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重歸君位二


  當初黑岩礦附近的氣海爆炸,雲棠用渾身修為去抵擋氣海爆炸的衝擊——她手中有劍,自然第一反應是以銳不可當的十獄劍去抵擋爆炸的風波,她將自己的修為注入十獄劍之中,劍與修為合一,這才在那次氣海爆炸中活了下來。

  之後十獄劍自她手中脫手而出,掉下魔域峭壁,裡面殘留了屬於雲棠的修為。哪怕之前孤蒼渺費盡一切對十獄劍用了時間回溯,但是十獄劍的能量永遠守恆,所以,現在屬於雲棠的修為灌注入她的體內。

  寬大的黑袍頓時獵獵而舞,雲棠的修為和其餘修士的修為不一樣,她年紀輕輕便能成為魔君,靠的自然不是純粹靠時間堆砌的修為——

  無數次同罪、共罪與殺伐,讓她在短短時間內,心境瘋狂提升。但是因為她不得不把時間花費在糾正自己墮魔之中,被擠壓了修煉時間,所以,雲棠身為十獄君時的修為最高不過元嬰巔峰。

  她是十位魔君中修為最低的那一個,但是她的劍意兇殘古怪,故而,別人都猜測她的實力排在魔君之六,花娘魔君在第五。

  這些排名不過是魔域趣聞,沒有哪位魔君會輕易展示出自己的保命手段——展示完後,看見的人也死了。所以幾位魔君誰強誰弱,沒人真會按照排名去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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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棠的修為層層攀升,體內經脈中金色的霧狀變得濃郁,被壓縮成燦金色,最後成為液體,流淌到經脈中,丹田處隨之多了一個金色的人參果一樣形狀的東西——她從金丹期直接跨入元嬰期。

  一個元嬰初期,原本在魔域也算不得什麼厲害的人物,但是此刻,看見雲棠晉升至元嬰期,從十獄劍幻境裡僥倖活下來的人都面色慘白,紛紛朝後退去。

  十獄君最開始成為魔君,就是在元嬰初期殺了上一位魔君,一戰成名。她的元嬰初期和別的元嬰初期不一樣。

  雲棠沒有看向那些人,走到燕霽旁邊。

  燕霽寒鴉似的眸正落在雲棠身上,雲棠身上仍殘留著驚天魔氣,她手上的劍印也沒消失,仍然是深黑色,心中的長風傳承正維持著她心清神明。

  雲棠現在只感覺舒服——比起之前用完萬魔之窟厭世到恨不得當場跟著去了的感覺,現在有了長風,她只感覺死亡的氣息縈繞在指尖,其餘沒受一點兒影響,都不用她特意去調節心態。

  即使如此,雲棠現在周圍纏繞的魔氣也幾乎濃郁如實質,臉色也頗為冷漠。

  燕霽看她一眼,伸手在雲棠兩頰旁一捏,雲棠身上那股冷淡的氣息頓時被破壞。

  其餘不敢跑的魔看見,更是心內發緊,為什麼要捏這個人的臉?她剛才才殺了那麼多人,現在好不容易看起來情緒像是穩定了一點,這個男人把她的臉捏成這樣,是生怕她不發狂?

  **能不能看看對象?看看場合?

  那些魔跑也不大敢跑,如果雲棠要對他們出手,他們比起跑,還不如拼了——畢竟沒人能跑過劍修的劍。

  十獄劍被緊緊捏在雲棠手裡,出乎那些魔的預料,雲棠一點兒沒生氣,聲音有些含糊:「燕霽,你看我修為……」

  燕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恢復得不錯。」

  他捏著雲棠的臉,雲棠臉上肌膚光滑細膩,像上好的綢緞一般,燕霽慢慢地放開手,手指和雲棠肌膚鬆開的那一剎那,又輕輕捏了捏,與此同時,他周身的氣流猛地捲起,其餘魔還未反應過來,就被一陣狂風吹往山外邊,那股狂風將他們整個人攤平,「砰」一聲撞到山外的石頭上、樹上,呲牙咧嘴地爬不起來。

  眾魔不由一聳,心道這個和十獄君攪合在一起的男修也不是善茬,十獄君還沒做什麼,他就已經嫌棄他們煩。

  不過也好,把他們扔出來,總好過殺了他們。

  這些魔不敢在此地久留,當即按著傷口匆匆離開,去尋一處安全之地養傷。

  峭壁上。

  燕霽抓過雲棠的手,燕霽雖不是醫修,但是勝在修為高深,對修習的理解格外深,他的神識探過雲棠的經脈,經脈暢通無阻,然而,等探到一處地方之時,燕霽聲音微冷:「還沒消失。」

