶。大部分新掉下魔域的人都是掉在這附近一個地帶,那個地帶說來也奇,別人走不進去,第一次掉下魔域的人都落在那兒。

  那個安全地帶裡面卻什麼吃的都沒有,哪怕是泥土,都帶著強烈的腐蝕性。新人如果不想被餓死,就只能走出那個安全地帶,他們一走出來,要麼淪為魔域其餘人的獵物,要麼自己獵殺別人。

  戈壁灘上支起了一個破爛小攤,一個沉默的旅客坐在那兒喝些青草粥,聊以果腹。

  一個彪形大漢走過來,把身上的搭子扔在桌上:「店家,要幾隻最肥的兩羊肉。」

  那個沉默的旅客喝著青草粥,朝彪形大漢看了一眼。

  店家看她整張臉都被黑紗遮住,只露出眼睛和嘴巴,造型略為奇特。

  店家朝她招呼道:「客官,你在這兒都喝了三天的青草粥,不想來點肉食嗎?」

  那旅客道:「沒錢,沒礦,沒色,你請我?」

  錢、礦、色都是魔域能流通的「貨幣」,錢指的是靈礦,礦指的是黑岩礦,色則是美色,魔域的人沒時間也沒心情談戀愛,所以,色也成了可以明碼標價交換的本錢。

  當然,這非常危險,因為有太多黑吃黑的人存在,脫了褲子之後自然沒有穿上褲子那麼有防禦力。

  那店家聽她聲音聽起來又酥又美,自帶股嬌憨味道,不由道:「沒有色也可以,你不是把臉遮住了嗎?」

  那旅客道:「你又沒遮住臉。」

  言下之意就是嫌店家長得醜了,店家一臉黑線,忍了忍仍然沒動手,至少她能一天給她貢獻一碗青草粥的錢,要不是這人面生,不知底細,他絕對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

  那旅客就像沒看到店家的隱忍:「那個大漢挺有錢,上來就要幾隻羊。」

  店家一邊給那個大漢準備羊肉,一邊八卦:「那位可是剛走出來的新人,聽說他在安全地帶沒吃的,就先殺了一同掉下魔域的人,分而食,養精蓄銳好了才走出來,現在在這一塊兒也小有名氣。」

  「前天啊,還去裡面搶到一個黑岩礦。」店家羨慕道,黑岩礦不只是普通靈礦,除了補充靈氣的作用外,還能短時間內大幅度增加修士的各項體能。

  黑岩礦……

  那旅客想了想,朝大漢看過去,大漢正吃肉,看見她的目光,他鄙夷地看了眼旅客,看她連臉都不敢漏,又看了看她碗裡的青草,不由輕視她幾分。

  這大漢忽然飢腸轆轆,道:「店家,你今天的兩羊肉有點柴啊,起碼四十了吧,有沒有母羊肉。」

  旅客好整以暇,看著那大漢。

  兩羊肉,也就是兩腳羊,是人嘛。

  店家露出個詭秘的笑:「今天沒有母羊,不過,客官你要開莊,也不是不可以。」

  開莊,就是指這些店家見證店內客人的比斗,誰要是死了,當即烹飪作為美食。在魔域外層,資源極少,想吃肉很難,這算是其中一個法子。

  那旅客還在吃青草,大漢便一個邪笑,從背上抽出一柄大砍刀,大刀闊斧地朝旅客砍去,砍刀離旅客的脖子只有一線距離。

  一柄劍便輕而易舉,穿過大漢的額頭,大漢還未反應過來,睜著眼瞬時沒了呼吸。

  一個殘暴的新人,就這麼死了?

  店家不由擦擦汗,還好,他剛才沒有動手,他開店開的久了,見多了這種反殺,輕易不會出手。也幸好,很少會有人選擇攻擊店家,畢竟大多數店家都在身上藏毒,他們死了,店裡所有東西也不能吃了。

  店家道:「恭喜這位客人,你勝了,今天的肉你打算怎麼吃……」

  一支筷子斜斜插到店家眼睛,角度極其刁鑽,店家避無可避,一隻眼當即流出鮮血,他當即大怒,去鍋下拿出幾柄飛刀,朝那旅客扔過去,同時道:「你殺了我有什麼好處?」

  雲棠根本不理會這些飛刀,把大漢屍體拉起來一擋,飛刀盡數插到大漢身體,她再在他屍體上一拍,沒入大漢屍體的飛刀全部朝店家刺去。

  漫天飛刀之中,雲棠的殺機驟然閃現,十獄劍中的黑風地獄霎時候張開,那店家的心臟登時碎裂。

  她這才收了劍,像是回答店家:「有什麼好處,黑吃黑。」

  雲棠在這兒踩點那麼久,這個店家最肥,今天那個新人大漢的黑岩礦更是意外之喜。

  她從店家身上摸出所有能用的東西,再把新人大漢的刀、黑岩礦等收走。她看了看那個大漢,一個在安全地帶就開始殺人吃人的人,真是天生為魔域而生的獵手。

  雲棠其實一直都覺得魔域就像是一處天然的鬥獸場,魔域四處張開的裂縫像是為了吸引新人,一個安全地帶是為了暫時保護新人,安全地帶內沒有吃食,是為了逼迫新人出去獵殺,魔域總體資源不豐,則是為獵殺找理由。

  這麼個地方,雲棠之前完全入魔時才會想要殺了魔域所有人,一個不留。

  她被溫如風帶到魔域來,用十獄劍的其中一層地獄使計逃開,現在跑到魔域外面。想也知道,現在曉的人一定到處找她,而且她修為沒之前高,她又要重新在魔域打拼一次了!

  雲棠鬱悶地翻屍體,真沒想到,她兜兜轉轉一圈又回到原地。雲棠吃青草都快吃夠了,她得趕緊找到足夠多的黑岩礦,然後去里圈地帶,里圈地帶有肉,有劍……

  只要拿回了她的劍,她就能去逼迫別人復活藍成師兄。

  雲棠正翻著屍體,忽然,她察覺到背後有人,那人的手像是鬼魅般悄無聲息搭在她身上,雲棠聽見一個冰冷的聲音:「十獄君?」

  她這時渾身緊繃,因為連日來精神處於亢奮狀態,加之在魔域內,雲棠習慣了被追殺,

  她立即以為這是曉的人來找到她了。

  雲棠聲音冰涼,帶著些狠絕:「不用叫十獄君那麼麻煩,你省略兩個字,叫我爹就好了。」

  說完,手肘朝那人的肚腹一撞,同時旋身,橫劍出鞘。

  她看到一張冰冷、旖旎的臉,冷眸如鋒利的刀,又像融融冬雪,兩扇長睫,玫瑰色的唇。

  雲棠:……

  燕霽得知雲棠來到魔域,立刻趕來找她,他道:「這是第幾次了?」

  燕霽這輩子就沒感受過給人當兒子的新鮮,他銳利的眸緊緊盯著雲棠,左手將她穩穩鉗住。

  雲棠感覺生命在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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