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8
方才失態仿佛只是意外,很快,江凜便恢復了常態。
她沉默幾秒,突然出聲提問:「賀從澤,司家現在境況不錯?」
賀從澤鮮少見江凜對什麼感興趣,不禁長眉微挑,回她:「不是『現在』,是一直。」
說完,他唇微彎,眼神幾分調笑,「怎麼,想了解了解?」
江凜抬眼看了他一眼,沒承認也沒否認。
賀從澤直接當她默認,不緊不慢道:「司家在京城算是豪門,雖遠不及上頭幾代經商的那些,不過在白手起家行列,也算頭等。」
「剛才我朋友提到的,就是司家千金司莞夏。」為避免不必要的誤會,他有意略過司莞夏,「不過她是司振華的第二個女兒,她母親是後妻。」
說到這時,江凜眸光稍起波瀾,被賀從澤捕捉到。
他便多補充了一句:「在我還小的時候,一場大火燒光了司家宅邸,司振華的髮妻和女兒都不幸葬身火海。」
「原來是這麼回事。」江凜眼睫微斂,教人看不清神情,「了解,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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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卡宴便重新回到二人跟前,宋川手肘支著窗框,吹了聲口哨:「來吧小賀爺,風裡雨里局裡等你。」
賀從澤似乎輕嘆了聲。
他邁步走向卡宴,單腳剛踩上車,卻似突然想起什麼,回首看向江凜。
她不著痕跡地歪了下腦袋,想看看他還有什麼騷操作。
只見賀公子伸出右手,食指中指齊並,輕點唇角,修長指尖再向外一挑——
一個飛吻。
江凜:「……」
賀從澤當真泰然,都準備進警察局了,還能賣個色相再離開。
望著漸行漸遠的車,她無奈搖首,轉身離開。
江凜去洗手間洗了洗手,這會兒是上班時間,周圍空無一人。
她剛擦完手,便聽旁邊女廁中,某單間傳來模糊人聲,跟秦書雅有些相似。
雖聽不清晰,但江凜還是從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江凜蹙眉,雙手抄兜稍上前幾步,光明正大地聽了起來——
「她前不久剛調過來,也不清楚是不是有關係,簡直目中無人。」
「是啊……她處處刁難我也就算了,可是莞夏,賀公子竟也被她迷惑了,天天送花,殷勤得很。」
「沒有,我不委屈。」說著,伴隨一聲恰到好處的哽咽,「就是莞夏你別生氣,江凜就是長得好看,可能賀公子只是一時興致。」
語氣極其到位,情感十分豐富。
江凜在外面,深以為然地頷首,險些真以為自己是個橫行霸道奪人所愛的關係戶。
看來這秦書雅,不僅是院長的親戚,還是司家千金的好閨蜜。
江凜沒放心上,徑直回門診了。
-
一周後。
電影《風月盡攬》首映式現場。
記者們在入口處蜂擁著,閃光燈接連不斷。
如此浩大聲勢,只因該電影主演是娛圈頂級流量——陸紹廷。
陸紹廷是什麼人?
跟塊石頭合影,那裡能成為景區。
吃個街邊小食,店主能發家致富。
各大城市內的屏幕與海報代言,處處有他身影,人物宣傳牌上的唇印數不勝數。
這個年少成名的青年影帝,如今已獲無數桂冠,在娛樂圈這無底泥沼中,他是不多數能幹乾淨淨站在頂端的人。
今日受邀參加首映式的人,要麼是娛圈當紅明星,要麼是商圈名門子弟,可謂衣冠雲集。
嘉賓逐個入場,最倍受期待的那位卻遲遲未到。
就在此時,記者們驀地發出一陣抽氣聲,隨即閃光燈...乍起,朝著最後到場的嘉賓——
只見賀從澤西裝革履,穩步走來。光被揉碎落在他面龐,映得他眼底生輝,沉浮難辨。
那張臉實在出眾,似箭的寒風,都為他溫暖如春。
「來了來了,竟然真的來了!」
「這賀少不是蹲局子嗎,這就出來了?」
「不清楚,肯定後面有操作……」
場外,記者們震驚不已,隨便探討幾句,忙狂拍一通。
賀從澤從容邁步走進會場,矜貴自持,哪看得出是剛從局裡出來的人。
受邀人有些是名媛,見他來了,不禁湊到一起低聲討論——
「聽說前些日子,賀少用刀子捅了人心口,現在還沒出院,可真殺人不眨眼啊。」
「對,這事證據確鑿,就是被壓下去了……沒幾個人知道。」
「這麼惡劣?」
陸紹廷身為知情人士,雖聽言但不評,只對賀從澤輕笑,「總算沒遲到,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賀從澤稍稍揚眉,道:「這麼久不露面,想必大家都挺思念我的,我不來晃晃對得起他們?」
眾人:「……」
諸位落座,首映禮按流程進行。
還未輪到受訪環節,陸紹廷便在賀從澤身側壓低聲音問:「你還真來了,不怕那些記者亂寫?」
「怕什麼。」賀從澤眼梢微彎,笑里藏著涼薄,「我在這,他們沒人敢。」
