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
(一)
少年說不上是什麼神情。
只是在震驚過後,臉上浮現一抹異樣的窘迫。
他的睫毛顫了兩顫。
清透的眼眸中波光微閃,看著舒心依舊和暖的笑容,猛然往後退了一步。
他從一開始,就懷疑過她的意圖。
無緣無故的選擇留在這裡,又無緣無故的靠近他。
只是覺得根本毫無理由,所以根本想不清楚。
「白楠過和我說,我送給你的棒棒糖,你到現在都留著。」
舒心看白梓這樣子,莫名覺得真是有趣。
「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送給你的。」
與其他的孩子不一樣,他從小就不喜歡吃那些零食,更準確的說,是不喜歡甜食。
所以壓根不感興趣。
而那個姐姐給他的棒棒糖,他沒有吃,後來,就一直放在床頭。
直到那一個晚上,電閃雷鳴,風雨大作,他待在房間裡,透過一條小小的細縫往外看——
紅色的鮮血充斥在他的眼睛裡,驚恐和鮮紅攪拌,看的他整個身子都在瑟瑟發抖。
他手裡就緊緊握著那個棒棒糖,僵在角落,一動不敢動。
後來搬家的時候。
他什麼都沒有帶,只帶了那根彩虹的棒棒糖。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只是覺得,在那個夜晚裡,他孤零零的待在那兒,許就只有這一根棒棒糖,伴在他身邊,讓他有了支撐下去的力量。
在最無助的時候。
想起了她的笑容。
後來,偶爾在夢裡,他有見過她。
只是過去太久的記憶,他連臉都記不清楚了,唯一留下來的,就是下雨天的那個場景。
她在他面前,輕輕的摸他的頭。
唯一的溫暖和光亮。
白梓張了張嘴巴,話到嘴邊噎住,原本冷冽的人現下是當真有些窘迫,好不容易出聲,後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姐姐。」阮若水跑過來,抱住舒心,一向沒個著調的阮小姐,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姐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阮若水完全沒有注意到還有其他人。
舒心沒反應過來。
直到再看到後面的蔣昭,她愣了一下,才磕磕巴巴的出聲:「若、若水蔣總」
他們怎麼忽然就出現了?
蔣昭的瞳仁緊了緊。
他浮著的一顆心,終於在這一刻沉了下來。
舒心安然無恙的站在他面前。
帶著安然無恙的笑容。
真是太好了。
老天保佑.
舒心簡單的和他們說了一下事情經過。
蔣昭聽完,原本鬆懈的神色又緊了幾分,沉聲說:「去醫院。」
出了車禍,摔下來,那麼重的傷,撒謊也就算了,還不去醫院。
這是開玩笑的小事嗎?
「我沒事。」
舒心強調,十分肯定,說:「沒事,我的傷都已經好了。」
「那不去醫院檢查,光靠一個小子。」蔣昭顧慮到這畢竟是舒心的救命恩人,說話的時候,把聲音壓低了不少。
「萬一感染了怎麼辦?」
不怪蔣昭不放心,畢竟那個少年看起來太小了。
他更加相信醫院,和正規的醫生。
「是啊姐姐,還是去醫院看看吧。」阮若水跟著勸她。
因為一路趕著過來,她臉上的妝都花了,顏色沉一塊落一塊的頗為狼狽。
「我相信白梓。」
舒心朝門外看了一眼,繼續說:「他醫術很好。」
白梓在外邊的廚房裡,能聽見這邊的聲音。
清晰的聽見舒心說:她相信他。
心陡然就跳了一下。
「我再留最後一晚。」舒心伸出一根手指,懇切的同蔣昭打商量,說:「明天早上就走。」
如果只是阮若水來了那還好說,可是蔣總都找來了。
她對公司撒了謊,現在蔣昭在這,她可不敢再繼續撒謊了。
蔣昭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舒心,你不要任性,你的身體最重要。」
這時候白梓剛好端著一盤水果出現在門口。
在陌生人面前,他儘量的保持著笑容,唇角彎著笑意,唇紅齒白。
陽光少年。
目光往下,剛好看見蔣昭握著舒心的手。
笑容在那一瞬間凝住,陰戾的氣息隨之而起,竟是自己都毫無察覺。
舒心看了一眼他的手。
她不動聲色的掙脫掉,依舊是同他商量的語氣,說:「我有分寸。」
「蔣總,你知道的,我不會亂來。」
舒心的責任心,是比任何人都要重的。
她做事也從來不會胡亂作為。
蔣昭看舒心目光堅定。
他了解舒心,一旦是她決定要做的事情,旁人再說什麼都左右不了。
所以他點頭了。
「好,我們明天早上再來接你。」
蔣昭和阮若水起身出門,剛好在門口,撞上了要進來的白楠過。
白楠過看見阮若水,一眼就認了出來,瞪大了眼睛。
倒吸一口涼氣。
阮若水身上的黑色小吊帶,只是將將的遮住大腿根,兩根吊帶,延伸出精緻的鎖骨,大片白皙的皮膚裸露在外。
阮若水一點都不喜歡面前人直勾勾盯著她的目光。
「看什麼看,收回去!」
美人輕睨,分明生怒,卻風情萬種。
阮大小姐本就霸道潑辣的很,一向目中無人,她知道她現在妝花了,衣服上還又是泥土又是雜草,難看的很。
這樣子被別人看見,傳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被人糟蹋了呢。
阮若水說完,直接繞過人往外走。
她那一聲喝的中氣十足,白楠過耳朵都似是鳴了一下,等反應過來,人早就已經不見了。
白楠過還回頭去看。
他前幾天才說要見阮若水,這就見著了,是老天眷顧嗎?