  雲棠心中「咯噔」一聲,她同樣閉目自視,仔仔細細檢查自己的身體。

  她現下是元嬰,能探到的地方更多,雲棠便在一處極不顯眼的地方發現一團奇怪的東西,這團東西呈霧狀,頗含力量,不知有什麼用。

  燕霽問:「你之前身體裡就有這團力量?」

  畢竟雲棠的劍意自成一路,燕霽需要確認這團力量不是雲棠的本意才好。

  雲棠搖頭:「沒有,而且我準備離開魔域時,特意檢視過身體,確保無虞後才著手準備,所以,這團力量只能是我在出魔域之後才進入我體內。」

  但云棠剛才都沒發現它,因為雲棠體內氣息駁雜,夾雜著魔氣正氣,那股力量和魔氣非常相似,剛才差點被她漏了過去。

  「這就是盤桓於你體內,讓你之前修為不得存進的傷。」燕霽道,「你發現自己受傷,在找我之前,一定也找過別的醫修,是也不是?」

  多么正常的一句問話,然而燕霽銳氣的眼眸緊盯著雲棠,幾乎讓雲棠產生一種心虛。

  她輕咳一聲:「是……」

  她肯定要找醫修來看,然而,哪怕是丹朱峰的芷弱真君,連她身上有傷都看不出來。

  燕霽冷笑一聲:「緣木求魚。」

  雲棠:……

  好在燕霽足夠理智,他的理智能約束自己的占有欲,隨便發泄了一下自己的不滿後,又覺得自己行為幼稚,不願被雲棠發現自己的不同,燕霽道:「其餘醫修,飛升以下者不過只知靈力魔力,你身體裡這團力量微弱無比,她哪怕發現一些不同,也不過會以為是其餘病灶。」

  這就是強如芷弱真君等醫修也找不出雲棠體內傷勢的原因。所有醫修都看不出來雲棠的傷,雲棠努力修煉也沒有成果,被雲河和雲蘇氏等人認為她偷奸耍滑,只知玩樂。

  燕霽當初給雲棠治療的時候,就發現雲棠體內有一股奇異的力量。現在,他找到魔域的第三種力量後便能確定,那第三種力量,是時間回溯。

  「當初我給你渡靈,拔高你的修為,我告訴你我的靈力特殊,你會難以忍受。」燕霽道,「但是你劍意如此特殊,你的忍受力不應該只能到金丹初期,這隻說明一個問題,當時你其實忍著疼汲取了遠遠超出金丹初期的力量,只是因為你體內暗藏的時間之力,你接受的力量被不斷回溯到初期,因為能量守恆,那些力量被加以處理,你的靈力更精純,但是修為不會上升。」

  「而我給你的靈力,是我所能壓制到的最低限度,如果你能吸收完,你至少能達到化神。因為靈力太多,你體內的時間之力無法處理我那麼多的靈力,它回溯了大部分靈力,但你仍然能到金丹期。同時,也因為我給的靈力太多,被時間之力回溯的靈力對我來說不過如一滴雨露,我便沒注意到有一些靈力莫名消失。」燕霽道,「那是我大意。」

  燕霽目光不善,他想到當初,難道真是那點靈力太少,所以他沒注意到?

  不是,燕霽能從先法時代活到現在,實力和觀察力缺一不可,他習慣了把所有因素都計劃進去,那一次,是雲棠一直在叫著疼,她的聲音讓他察覺心底有什麼隱隱脫韁,便下意識抵抗心神,從而被吸走了注意力。

