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04
打從賀伊睿將那三個插班生教訓過後,他們才算是真真正正地明白賀伊睿並不好惹,開始收斂自己的行為,低調行事。
所有人都不明白,這三個小魔頭到底是著了什麼道才這麼聽話,但總歸園裡是比先前安穩不少,那些細枝末節的事兒也就不必計較了。
只有賀伊睿知道這其中原因,不過畢竟是不光彩手段,她也就自覺閉嘴了,達成報復的目的就行。
但賀伊睿還是對那天樹下的小哥哥念念不忘,不過回想他的模樣,怎麼看跟自己也差挺多,至少也得有個六七歲。
年幼的賀伊睿身為顏控本控,自然對這朵意外錯失的桃花耿耿於懷,沒能問清楚對方的名字,大概也算是她的一個遺憾了。
翻過此事,日子一天天過去。
a院外科最近這段時間無比繁忙,江凜常常從辦公室中加班到深夜,手上又帶了一堆新來的實習醫生,整天都在查房指導,閒下來了還要寫報告,忙得不可開交。
賀伊睿對此習以為常,畢竟看自己爸爸跟媽媽的工作爭寵,已經可以說是常態了。
每每想到兢兢業業的江凜,賀伊睿就在心裡一百萬個心疼賀從澤,她簡直不敢想像,自己爸爸當年到底是費了多大勁才追到媽媽的。
應該是很不容易了。
這天,江凜難得下午就下班了,親自開車去學校接賀伊睿放學。
賀伊睿起初並不知道是江凜來接自己,她背著自己的小包,慢悠悠走向校門口,心裡正想著媽媽今晚又要什麼時候才能回來,誰知抬起眼就看到了腦中正想著的人。
賀伊睿愣住,難以置信地揉揉眼睛,仿佛不相信自己親眼所見。
「媽媽?!」她徒然出聲,語調因為驚喜而微微上揚,她興奮地小跑過去,「你今天怎麼來接我啦?」
江凜在看到賀伊睿後,神情逐漸變得柔和起來,她將手放在賀伊睿發旋處,揉了兩下:「今天不加班了,在家裡陪陪你們。」
「不加班?」賀伊睿雙眼一亮,笑嘻嘻地牽住江凜的手,「那今晚要讓爸爸做好吃的啦!媽媽你不是很忙麼,現在輕鬆點了嗎?」
「基本快處理好了,現在在進行收尾工作。」江凜低頭對她笑笑,領著她走,「今天比較特殊,我們晚上要吃好玩好。」
「今天嗎?」賀伊睿聞言,略顯困惑:「爸爸的生日過了,媽媽的生日還早,也沒到我的呀……難道是鬧總的生日?」
「今天是爸爸和媽媽的結婚紀念日。」
「結婚紀念日?」
「意思就是四年前的今天,我和你爸爸結婚了。」
「哇!!」賀伊睿驚嘆道:「那我是陪爸爸媽媽過紀念日啦!」
江凜揉揉她腦袋,「對,所以今天是個很特殊的日子。」
賀伊睿揚起小臉,笑吟吟地:「我記住啦,以後重要的日子就是生日,和你們的結婚紀念日!」
嘴甜得要命。
江凜接到賀伊睿後,並不急著帶她回家,而是在沿途商業街停下,領著賀伊睿去商場裡購物。
畢竟她身為母親,是真的有段時間不曾好好陪伴過賀伊睿了,江凜對此愧疚不已,除了儘可能的多把時間補回來,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賀伊睿許久沒有被江凜單獨帶出來玩了,整個人高興得蹦蹦跳跳的,一路走一路買,又是衣服又是零食,江凜難得隨她任性,跟著在後面刷卡。
