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
江凜又在醫院照顧了江如茜幾天,便去a院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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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本來還是不放心江如茜的,但江如茜怕她耽誤工作,執意要讓她去上班,她本來想請假,見此也只得作罷。
而經歷過種種風波後,a院的氛圍也被賀從澤整治得煥然一新,江凜不知道自己離開a院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但就連秦書雅都規規矩矩了,她不禁在心底感慨了一下資本主義的偉大力量。
這下當真是沒有任何可以煩心的了。
醫院的工作如往常一般繁忙,江凜又開始了加班到深夜的日常生活,雖然還沒有到過度勞累的地步,但也始終騰不出時間放鬆。
除了去找江如茜,江凜的生活中就是工作和查房,最近還要寫論文準備評職稱,她更是忙上加忙。
時間流逝,成堆的任務好容易都到了收尾階段,江凜吃完午飯後又去門診忙了會兒,隨後便準備跟同事交接班休息。
她走到自己的辦公室中,剛將白大褂給脫下來掛好,手機便響了起來。
江凜以往都是將手機開飛行模式,或靜音處理,但自從上次的車禍事件後,她實在心有餘悸,不敢再忽略手機來電的存在。
她騰出只手將手機拿了出來,掃了眼來電顯示,發現竟然是江如茜打來的。
於是乾脆利索地劃開接聽鍵,她問:「媽,什麼事?」
「什麼事?」江如茜愣了愣,似乎沒想到江凜開頭就這麼問,她不禁有些好笑,「唉,我就知道你這丫頭……」
江凜不明就裡,打開免提,邊收拾桌上的文件邊問道:「怎麼了?」
「我還特意等你下了班才打的電話。」江如茜嘆了口氣,無奈道:「今天是你二十五歲生日啊,凜凜,你忘了?」
江凜聞言愣了愣,她動作頓住,轉而拿起放在電腦旁的日曆,發現今天還真是自己的生日。
其實那個數字對她來說沒什麼意義,若不是讓人提起,她也許都會忘記。
江凜不好說自己根本就沒想起來過,只得隨意搪塞了個藉口:「這幾天醫院挺忙的,我不小心忘了。」
江如茜怎麼會不清楚自己的女兒,當即無情揭穿了她:「我看你就是壓根沒想起來這回事。」
江凜聞言無奈,嘆息道:「媽,這真沒什麼好慶祝的,我都多大了啊?」
「行了,今天不許再忙工作,就算不慶祝,也要特例放鬆一天。」
江凜拗不過母親,便連連應聲。
掛斷電話後,她看著桌上零零星星沒有閱讀完的文件,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裝進包中。
就當給自己放一天假好了。
然而江凜剛下樓走到大門口,便見一輛極其熟悉的阿斯頓停在眼前。
她早有預料,習以為常地走了過去,車窗未關,她剛接近,賀從澤便已將手肘搭上車窗,言笑晏晏地對她道:「凜凜,幾天不見,想我了沒有?」
江凜沒回應他,只不冷不熱地挑眉,「你別跟我說,今天是特意過來給我過生日的。」
賀從澤笑容微僵,他沉默了幾秒,無奈扶額,嘆息:「江凜,還有沒有比你更沒情趣的?」
她倒是坦誠:「應該沒有。」
「上車,送你去醫院。」賀從澤這次沒接茬,即使剛見面就被堵,但她看起來心情不錯:「既然你能想起來生日這事兒,估計是伯母給你打了電話。」
這猜得挺准。
江凜繞過車身,徑直拉開車門坐上副駕,上車後卻聞見了不同於以往的芬芳,她覺得有些熟悉,往後一看,果然看到了一大捧嬌艷欲滴的玫瑰。
大抵是資本主義式浪漫了。
江凜收回視線,「你這...花從開始送到現在,也不覺得太泛濫?」
他慵懶回之:「我的心意只為你難能可貴。」
江凜:「……」
論騷話,她著實不知道誰拼得過賀從澤。
「我前幾天加班加點,好不容易才把公司的事情處理利索,就為了陪你過生日,感動沒?」賀從澤輕笑,將車開上大道,朝著中心醫院的方向前行。
江凜撐著下頜,毫無波瀾道:「生日只是代表我又老了一歲而已。」
「跟你這了無情趣的女人簡直說不通。」賀從澤發自肺腑地感慨道,「算了,你今天放下工作就成,別的我就不奢望了。」
簡直和江如茜的話有異曲同工之妙。
江凜不再多言,看著窗外,權當欣賞沿途風景。
抵達醫院後,賀從澤陪著江凜一同去探望江如茜。
江如茜最近恢復的不錯,已經可以自己下床走一段路,只是容易勞累,運動量方面還是有所受限。
江凜過去的時候,江如茜正坐在床上吃著水果,她見等的人姍姍來遲,不容置疑地便將一個蛋糕盒子塞給她,道:「吃不吃完我不管你,少說也要嘗一口,過生日還是要有過生日的樣子。」
蛋糕盒子倒是不大,江凜將其拎在手中,卻有些哭笑不得,「媽,我都多大了,你還給我蛋糕?」
「反正你和我年齡差永遠不變,在我眼裡還是孩子。」江如茜聞言揉了揉額頭,嘆息道:「唉,真是說不通,人長大了就是不一樣。」