「聽說她和那個季末緋聞是真的嗎?」
白楠過湊上來就打聽八卦。
只是沒等舒心回答,白梓已經把人往外推。
「你先回去吧。」
「我——」白楠過一梗塞,差點沒滯住呼吸,也沒心思去問阮若水的事了,只是指著自己,驚道:「敢情我又白來了唄?」
他自己想想,這都是第幾次了,每次都是把他叫過來,然後又說沒事,讓他走。
是真成保姆了這是。
只是白梓壓根不理他了,他就看著舒心,跟完全沒聽到他說話一樣。
白楠過只能認命的點頭。
「成,成。」白楠過錘了一下牆,睜著眼睛,怒道:「下次我絕對不來了。」
白楠過放下狠話。
「誰再來誰就是王八犢子。」
離開的時候,人還一副發狠的模樣,踢了一下門,一揚手,毫不猶豫的往外走。
作踐他!
就知道作踐他!
就讓他以後一個人自生自滅吧.
白梓把盤子放在桌子上。
「吃水果。」
這是他剛才給客人準備的。
「剛才是你的朋友?」
這是這幾天以來,白梓第一次主動和舒心說話。
在知道了她就是那個姐姐之後。
白梓的心就像被吊了起來,搖搖晃晃沒個落處,就連說話,都不敢抬頭看她的眼睛。
就像是一道企望了很久而得不到的陽光,突然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陰戾暴躁的少年,周身環繞間,又多了份難言的羞澀。
他看見那個人拉她的手了。
心裡莫名的像是堵住了。
「你跟我一起走吧。」
舒心點點頭,然後拉住他的衣袖,勸他說:「你想治好病,就只有走出去。」
白楠過說,白梓他渴望康復,渴望健康。
而他需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走出去。
走出去面對人群。
白梓抬頭看她。
當初傷了那女生,那件事,就是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所以他退學,選擇來到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一個人居住。
就是不想再發生那樣的事。
走出去,確實是他最先要邁過去的,最大的一道坎。
他需要將已經完全禁閉的心房,再次的嘗試著,向人打開。
退回去很容易,向前走,卻是難事。
白梓的手握緊,力道漸漸顯現,他看著舒心期盼的眼神,沉頓了許久,才終於開口。
「可是我會傷害到別人。」
說這話,用了他很大的一番力氣。
平淡的語音,可偏偏讓人覺得十分心疼。
小孩子一樣。
怯懦,卻又渴望的眼神。
舒心小小的往前走了一步。
她順著衣袖,拉住了他的手,哄著人:「沒事的,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好不好?」
白梓低頭,看她拉著他的手。
「你放心,姐姐一定會照顧好你的。」舒心又笑,另一隻手伸出來,又要去摸他的頭。
白梓不大開心的躲開了。
「你別碰我頭。」
這一下呵斥出來,立馬變了臉色。
他又不是孩子了,幹嘛總是碰他的頭。
舒心點頭,看他生氣反正一點兒也不怕,只是點頭應下:「好,我不碰。」
「那你和不和我走?」舒心繼續問。
白梓方才一下氣上心頭,睜著眸子可正凶,直接拒絕:「不走。」
說完他完全不再給舒心說話的機會,直接轉身走了出去。
舒心無奈的看著他的背影。
這脾氣還真大。