也是。
陸紹廷稍正身,「話說司莞夏今天竟然沒露面,是被你嚇著了?」
賀從澤倏地蹙眉,「她沒來?」
「沒有,我還以為你在的地方必有她。」
賀從澤眸光微冷,他拿出手機,給宋川振了個鈴,迅速編輯簡訊發過去——
【a院江凜辦公室,堵住司莞夏。】
-
江凜坐在辦公桌前,正將病人資料依次錄入電腦。
工作說來就來,忙的時候她只煩自己沒多長個腦袋。
突然,門口有人喚了聲「司小姐」,江凜搭在鍵盤上的指尖頓住,打出一個錯別字。
幾乎是同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名約莫二十歲出頭的女子走進來,不急不慢地坐上沙發。
倒有幾分姿色,只是神情透著似有若無的輕蔑。
江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幾秒,而後重新移回電腦屏幕,「司小姐有事?」
宋川火燒火燎地趕到江凜辦公室門口時,二人話題已經展開,他聯想到原先司大小姐找過的事,太陽穴不禁隱隱作痛。
「原來你知道我。」司莞夏頓了頓,輕笑,「你就是江醫生嗎?」
「不用那麼客氣。」江凜抿了口茶,「因為賀從澤來的?」
被戳中心思,司莞夏心下暗諷,面上儘量維持溫婉,「不,我……」
「你是不是想否認,說自己只是來看看a院外科新秀?」
「其實……」
「然後拐彎抹角告訴我,少在這兒惹是生非,以及遠離賀從澤。」
「從澤他……」
「最後,暗示我和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讓我少動心思,老實做個普通人。」
門外偷聽的宋川:「……」
這江凜實在看得通透,幾句就總結了司莞夏屢試不爽的套路,教人無話可說。
司莞夏陷入緘默,臉也冷了下來。
江凜終於抬首忤視她,似笑非笑,眸底清透,「司小姐,麻煩請回吧,我工作很忙。」
何止滿不在乎,簡直沒將她放眼裡。
司莞夏從未如此顏面掃地,她利索撕下婉約面具,冷聲警告道:「江凜,我看你是一個巴掌拍不響!...」
「我能不能拍響不知道。」江凜懶得理她,「但我覺得我巴掌拍你臉上絕對響,司小姐應該也不會想試。」
宋川險些鼓掌,只覺終於有人替自己出了這口憋屈許久的惡氣。
司莞夏瞠目,憋得面紅耳赤也懟不回半個字,她平日嬌縱慣了,還沒被人這樣對待過。
受屈的司大小姐怒而起身,摔門便走,宋川躲閃不急只得貼牆而立,但司莞夏不曾回頭,竟沒瞧見他。
宋川舒了口氣,拿出手機跟賀從澤復命去了。
-
雖從宋川口中了解到江凜的瀟灑言行,但賀從澤心懷歉意,當晚便親自送花去了。
首映禮剛結束不久,賀從澤也沒來得及換身衣服,當他衣冠楚楚捧著花踏進a院時,成功吸引眾多目光。
然而當賀從澤推開門時,卻見素來工作態度認真的江醫生,此時正趴在桌上休憩。
他放輕腳步上前,眼神略過鍵盤旁一沓文件,數量之多,他甚至可以將它們當做他人三天的工作。
但放江凜這兒,就是日常量。
賀從澤稍有不悅,他眉輕蹙,將花放在桌角,儘管聲響極其細微,卻還是將江凜驚動。
她抬首望向聲源處,剛好對上賀從澤的視線。
尋常人初醒時,或多或少都是朦朧茫然的,但江凜不同,她眼底鋒芒甚至更甚平日,清亮無比。
賀從澤眸微眯,心下沉了沉,面上卻仍舊坦蕩,「吵到你了?」
見來人是賀從澤,江凜原本緊繃的身子鬆懈些許,她起身揉揉太陽穴,嗓音有些低啞:「你怎麼來了?」
「你不去找我,我只好來黏你。」
語罷,賀從澤無奈輕笑,道:「我來找你的時候,是想你想瘋了;我沒來找你的時候,就是在憋著想你。」
「賀從澤,你這些招對我真沒用。」江凜神色平靜,對他道,「另外,我沒空應付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你大可不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雖然賀從澤知道她江凜冷漠至極,拒人千里,也知道她習慣煢煢然地過活,任何人在她身邊都是累贅。
但她如此直截了當的拒絕,論是誰聽了也不會開心。
賀從澤看著她,道:「江凜,你總會栽在我手裡。」
他眸色深沉,裡面似乎藏有暗流,融入了俗世的所有。
江凜只同他對視一瞬便錯開,她嗯了聲,仿佛根本不在乎,抬腳走向門口。
賀從澤卻伸手攥住她手腕,江凜抽手——當然紋絲不動。
她回首看向賀從澤,卻見他神情難得正經,好似當真有些動怒。
江凜攏眉,開口沉聲道:「如果我真的如你所說,那到時不管你意願如何,我先睡了你。」
賀從澤:「……」
他本憋著火,聞言差點就噎死,不禁怒極反笑——好,有種,真有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