「是啊。」旁邊的岳姨也笑著應道:「江凜,你可能都不記得了,你小時候過生日,都吵著要吃蛋糕呢。」
賀從澤聽見這句話,仿佛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也跟著點點頭,迎合道:「那她還是小時候比較可愛些。」
「就是說啊。」江如茜深以為然,道:「只是可惜……本來就沒保存過多少她小時候的照片,僅剩的幾張也被我弄丟了。」
江凜對於幾人又捧又踩的行為無言相對,她搖了搖頭,著實無奈。
「誒,說到這個,我當時過年的時候收拾舊房間,不知道從哪翻出來了一張照片。」岳姨突然想起什麼來,忙驚喜道,掏出自己的手機,「我當時覺得稀奇,還特意拍到手機相冊里了,我這就翻出來給你們看看。」
正說著,她指尖沒滑幾下,便找到了目標物。
「對對對,就是這張!」岳姨說著,將圖片橫屏展示,放到三人眼底下。
江凜對於自己小時候是沒什麼好印象的,她本來無意於此,但照片就這麼擺在眼前,她不得不將其完整觀看——
照片上的女孩站在庭院中,穿著身荷花邊的白裙,留著黑長直,笑容純淨無瑕。
若不是五官過於相像,江凜甚至沒能認出來這就是自己。
「是這張啊。」江如茜似乎有些印象,回憶道:「我記得當時好像是什麼宴會……具體的也記不太清了,都這麼久了,竟然還能找出來。」
岳姨嘖嘖感嘆道:「唉,我們江凜小時候是真的可愛。」
江凜關注的卻不是這些,她盯了照片半晌,不禁凝眸,出聲問道:「後面站著的小男孩是誰?」
江如茜本來還沒注意,聞言一看,發現彼時幼年的江凜身後,當真還有個小男孩。
不過那孩子似乎只是路過,雖然拍得有些虛,但精緻俊氣的五官還是能依稀看個清楚,卻是越看越覺得……眼熟。
就在江如茜和岳姨思忖對方是誰時,賀從澤突然出聲:「這個孩子,好像是我。」
江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照片中的男孩,不禁怔住。
該說這世界真小,還是該說二人之間緣分的奇妙?
照片中的男孩,長得還真和賀從澤如...出一轍。
江如茜也有些難以置信,「這麼巧?」
岳姨嘆了口氣,道:「還是兩個孩子有緣分啊。」
賀從澤更是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自己竟然早就遇見過江凜,彼此之間也許早就擦肩過無數次,而他,竟然還能出現在她的童年照片中。
也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遺憾。
他看向身旁的江凜,見她神情專注,不知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間,她心裡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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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江如茜不方便出行,她便囑咐賀從澤,一定看著江凜別讓她跑去忙公事,好好度過這一天。
賀從澤笑著一一應下,對於這種女婿般的待遇十分喜悅。
江凜站在邊上無奈地看著,突然都不知道到底誰才是江如茜的孩子了。
二人離開醫院時,太陽已經半藏天際。
賀從澤開車帶著江凜去了一處餐廳,餐廳偏遠,但環境優雅閒適,十分自在,江凜難得對一個餐廳的評價這麼高。
餐廳內的菜式也十分合她的胃口,的確算得上意外之喜,也不知道賀從澤是否在這方面費了心思。
在今天之前,江凜本來始終無意於過生日這種形式主義的活動,但她此時覺得,好像在這種稍有特殊的平凡日子裡,有人陪著吃頓飯好像也還不錯。
而飯後,即便自己對甜品沒什麼感覺,江凜也還是將母親給自己的蛋糕盒打開,慢悠悠切出一小塊,拿起叉子吃了起來。
天知道對面的賀從澤,是費了多大勁才將那句「口嫌體正直」的吐槽給咽下去。
蛋糕是巧克力的,江凜記得自己兒時特別喜歡吃,不過現在長大了,倒也無所謂,此時嘗到熟悉的醇香,那份懷念也跟著油然而生。
果然是時間過得太快,煎熬時覺得生活下去都是難題,竟然也能熬到了今天。
江凜吃著蛋糕,心下正感慨著,卻聽對面賀從澤道:「對了,我的生日禮物,可能有點特殊。」
她神色未改,對此似乎也沒什麼特別感受:「怎麼個特殊法?」
「這個生日禮物,你可以選擇不接受,但我會一直替你保留。」賀從澤道,神情似笑非笑,眼底漾著昳麗的光彩。
江凜聞言頓了頓,好奇心逐漸被他成功勾起,她抬首,挑眉表示還算期待。
賀從澤於是將一個文件袋放於桌上,推到江凜面前,示意她打開。
江凜都沒注意到,他是什麼時候把這文件袋帶過來的。
她接過文件袋,打開後,整個人卻怔在座位上。