不好養。
(二)
第二天早上蔣昭來的很早。
生怕舒心會跑掉一樣。
「謝謝你救了舒心。」蔣昭換了身衣服,少了昨日的匆忙,人也顯得齊整許多。
他朝著白梓點頭,十分真摯的感謝說:「還請留個號碼,這些天治療和住宿的費用,加上謝禮,之後一定都會打過來的。」
用錢解決所有的事情,是蔣昭一貫的風格。
他說這幾句話,也是間接的把舒心和白梓的關係撇的乾乾淨淨。
他認為只有這樣,才能做到兩清。
「不用。」
白梓看他不順眼,對待外人一向會有的笑容都淡了下來,冷淡的吐出兩個字。
蔣昭沒再問了。
他想的是,就算他說不用,反正帳戶他還是會弄到,會把錢給他打過來的。
絕對不會欠他的。
「你先穿上。」
蔣昭拿了一雙白色的運動鞋過來,遞給了舒心。
他昨天就注意到了,舒心只穿著一雙拖鞋,除此之外,似乎沒有另外的鞋穿。
所以昨天特地去給她買了一雙。
蔣昭擔心的問:「合腳嗎?」
舒心系好了鞋帶,點頭應道:「合腳,謝謝蔣總。」
「那咱們快點走吧,正好現在出發,能趕上下一趟飛機。」
蔣昭伸手,想去扶舒心起來,可是手還沒碰到他,另一隻手就已經先他一步,握在了舒心的手臂上。
「姐姐,你小心一點起來。」
白梓笑著,手上握著力氣都不敢太大,看他這樣子,就跟當初剛救舒心時一樣懂事乖巧。
舒心許久未見這樣的他,抬頭看著,還愣了一下,這才順著他的力氣起來了。
「你等我一下,我去收拾東西。」
白梓不太友好的看了一眼蔣昭,突然想到什麼,這麼說了一句,然後轉身,就進了房間。
收拾東西?
舒心一愣,但馬上反應了過來。
他這是答應和她走了!
舒心唇角難掩的笑意,笑得開心.
直到晚上十一點多,舒心才終於回到了家。
因為要避著狗仔,這一路上都是小心翼翼的,甚至為了以防萬一,讓若水先行一步,吸引了媒體的視線,給她打掩護。
阮若水特地把自己包的嚴嚴實實,化了個素顏妝,弄得整個人都蒼白的不行,從機場出來,一路低著頭過去。
果然,她一出現,所有的視線就全都轉到了她身上。
趁著這個時候,舒心從一邊人少的通道溜走了。
一路折騰,才會直到現在才回家。
蔣昭說無論如何,明天都要帶她去醫院一趟,一定要檢查好身體。
等確定了沒問題之後,就召開新聞發布會,準備著就可以恢復工作了。
雖然蔣昭說不急,一切等她養好身體再說。
但是舒心無論怎麼都不好意思了。
她已經給他們添了太多的麻煩,絕不能把積累下來的工作一拖再拖。
她現在確實已經沒事了。
「我去給你收拾一下客房。」
舒心一進門,就朝著客房那邊走過去。
原本她是和若水還有莞爾她們一起住宿舍的,但是出道到現在,已經很少有在一起的活動,宿舍雖然還在,可是各自也有各自的住處。
舒心所在的這一處別墅區,位處郊區,低調平常,路都不是太好找。
她的意圖,自然就是不希望被狗仔尋過來。
「不用。」白梓下意識的去攔她。
他從岳市過來,說收拾行李,竟是只帶了一個背包,裡頭看起來癟癟的,好像也沒放什麼東西。
舒心疑惑的抬眼。
「我晚上睡不著。」
舒心突然就愣住了。
之前在閣樓里,因為條件的限制,加上她受了傷,睡在一張床上,舒心倒覺得沒有什麼。
而且潛意識裡,他們之間還有醫生和患者的關係。
但現在是在自己家裡,而她的身體也好完全了。
她就想是不是不大好。
白梓就這麼看著她,眸光閃了閃,少年身材高大,靜靜地站在那兒,莫名委屈。
怎麼感覺哪兒不太對了?