賀伊睿並不是心裡沒數的孩子,並不盲目消費,所以江凜也沒覺得有多肉疼。
購物過後,母女倆拎著大包小包,一路有說有笑地回到家裡。
賀伊睿還特別歡喜地跑過去,給鬧總戴上了個粉嫩嫩的蝴蝶結頭套,而鬧...總為了堅守自己的雄性尊嚴選擇抵死不從,在家裡上竄下跳,最終還是被江凜一把捏住命運的後頸,丟到了賀伊睿懷中。
賀伊睿欣然接住,按著鬧總就把頭套打開,給他戴了上去,完事後頗為欣慰地撫摸著它:「鬧總乖,今天是爸爸媽媽的結婚紀念日,你要可愛點,明白嗎?」
被強行女裝的鬧總一臉生無可戀,作痴呆鹹魚狀。
江凜瞧著也挺可愛的,想了想,對它道:「反正都絕育了,你也就別守著最後那點雄風了。」
鬧總再受暴擊,目光呆滯:「……」
賀伊睿抱著鬧總,每每想到今天是爸爸媽媽的結婚紀念日,她的嘴角就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然而在這特殊的日子,賀從澤卻遲遲不見人影。
起初江凜並沒有注意,但潛意識裡覺得等待時間似乎有些過長,抬頭一看時間,竟然都已經六點鐘了。
江凜不禁皺起眉頭,問賀伊睿:「你爸平時也這麼晚回來?」
「不是呀。」賀伊睿也一頭霧水,「爸爸平時三四點就能回來,今天怎麼回事呀?」
江凜嘖了聲,在給賀從澤打電話與繼續等待之間躊躇著,短時間內陷入糾結中。
結婚紀念日這種事情全看當事人記不記得,江凜並不想特意去提醒,但眼下來看……賀從澤這是真給忘了?還是說因為過去三年裡,他們因為各種原因沒能好好過紀念日,他記仇了?
江凜沉吟數秒,覺得顯然是後者更有可能。
「媽媽媽媽。」賀伊睿坐在沙發上等著,也覺得有些急了,電視都看不下去,催道:「是不是爸爸在路上呀,你要不要打電話問問?」
江凜本來還在猶豫該用什麼藉口給賀從澤打電話。這會兒賀伊睿開口,她便成功找到理由,拿出手機點開賀從澤的聯繫方式頁面,將電話撥了出去。
出奇的是,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江凜沒說話,聽著手機中傳來賀從澤的嗓音:「凜凜?」
語調平緩,稍帶笑意,與往常無異。
江凜聽著他的語氣,突然懷疑這廝是不是被自己冷落太久,真的把結婚紀念日給忘了?
她停頓半秒,稀鬆平常道:「賀伊睿讓我打電話問你,怎麼這麼晚了還沒回來。」
賀伊睿聞言,忍不住抬頭看看江凜,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麼,她恍然大悟般點頭,望著江凜的目光意味深長。
原來媽媽是不好意思打電話給爸爸呀……
賀伊睿無奈地嘆了口氣,摸摸懷中的鬧總,在心底感慨——
早說不就好了,唉,這口是心非的女人呀。
江凜並不知道自己女兒的內心戲,只聽見賀從澤輕笑,回她:「難得你給我打電話,還以為是你想我了呢。」
江凜說:「你想得倒挺好。」
「不解風情。」賀從澤無可奈何地搖頭,「我今天公司有個會議,要晚點回去。」
江凜收到他的答覆,突然陷入沉默。
所以……賀從澤是真給忘了不成?