  燕霽當即對自己不滿起來,果然,他的心永遠只會拖腦子的後腿。

  燕霽冰涼的桃花眸中夾雜著對自己的不滿,像是黑雲壓低,山雨欲來,雲棠搖頭,這都多久之前發生的事了,燕霽還記得那麼清楚,一點不露,這叫做大意,那她就叫沒長腦子。

  她這樣天生劍體的劍修,可能腦子也像一柄直來直往的劍吧。

  雲棠趕緊安慰燕霽:「你已經很厲害了,這才幾天,你就知道了那麼多事情。」她道,「張顯聖那些人,一定不是你的對手。」

  燕霽被瘋狂誇讚,要是以往,他會心神搖盪,但是今日,他卻覺得自己居然有了紕漏。

  雲棠問道:「我現在身體裡的時間之力沒消失,我的修為居然也漲了那麼多?」

  她的靈力不應該比燕霽還多,燕霽能讓她從築基到金丹,以她的力量,不可能對抗過時間回溯的力量,讓自己從金丹到元嬰。

  燕霽道:「你的劍。」

  「那位孤蒼渺這麼想分開你和十獄劍,他又恰好會用這種力量。你在修真界時沒有十獄劍,被時間之力壓制,修為不漲。你拿到十獄劍後,時間之力被壓制,修為上漲。」燕霽道,「並且,時間之力要通過魔域的黑岩礦才能用出來,世間萬物相生相剋,斷腸草五米內必有解藥,你的十獄劍也許能克制時間之力。」

  這就能解釋通了!

  孤蒼渺掌握了曉,控制著魔域的出口,如果說孤蒼渺純粹是想追殺雲棠,那麼他完全能派人在修真界找雲棠並且殺了她,但是孤蒼渺卻馬不停蹄培育了一位和雲棠很像的替身——以孤蒼渺之能,難道不知道再像的人,也不可能做到有一模一樣的劍意。他一開始需要的就是一個能成為新的十獄劍劍主的人。

  和雲棠的劍意像,能被十獄劍認可的可能性更大。

  不是雲棠,這位新的十獄劍劍主就對孤蒼渺的時間之力毫無威脅。沒想到那位替身剛一到修真界,就被雲棠捅了個對穿,贗品還沒到發揮作用的時候,就死於非命。

  雲棠深吸一口氣:「但是我並不知道怎麼克制時間之力。」

  燕霽道:「你的劍意非常容易導致自己墮魔,違背自己的意願,說明你的劍意需要完善,等漸漸完善,你就能知道如何對付時間之力。」

  「這就是我給你說的你的機遇。」燕霽之前告訴過雲棠,她的機遇就在眼前,燕霽道:「孤蒼渺忌憚你和劍相攜,你之前對我說過,魔域的出口只有一個,卻被孤蒼渺把持。但是你偏偏發現了魔域的另一個出口,並且成功逃了出來,這說明什麼,你知道嗎?」

  「……說明我也很優秀?」雲棠硬著頭皮道。

  燕霽一頓,明顯沒想到雲棠會這麼回答,他很快反應過來:「你的確很優秀。」

  雲棠微微臉紅,低下了不怎麼靈光的頭顱。她其實不笨,能從魔域活下來的,能有幾個笨?雲棠直覺一流,規避風險一流,她不笨,只是燕霽太犯規。

  滅世魔王,恐怖如斯。

  燕霽誇了雲棠一句,見到雲棠微紅著臉,羞澀地低下頭,一顆心也跟著軟了好幾遍。他壓抑著心裡的感覺,深吸一口氣,現在他要做正事。

  燕霽道:「我們之前討論過,魔域像是天生的狩獵場,他處於時空交縫之中,被人製造出來,這說明魔域本身就是一個特殊的空間領域。魔域背後的主人,同樣擅長空間術法,這說明在這個空間之中,他具有神所具有的大部分能力。魔域最重要的力量是黑岩礦背後的時間之力,你能克制時間之力,而你是魔君之一,無人能殺你,這時候,他只會選擇把你送離魔域。比如,把魔域的出口送到你面前。」

  至於背後那個人為什麼不殺雲棠,創造出魔域這樣一個空間,他估計已經是強弩之末,如暮者,哪裡有強殺雲棠的實力?