自從他跟著她回來之後。
舒心心裡掙扎了下。
片刻後,她輕輕點頭,「嗯」了一聲,同時抬腿往廁所走,腳步匆忙,像是在刻意避開什麼。
「我先去洗澡。」
舒心進去之後,白梓抬頭,開始打量起這座別墅。
一共兩層,風格簡單,房間乾淨,哪怕是在角落裡不甚起眼的地方,也被她收拾的一塵不染。
他把包放下,就在沙發上坐著了。
看著前面,目光凝怔。
其實到現在,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答應和她出來。
因為跨出這一步,實在太難,外面的世界,同他隔離了太久太遠,以至於光是提到,都覺得陌生。
可就在那個蔣昭要去扶她的時候。
他突然心裡頭就覺得很不開心,堵了一塊怎麼都疏解不開,於是搶在他的前面扶了舒心起來,接著就說,要去收拾東西。
然後便來到了這兒。
記得醫生說過,他最好能做一株向日葵,像它一樣,向陽而生。
只要找到能夠溫暖他的陽光。
白梓覺得,她就像是陽光。
從七歲那年開始,就已經是了。
只是這樣的人,太過美好,白梓他只敢遠遠的仰望,遠遠的守著,哪怕是走近一步——
都怕自己身上的骯髒,那些常年沉在黑暗和淤泥里的污垢,會叫她給沾染了.
白梓小心翼翼的躺在床的一角。
舒心的床上滿滿都是她的味道,淡雅馨香,圍繞在他的周身。
很快睡意就襲了上來。
真是奇怪。
仿佛世間只有這一股味道,能夠讓他聞著,安然的進入睡眠。
要是在她身邊,那幾乎是閉著眼睛,馬上就能睡著。
舒心關了燈,就只留下一盞床頭燈,撒下暖黃的顏色,抬眼看過去,依稀能看見床那頭人的輪廓。
「你還讀不讀書?」舒心忽然開口問。
白梓的上下眼皮有些打架,但還是聽見了舒心的聲音,回答說:「不讀了。」
「高一退學,就沒讀了。」
「為什麼退學?」
「傷了人。」白梓說的輕描淡寫。
「那你還想再繼續學嗎?」舒心問出來,卻遲遲沒聽見白梓的回答。
「你現在的年齡正好,可以參加明年的高考。」
舒心考慮到,接下來最重要的事,就是讓他融入正常人的生活。
他需要像其他人一樣。
讀書,學習,工作。
如果他不願意一件事情,就會明確的拒絕。
但是現在他卻猶豫了。
「你不用擔心,你想做什麼,就去做。」
白梓終於出聲。
他說:「想。」
他當然想,想讀書,想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每天都漫無目的的活下去。
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這樣就對了嘛。」舒心聽著,笑了一聲。
「我記得你小時候可愛多了,就跟一隻小茸毛狗一樣。」
舒心想著那個小小的男孩,顧自的往下說:「哪像現在,動不動就凶人,還要拿刀架脖子。」
「閉嘴。」
白梓往床的一側偏頭,輕斥了一聲。
他後悔自己當初太衝動了,直接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現在想想,要是真的沒控制住自己
確實是他做的不對。
舒心無奈的拱了拱鼻子。
真是,說他一句而已,又凶。
舒心坐了一天的車,這時候卻不困,於是也不管白梓是不是生氣了,起了興致,便就想問。
「你為什麼總是喜歡下雨天的時候跑出來?」
這真是她好奇了好久的問題了。
玉蓬下雨的時節多,一旦到了梅雨時節,那更加是一整日一整日沒有停歇的下。
而他真的是一下雨就會跑出來。
那么小的孩子,一個人蹲在那兒。
「不方便說就算了。」
舒心閉上眼睛,想還是睡吧。
周圍的聲音都慢慢沉下的時候,白梓的身子突然蜷了起來,同時,低沉淡然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
「因為一到下雨天,媽媽就會犯病。」
他之前說的那些,都是真話。
他的媽媽,善良溫柔,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可是她有病。
白梓不知道是什麼病。
可以只要一下雨,她就會變得不大對勁。
暴躁,焦慮。
她一變成這樣,就會和爸爸吵架,永無止息的爭吵,就像是點燃了火的爆竹,碰了火,就停不下來。
「她會在廚房裡,握著我的手,教我一塊一塊的分解牛肉,把血都倒在我的手上,然後看著它們,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
白梓說到這兒,身子禁不住的打起了顫。
發了病的媽媽,一定要他把牛肉都分解的筋骨分明,分清肉上的每一條紋路,不能出錯。
出錯了她就把一整盆的血往他手上倒。
不准他洗手。
