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舒心做了些小點心。

  她在廚房待了兩個小時,十分磨得住性子,就著僅有的一點兒雞蛋和麵粉,搗鼓出了許多花樣。

  小巧玲瓏。

  精緻可口。

  舒心剛好做完,熱乎乎冒著氣的時候,白梓從外面回來了。

  他有每天早上都去跑步的習慣。

  大概是因為長期的失眠和吃藥,對他的身體狀況造成了一定的損害,所以他一直都堅持鍛鍊。

  舒心把點心放在桌子上,然後拿了塊毛巾,要去給白梓擦汗。

  白梓警惕的後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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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眼,看著還被拿在她手裡的毛巾,也沒要,直接就另外拿了一塊過來。

  舒心只好又把毛巾放回原處。

  這樣渾身帶滿了刺的少年,還真是......有些棘手呢。

  「我給你做了小點心,你嘗嘗,很甜的。」

  舒心把盤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白梓沒有看,反而自顧去冰箱裡找吃的。

  「明天我讓白楠過送你回去。」他冷冷出聲。

  舒心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

  白梓回頭的時候,正好對上她的視線,目光平靜無波,靜靜的看著他。

  「其實我真的只是希望你好,你不用對我那麼防範的。」

  舒心說著,眉間微微皺起,似是腹部突然抽痛了一下,抬手輕輕揉了揉,咬著牙想忍下來,只偏偏這股劇痛來的猛烈。

  完全無法抵抗。

  舒心這身體就是這樣,第一天痛經過後,之後雖然會緩和一些,但是偶爾一抽一抽的,就跟肚子突然裂開了一樣。

  她後退了一步,扶著後面的冰箱,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白,彎著腰,已經不大能直的起身子。

  舒心朝著白梓伸出手。

  她牙關禁閉,差一點連嘴唇也咬住,只靠抵著後邊才能勉強站住,朝他伸手,是想讓他扶一下。

  白梓冷眼看著她。

  因為強忍著疼痛,她的額頭已經冒出了一層細汗,身子慢慢的隆起,蜷成了個小貓,原本的白皙的皮膚,已經成了病態的冷白。

  白梓喉嚨上下一動。

  他抬腿過去,俯身直接把她抱了起來。

  他雖然看著瘦弱,但力氣是極大的,抱起舒心,是輕輕鬆鬆的事情。

  幾乎不用費什麼力氣。

  他讓她在床上躺著。

  放下人之後,他也沒再說什麼,直起身子來,剛要轉身離開,舒心卻輕輕勾住了他的手指。

  先前碰到了他的手腕,他大發雷霆,所以舒心知道,不能輕易碰那地方,就只敢輕輕的,勾住他的手指。

  「那點心你就當早餐吧,趁熱吃才好。」

  忍著疼的聲音,也是虛無著的。

  白梓手一揚,就掙脫開了她的手。

  然後也沒說話,直接走了出去。

  舒心方才勾他手的時候,分明感覺到那冰涼的指尖有輕輕一顫,只是接著他馬上就掙脫開,像避之不及。

  舒心也沒有機會察覺到更多的什麼。

  只是肚子實在疼的厲害,也沒有精力再去多想,舒心閉了閉眼睛,儘量平靜著心情,想著得自己緩緩。

  然後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

  白梓走出房間,右手垂在身旁,陡然握緊。

  方才她碰他手的時候。

  心裡無來由的跳了一下。

  像是有東西在心底攪動,翻滾奔涌,特別是在看到她那副痛苦的模樣。

  他甚至害怕,她下一秒會哭出來。

  他想想,他竟是見不得她的眼淚。

  白梓伸手進口袋裡,摸索了翻,找到什麼東西,頓了頓,拿了出來。

  兩手捏著,放到眼前。

  是一枚戒指。

  閃閃發亮的戒指。

  這個東西,它代表著愛情,忠貞,和信任。

  但是白梓只記得的是,那雙帶著戒指的手,拿著手術刀,毫不猶豫的扎進了那血肉當中。

  戒指上沾了一滴血。

  他討厭這東西。

  而當時看見舒心手上戴著,他就渾身都不舒服,不舒服到想直接弄死面前的人,所以才十分厭惡的取了下來。

  不取下來,他害怕自己會對她做出什麼事。

  白梓把戒指又放進口袋,靜靜的待了一會兒,抬眼,才想起來桌子上擺的點心。

  他隨手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已經有點涼了,但還是帶了些溫熱,入口甜度適中,不算太膩,倒正是他喜歡的口感。

  但白梓只吃了這麼一小口。

  接著放到一邊,沒再動了。

  .

  半個小時後。

  白梓一直拿著手機在玩,最近好像玩什麼遊戲都沒有意思。

  其實一直就沒什麼意思。

  他就連玩遊戲,都是在強迫自己。

  就像白楠過告訴他的那樣,人家熱血少年,滿腔精力,在網吧對著電腦玩遊戲,能從今天早上玩到第二天早上。

  都是一點兒不帶累的。

  所以白梓也開始玩遊戲。

  但那玩意兒對他真沒什麼吸引力,大多的時候,都是在打發時間而已。

  而且就他這個情況,別說玩一整個晚上,玩好幾個晚上都不成問題。

  反正他睡不著。

  白梓這一局直接跳進了海里,游上來之後,就進了旁邊房間。

  正好看見個□□。

  於是他直接自雷了。

  就在這時候,他聽見房間裡傳來說話的聲音。

  白梓眉頭一皺,站起身來,輕手輕腳的走過去,在房間外面站著,下意識屏住呼吸。

  舒心的聲音有點小,氣息虛弱的飄著,可是每一個字音傳出來,卻十分清晰。

  「要說治好,也不用那麼著急,就是有沒有什麼好的辦法,可以讓他不那麼痛苦。」

  「還是少用點藥吧,是要三分毒,雖然有用,但對身體不好。」

  「他才十八歲,他還有以後和未來,我相信他,一定可以好起來的。」

  舒心同電話那邊的人一搭一搭的說著。

  掛了電話之後,她覺得肚子沒那麼痛了,心卻是一抽一抽的,想起剛才白楠過在電話里,轉達了醫生的話。

  「他的病積耗太久,心病早已立成了一道屏障,無論是對心理還是生理,都造成了致命性而無法挽回的傷害。」

  「兩條路,最有效的:吃藥,最有用的:他自己走出來。」

  最後一條顯然才是根治的法子。

  醫生說,他的病要根治,只他自己一個人是不行的,而且這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

  正因為這麼多年白梓身邊只有他自己,和一個稱不上有用的白楠過,才讓他的病拖了這麼多年,越來越嚴重。

  簡單來說,就是沒有身邊人的支持和關懷。

  舒心鼻子一酸,眼淚就不可抑制的流了出來。

  抽泣聲在空蕩的房間響起的那一瞬間,舒心就連忙止住,儘量的壓抑著自己的情緒,直到把所有的眼淚憋回去。

  她抬眼,卻是正好看見了門口白梓的一片衣角。

  舒心也沒有多想些其它什麼,只是深吸一口氣,問他:「點心你吃了嗎?」

  她肚子不痛了,可就記掛著這點呢。

  好歹也做了兩個小時。

  白梓上前走了一步,人走進房間,就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沒有。」

  他的聲音依舊冷冽,接著想了想,又加了兩個字。

  「難吃。」

  十分嫌棄的樣子。

  舒心聽他這麼說,忽然想起,上次給他做飯的時候,他還說好好吃來著。

  不知道是裝的真好還是變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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