  他只能靠詭異多變的空間術法。

  雲棠沉默,所以,哪怕她發現了魔域的出口,原本看著要安全離開,也會忽然出現一個爆炸的氣海。

  這樣的感覺可真不好,她流落魔域是被人害的,到現在又發現,也許她的一切,都被背後那雙眼睛所監視。

  她完善劍意,還不知要多久,難道這麼久的時間,就任那人在背後逍遙?她甚至連對方的臉都沒見過。她尚年幼時,別人能創造出魔域,她在血海中掙扎時,別人已經布下棋局。

  她們之間橫亘的是修為、年紀、見識的差距。雲棠再是什麼天生劍體,也不如別人活得久的老妖怪。

  燕霽伸手把雲棠落寞的神色扯開:「你不必擔心。」

  他對自己之前在太虛劍府時大意忽略時間之力略有不滿,燕霽旺盛到能焚毀一切的好勝心熾烈燃燒,他道:「他在背後不好找,但是孤蒼渺還不好找嗎?」

  孤蒼渺也會時間之力,而且明顯掌握的東西很多。

  雲棠神色一凜:「逼孤蒼渺說出一切?他不會說的。」

  燕霽道:「他自然不會說,天門已斷,所有修士飛升之夢被打破,無論是正道修士還是魔修,這時候發現第三種力量,或許在他以為,這種力量代表著飛升的希望。」

  「那殺了他?」雖然雲棠手癢,但是孤蒼渺知道那麼多東西,就這麼殺了太浪費了。

  燕霽也道:「一條命算什麼,比起他身後的東西,他死一百次也算不得什麼。」

  可是孤蒼渺不會把他背後的東西供出來。

  「只要是狗,逼急了總會跳牆。」燕霽目中深邃,他像一個算無遺策的獵人,等著別人陷入他的陷阱。

  張顯聖、孤蒼渺以及背後的人,一個都逃不掉。

  雲棠也下意識安心下來,雖然對方人多,但是他們這邊,燕霽一個能頂一整個軍隊。

  燕霽周身煞氣冰寒,雲棠有意緩和氣氛,湊上前去:「燕霽,你已經很厲害了。」

  她張開手臂:「你有沒有發現我有什麼不一樣?」

  雲棠在燕霽面前轉了一圈,幾乎想把自己的劍懟到燕霽臉上。她的劍,失而復得,簡直如同小別勝新婚。

  一柄劍擺在雲棠手上,燕霽不瞎,怎麼看不到?所以他根本不覺得雲棠是在說她的劍。

  燕霽認真地看著雲棠:「……」

  他眸光一閃,別開視線:「你體內的經脈比之前韌了很多。」

  經脈不是大事兒,雲棠經歷過好幾次重塑經脈的事兒,她看得非常開,現在最重要的是她的劍。

  十獄劍,魔域最美最凶!孤蒼渺費盡心機也得不到的劍!

  雲棠轉到燕霽面前:「不只經脈,還有其他的變化,非常表面的變化,不用看得那麼深入。」

  她幾乎是明示燕霽。

  燕霽別開一次視線,已經是天大的退讓,可她一定要把他逼到這種地步,燕霽要是再退,他乾脆也別活了,這麼沒用,不如把這條命都舍了。

  燕霽不再躲避,一瞬間目光深遠,對著雲棠:「你更好看了很多,肌膚更白,唇色更朱,我還有什麼地方沒看到?你可以站定在我面前,我仔細看。」

  她都敢在他面前轉圈圈了。

  雲棠升為元嬰期,的確會洗經伐髓。

  雲棠萬沒想到燕霽居然會這麼說,她愣在原地,現在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岔開話題:「燕霽,我體內的時間之力,雖然能被十獄劍克制,但它一直在我體內,有什麼辦法可以把它弄出來?」

  雲棠這話一出,燕霽眸色更深邃幾分,他聲音低啞:「和我雙修。」

  「我靈力特殊,時間無力量可壓制,在找到魔域主人之前,只有這一個辦法。」燕霽並未撒謊,雲棠睜大眼,這不好吧……

  雲棠還未說什麼,燕霽就已經受不了自己加速跳動的心,他道:「別鬧,這裡是戰場,私下說。」

  他不想自己出一點紕漏。

  雲棠感覺自己也沒有說什麼,不過她點點頭,雙修這種事,對於她和燕霽來說,都是只看過豬跑沒吃過豬肉。

  太遙遠啦。

  雲棠和燕霽解決完這件事,又找了個客棧住下。雲棠現在已經有了元嬰期實力,加上她的劍意,她可以找人復活藍成師兄。

  她手上有藍成師兄的綬帶,復活他,越快越好。雲棠需要一個亡靈術師,她記得十大魔君當中的第九位忘炎魔君就是一個亡靈術師,以他的實力,肯定是亡靈術師里天花板一樣的存在。

  找到適合給藍成師兄做身體的材料,用這個綬帶,讓亡靈術師——也就是修鬼道分支的忘炎魔君找到藍成師兄的魂魄,注入進去。

  這個過程會非常痛苦,如果藍成師兄的魂魄無法承受那種痛,同樣會失敗。

  這種術法很難,基本沒人願意做。所以,雲棠一定要恢復實力才復活藍成師兄就是因為——她可能需要用武力逼迫一位魔君。

  她武力高,就是她逼迫忘炎魔君,她武力不高,就是忘炎魔君把她做成亡靈傀儡掛在招魂幡上飄著。

  雲棠打定要找亡靈魔君的主意,然後把自己的十獄劍拿出來,細細端詳。

  她把劍鞘給打開——劍身薄如蟬翼,如冰魄流光,中心沁著琉璃般的血色,美!