「我親眼看著,她把刀插入了他的心臟,就像教我分解牛肉一樣,把身上的肉,一塊一塊割下來。」
「一塊一塊的疊在一起」
「她說,只有這樣,只有把他吃進他的肚子裡,他才能永遠留在她身邊,才能永遠在一起。」
白梓的嘴裡在呢喃著,他一邊說,一邊不可避免的想起那些畫面,那些在夢魘里閃現過無數次的畫面——
又一次的浮現。
他身體在發抖,不停地發抖,明明是很熱的天氣,偏偏冷的不行。
捂住胸口,止不住的打幹嘔。
舒心聽得說著,聽得頭皮一陣發麻,鼻尖喉嚨,似乎都浸滿了血腥,隱約間,似有鮮血在流淌。
她都隱隱反胃了。
終於在她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白梓不對勁了。
(三)
他曾經不止一次的說他媽媽是個很好的人。
每次說的時候,臉上都帶著燦爛至極的笑容。
可原來掩蓋在笑容下面的,是這些難以啟齒。
舒心沒辦法去想像,只一個那么小的孩子,獨自一人,在從小就經歷了那些之後,是怎麼還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他幸好還活了下來。
他幸好只是得了病。
得了病,還有治好的機會。
可天曉得她有多心疼。
之前第一次聽到這些,她一顆心就緊的厲害,現在,卻要聽他自己親口,一字一句的說出來。
舒心挪過去,抬起手來,莫名的竟然是手都在發抖,顫的厲害。
她把手輕輕放在了他的背上。
「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了。」
她聲音哽咽,已經是在儘量壓抑著抽泣的語調。
白梓整個身體都蜷在了一塊,手緊緊抓著衣服,捏的泛白,人好像魔怔了一樣,一邊發抖,嘴裡還一邊在念叨著兩個字。
——「爸爸。」
若不是他那個時候年齡太小,而實在無能為力。
於是就只能在一邊看著。
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舒心嘴唇微啟,突然間,一滴淚就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她張口,一時間竟是有些喘不過氣。
「姐姐明天給你拿棒棒糖,好不好?」
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是輕快的,唇角慢慢的勾起笑意,繼續說道:「有彩虹棒棒糖,紫色的,藍色的,都很甜,很好吃。」
她像是在哄著小孩子一樣,是用盡極致的心疼。
白梓突然怔了一下。
在他幾近失去意識的時候,這聲音響起在了他的耳邊。
他抬頭,怔怔的看著舒心。
柔光下,她的笑容卻清晰落在他的眼底。
白梓往她身邊挪了挪。
他緊緊挨著她的身子,往她的懷裡縮,聞著一股熟悉的味道,在吸引著他。
讓他往前,再繼續往前。
她的聲音還繼續響起在他的耳邊。
白梓的心漸漸定了下來,一直在顫抖著的身體,也漸漸平穩。
視線里的那抹血紅,原本滿滿充斥著的紅色,在溫和的潮水衝過之後,褪去了顏色.
陽光初撒。
舒心醒來的時候,有一雙手正搭在她的腰上。
她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昨晚。
只是眼睛有些酸痛,咽了口口水,喉嚨也感覺啞啞的,大抵這時候才想起來,昨晚她好像哭過了。
一直哽咽著忍著抽泣,哭的還有點厲害。
睜眼,面前近在咫尺的,是白梓安靜的睡顏。
少年的皮膚白皙,五官精緻,閉上眼睛安靜睡覺的時候,真是讓人覺得,乖巧可心的不得了。
不像平時那樣,裝的乖巧,卻還時不時的凶的像頭狼,揚著利爪,能把人抓的血痕淋淋。
這樣的動作,太過親密,兩人的肌膚緊緊的挨在一起,只隔著一層淺薄的睡衣。
可以清晰感受到,他身體上的溫度。
像在心上也燙了一下。
舒心握住他的手,想從床上起來,小心翼翼的,又怕吵醒了白梓。
只是她才一動,白梓就睜開了眼睛。
一向清透的眸子裡,第一次難得的蒙上了一層霧氣。
「舒心。」
白梓第一次開口喊了她的名字。
他的聲音略帶沙啞,染了一抹異樣的慵懶。
她穿著平常的睡衣,衣服松松的貼在身上,從敞開的領口處,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膚,而再往下,隱隱能看見,兩抹精緻的雪白。
白梓的喉嚨緊了緊。
昨晚他提起以前的事,好像又發病了。
但這次很幸運,他緩和的很快。
他只記得,她一直在他的耳邊哄他。
好像真的是只要在她身邊,他無論發病多麼嚴重,都不會有事。
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