江凜已經很久沒有這種震驚到極點的感覺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文件袋中的東西,半晌又抬頭看了看賀從澤,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麼消化這過分别致的生日禮物。
「很驚訝?」賀從澤彎唇,笑意如常柔和,他將文件袋從江凜手中拿過,「那我來跟你說明一下。」
物件被一一擺在桌上,雖然數量不多,但各個都足以讓江凜發懵。
「這是我在賀家總公司的股權書。」
「這張卡里,是我至今以來,在所有投資項目中獲得的利潤。」
「這張是我的私人卡,我這幾年裡單獨做過不少生意,賺的錢都在這個帳戶里。」
「這張是房產證,因為太多了,所以我只挑了張比較上檔的,其他的想看我也可以抽空拿給你。」
賀從澤簡單將這些東西做了個介紹,他姿態從容,明明是將所有家底都透給了江凜,卻還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江凜的表情有些複雜,她說不上來此時是什麼心情,張口想要說什麼,最終卻還是緘默不語。
江凜看著眼前這些證證本本,隱約明白了賀從澤的意思,她覺得喉嚨...乾澀,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就連腦中都是空白的。
「我知道現在把這些東西給你,你肯定會拒絕。」不用她說,賀從澤也心裡有數,他不急不慢地將東西都規整好,重新放回文件袋中:「所以我說了,我不急著送,先替你暫時保存著。」
「另外,注意我說的是『替你保存』。」他將重點劃出,笑意溫和,眉眼間滿是志在必得:「所以江凜,這些東西不論你要不要,或者什麼時候才準備要,從現在開始,它們就只屬於你。」
「你大可以讓我繼續等,反正我有的是時間陪著你,我們來日方長。」
話音落下,江凜頭一次沒有迎上賀從澤的目光,垂眼撇開了視線,難得有逃避的意味。
儘管她不願意承認,但的確有一瞬間,她的內心是動搖的。
追求幸福是人的本能,可她向來與常人不同,她對於「幸福」的概念就是步步為營,以及隨時破滅,因此她對突如其來的美好也常抱有懷疑態度。
只能說賀從澤的柔情陷阱實在做的太好,江凜不論如何小心翼翼,此時也終於陷進去了一隻腳。
是抽身還是繼續沉淪,她仍在舉棋不定。
「我自認耐心不錯,所以你還有很久的時間可以考慮。」賀從澤並不催著江凜回應,他也不想逼得太緊,見時間差不多了,他便慢條斯理地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家。」
「……好。」江凜放下叉子,拿起餐巾紙拭了拭唇角,也跟著起身,離開飯店。
二人一路無話,而賀從澤似乎是因為完成了今日任務,覺得心滿意足,坐在位置上絲毫不顯焦躁,從容不迫。
平時不論如何,二人姑且都能夠算得上是旗鼓相當,難得一次,江凜處於如此被動的位置。
賀從澤將江凜送到樓下,江凜下車臨走前,他還不忘回身拿過后座的捧花,伸手遞給她,唇角微彎:「生日快樂,江凜。」
今夜月明風清,向來陰雲籠罩的京都天空,此時竟冒出了幾點星辰,綴在天際熠熠生輝,明朗的光芒映在他眼底,愈發耀目。
江凜接過花,想了想,還是道:「謝謝你今天過來陪我。」
賀從澤不置可否,只挑眉:「真想謝我的話,回家後就好好休息,別忙著醫院裡的事了。」
江凜無可奈何,一個兩個的都勸她少工作多休息,她平時就真的表現得那麼像個工作狂?
她回身,抬腳走向居民樓,身後賀從澤淡笑:「晚安,夢裡有我。」
她自動無視後面四個字,頭也不回地應他:「晚安。」
江凜回到家後,她看了眼鐘錶,發現時間竟然過的這麼快,不知不覺都已經九點了。
今天的心情還算愉悅,江凜打算洗個熱水澡後就去睡覺,她換好拖鞋,隨手將賀從澤送的那捧玫瑰花放到桌上。
下一瞬,卻有張紙從捧花中飄落至地板。
江凜蹙眉,將其撿起展開來看,發現是張信紙。
紙上的字體剛勁有力,飄逸流暢,是賀從澤的字沒錯。
她的目光緩緩移動,字句逐一映入眼眶——
「你從低谷而來,你想感受光、想好好體會世界之美,因此你從未向命運屈服,始終向上。
總和過去作鬥爭,你一定很累了吧。
新的一歲,不論如何,我都希望你能以本色生活,真正去開心、去感受喜怒哀樂。
而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她是他的遠行,也是一生苦行。
江凜指尖微動,她垂下眼帘,也不知道怎麼,眼眶沒來由地便有些酸澀,只剎那間,落淚的欲望幾乎克制不能。
心底有莫名的情緒噴薄而出,眨眼間溢滿她的胸膛,江凜無法抑制,也不知從何...抑制。
——他從她貧瘠黯淡的過往中走來,跨過沉重難挨的歲月,背著陽光緩步上前,輕輕抱住了那個茫然的孩子。
這縷光來得很遲,但好在為時不晚。
他敲響了她的世界,笑著問——
是江凜嗎?
我是賀從澤,從此以後,我要陪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