  她把劍鞘給合上——十獄劍光是躺在那兒,都有令人無法逼視的銳意,凶!

  雲棠和十獄劍久別重逢,她現在恨不得一天到晚都抱著十獄劍。

  燕霽一直坐在旁邊,神色越來越不善,燕霽唇如玫瑰,氣質冷冽旖旎,他坐在一旁,在一冊玉簡上刻《時空志》的後續。

  之前雲棠躺在燕霽旁邊,纏著他給講了一夜的《時空志》,到後面直接枕在他的胳膊上睡過去。

  到現在,他人在這裡,《時空志》在手上,雲棠卻一眼都不瞧過來,只知道抱著她的劍。

  當真是好。

  燕霽周身低壓,面無表情,他終於忍不住,眉眼旁如開出一朵紅艷的花,冷鋒一般,一把打翻桌上的茶盞。

  雲棠「蹭」一下起身,警覺地看過去。

  她看見一個慣常厭世臉的黑衣燕霽,薄唇緊抿,坐在桌子面前,他手邊的茶盞已經打翻。

  雲棠關切道:「燕霽,你怎麼了?」

  燕霽盯著她的眼睛:「累了。」

  雲棠道:「那你快休息吧,這個茶盞我來收拾,你白天已經很累了。」

  這話熨帖、關切,明明沒說什麼,燕霽心裡也軟化下來,沒想到,雲棠起身後,小心翼翼拍了拍自己的十獄劍,放在腰間:「你肯定也累了,多睡一會兒。」

  燕霽:……

  驚訝中透露著不滿,不滿中透露著不能忍。

  燕霽可做不出來讓一個劍修少看自己的劍的事兒,丟人且沒品,他冷笑一聲,拂袖轉身,從客棧出去。

  雲棠有些驚訝:「燕霽,你出去幹什麼?」

  「有事。」燕霽道,「別跟出來,在這裡等我。」

  「……哦。」雲棠雖然放心不下,但是想想,燕霽今天說什麼讓孤蒼渺狗急跳牆之語,他估計是要去找孤蒼渺。

  雲棠好好地待在客棧,等著燕霽回來。

  但是這種狀況,縱然她確定自己周身安全,也不確定燕霽的安危。雲棠不想睡覺,她在客棧里等了一會兒,忽而,察覺到兩股不同的氣息。

  十獄劍登時出鞘,問罪籠罩了整個客棧。

  「十獄君那麼大的火氣?」一道稱得上酥麻如骨的聲音傳進來,「一見面就用劍意招呼我們,我們只是來恭賀十獄君你修為恢復,重登君位。」

  一個紫衣男魔和一個身著黑袍的魔站在客棧里,他們話語輕鬆,但很明顯,置身在雲棠的地獄中,兩人渾身都充滿戒備。

  紫衣的男魔是一個修魅術的魔君,魅術本來沒什麼用,但如果魅術強大到在生死決戰關頭,能干擾別人的心神,這就不一樣了。

  紫衣男魔那股吊兒郎當的氣勢在問罪之中慢慢消失,他正色道:「十獄君要是想談正事,還是把你的劍意收起來,否則,我們可能談不下去。」

  他們會控制不住殺人。

  雲棠根本沒收回劍意,她道:「忘炎魔君也來了,你也來了,你們有兩個人,還怕我嗎?我要是收了劍意,我覺得我更該害怕。」

  紫衣男魔道:「十獄君說笑了,我和忘炎論戰鬥,都不及你。」他沉默一會兒,到底退讓一步,反正他們兩人在這裡,十獄君出手也只會兩敗俱傷。

  「我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情,原本你修為下降,我們沒把你算進去,但現在不一樣了。孤蒼渺現在想要謀求整個修真界的黑岩礦,他已經將魔域大多數魔收歸麾下,加上之前曉在修真界的經營,十獄君,你不會想要看到那一天,孤蒼渺對你惡意最深,等他完成他的計劃,屆時,你首當其衝。」

  修真界也有黑岩礦?

  雲棠皺眉:「他對你們也有企圖?」否則,這兩位魔君不會來找自己。

  紫衣男魔道:「你不在的這些日子,孤蒼渺幾乎來找過所有魔君,遊說我們,現在沒被遊說的就只有青夜,我,忘炎,裂空……其餘全部被他遊說過去,我們不答應是因為我發現魔域的魅修多數死於孤蒼渺手中,我在他眼中,應當作為儲備糧更重要,忘炎是因為孤蒼渺想得到亡靈的力量,青夜他們各有理由,總之,我們利益衝突,如果等孤蒼渺行動成功,我們所擁有的,都會被奪過去。」

  孤蒼渺胃口大到連魔君都計劃進去了。

  他道:「十獄君你當初費盡一切,也要回修真界,你不想看到修真界變成第二個魔域吧,那裡還有你的親人朋友……」

  「不,沒有。」雲棠否認,「不過,我和孤蒼渺的確有過節,而且,我有一個事情要拜託忘炎魔君,如果忘炎願意,我們自然能結盟。」

  他們談事都非常快,沒什麼彎彎繞繞。

  畢竟雙方實力相仿。

  雲棠把需要忘炎救藍成的事情一說,忘炎魔君沉思一會兒,說願意一試。紫衣男魔見到雙方都有所圖,放下心來:「我們也有一些黑岩礦,魔域裡我們同樣召集了一些人,現在,十位魔君,我們有五個,他們有四個,但是孤蒼渺還有其他的手段,非常棘手。」

  這些魔君們平時很少像孤蒼渺那樣醉心權術,想必,是魔君對危險的感知都非常敏銳,才會這樣阻截孤蒼渺。

  「我們的人手不算多,因為我們的黑岩礦畢竟不夠。不過,孤蒼渺現在如果要對修真界出手,只要我們能和修真界的人聯手,未必不能一戰。」

  孤蒼渺那邊的黑岩礦、奇人等太多太多,手段也多種多樣。

  但是,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是,魔域出口被孤蒼渺把持,他們沒辦法出去。

  忽而,忘炎魔君和紫衣男魔全都身體一窒,幾乎要立刻進入完全的戰鬥狀態,兩位魔君的殺意沖天而起,燕霽從門外走進來,幾乎踩在兩位魔君的心臟跳躍之處。

  ……他們兩人結伴,就是為了不和雲棠打起來。現在燕霽一出現,兩位魔君登時覺得來錯了,應該再拉上青夜來的。

  燕霽扔出去一截手,手指上還帶著一方翠玉戒,紫衣男魔硬著頭皮:「你是?」

  燕霽沒回答他:「這是孤蒼渺的手,他身受重傷,棄車保帥,現在已經打開出口逃往修真界,你們要是想出魔域,現在趁亂,就是你們最近的機會。」

  這真是來了瞌睡送枕頭!

  紫衣男魔道:「那,十獄君和閣下也一起……」

  要是能帶上這個男修,他們的贏面會大大增加。孤蒼渺不死,哪怕他們離開魔域,孤蒼渺也會覬覦他們的東西,找到他們。

  燕霽道:「我們打開別的出口走,你們先行。」

  打開別的出口……這個紫衣男魔瞬間想到雲棠之前被炸得人劍分離,何必呢?一定要被炸嗎?

  紫衣男魔遊說雲棠:「十獄君,你……」

  雲棠擺擺手:「我聽他的。」她頓了一下,未免紫衣男魔繼續遊說,道:「我吃軟飯。」

  紫衣男魔、忘炎魔君:…………

  他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一時之間,他們居然都不知道該敬佩燕霽居然敢收之前殺人如麻的十獄君吃軟飯,還是震驚於十獄君不做魔君後,身份轉變如此之大。

  一個敢收,一個敢吃。

  紫衣男魔咳嗽一聲:「那我們屆時,恭候十獄君和這位……這位大人。」

  紫衣男魔和忘炎魔君抓緊時間離開,雲棠則仰頭,看向燕霽:「燕霽,我們為什麼不和他們一起走?」

  燕霽對雲棠之前只關注劍十分不滿,以往甜言蜜語,到後面比不過一柄冷冰冰的劍。

  他眸色深幽,恰好在空中打開一個出口——既然是空間術法,燕霽自然能想怎麼開出去的空間,就開出去的空間。

  他打開口子那一剎,燕霽頓時消失,一隻渾身漆黑的巴掌大的小貓出現在雲棠面前。

  雲棠:!

  出魔域的口子快要關閉,雲棠來不及多想,一把把貓揣起來,拎著後頸,通過這個出口離開魔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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