「怎麼不說話,在忙嗎?」賀從澤好似並不自知,還語氣輕鬆地問她:「這麼早就到家了,你們吃晚飯了嗎?」
「吃晚飯?」江凜挑眉,淡聲:「賀從澤,你別跟我裝傻,你不知道今天什麼日子?」
對面沉默了有兩三秒,安靜到彼此只能聽見手機中隱隱約約的底噪。
突然,賀從澤笑了聲,聽起來很是愉悅,有忍俊不禁的意味。
江凜眉毛皺得更緊了,她在此時反應過來,自己又被賀從澤這心機男給騙了。
「讓你主動開口還真是不容易……」賀從澤雖然正常說著話,但從語調中可以聽出,他在忍著笑意:「唉,...這就夠了,我圓滿了。」
他果然記得。
江凜雖然心底微松,但還是沒好氣道:「圓滿了就趕緊滾回來,不然等會給你鎖門。」
賀從澤輕笑,卻是沒頭沒尾地對她道:「凜凜,去二樓臥室的陽台上。」
江凜沒動,不知道他又要搞什麼,先問:「有什麼?」
「你過去就知道了。」他悠哉悠哉道,「我給你的紀念日禮物,帶著睿睿一起也行。」
江凜想了想,側目看向客廳外的小庭院,望見那片漆黑夜色,她眉心微蹙,但還是轉過頭,對賀伊睿道:「走,我們上樓看看你爸準備了什麼驚喜。」
「咦?爸爸準備禮物了嗎?」賀伊睿聽見有驚喜,登時就從沙發上跳起來,她把鬧總放下,忙不迭跟過來:「走走走,睿睿要看!」
江凜便帶著賀伊睿上了二樓,她推門進入臥室,朝著陽台走了過去。
說實話,江凜還真挺期待賀從澤的花樣,他人又不在現場,臥室里也和平常沒什麼兩樣,她想不出來他能有什麼發揮空間。
和賀伊睿並排現在陽台圍欄前,江凜看了一圈外面,除了無盡的夜色,並無其他新奇之處。
賀伊睿顯然也覺得無比困惑,她不禁咦了聲,奇怪道:「爸爸騙人,哪有什麼驚喜呀?」
江凜也覺得莫名其妙,正要問是怎麼回事,興許賀從澤是聽到了賀伊睿的聲音,便在她開口前道:「你們到了嗎?」
「我和賀伊睿現在就在陽台。」江凜說道,「賀從澤,你的紀念日禮物最好能讓我覺得驚喜。」
可別告訴她,今晚的月亮就是禮物。
賀從澤低低笑了聲,對她道:「一定讓你驚喜。」
「看好了,我送給你的禮物。」
他含笑的話音剛剛落下,江凜便見有數抹璀璨的光點在天邊亮起,緩緩在空中攀爬向上,成為這潑墨般夜色中最耀眼明朗的線條。
江凜渾身一震,驀地怔住。
「好好欣賞。」他道,嗓音低沉:「這是為你存在的時間。」
繽紛的光彩在夜空中盛情綻放,沿著濃重烏黑的天際攀升,將方才的寂靜盡數驅散,漫天的星彩渲染整個夜幕,沉悶的轟鳴聲落在耳畔,璀璨的煙花綻在眼前,滋味難言。
曼妙的線條牽引延展,最後紛紛墜落,光與影斑駁在江凜的眼底,那些煙花近得似乎觸手可及。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在跨年夜那晚,送給她的盛世煙火。
他在那時說的話,在她額頭上落下的吻,仿佛還猶如在耳,歷歷在目。
「哇!」賀伊睿呆愣幾秒,然後才震驚道:「這、這就是爸爸的驚喜嗎?」
賀伊睿從出生到現在,也就只在手機和電視上才見過這麼盛大華麗的煙花盛宴,她激動得不得了,扒著欄杆踮起腳尖,緊盯著煙花看,生怕錯過哪怕是一秒的美麗。
江凜手裡還拿著手機,手機中沒有傳來任何聲音,對面的男人似乎很有耐心,等著她發出感言。
江凜望著眼前的美好景象,怔愣片刻後,才稍微把神識給呼喚了回來。
她張開嘴,嗓子莫名有些乾澀,聲音中的情緒不太平緩:「賀從澤,你在哪?」
他不可能還在公司,既然準備了這樣的驚喜,他一定不會在太遠的地方。
可江凜低下頭,庭院中卻沒有他的身影,她皺皺眉頭,心頭翻湧的情緒難以克制,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這麼想見到他。
終於,聽筒與她身後,同時傳來男人的聲音:「回頭。」
江凜於是轉過頭去,就看到站在臥室門口的賀從澤,他眉眼含笑,懷中還抱著捧玫瑰花。
「哇噢。」賀伊睿羞澀捂臉,只覺得少女心萌動...起來,「天吶爸爸你好浪漫呀!」
江凜定定望著賀從澤,半秒後,她突然朝他跑了過去,緊緊抱住了他。
賀從澤眼疾手快地把玫瑰花放在旁邊桌子上,在江凜跑過來的前一刻,他便已經張開懷抱,讓她落在自己的懷中。
江凜將臉頰貼在他胸前衣襟處,沒吭聲,就蹭了兩下。
她向來是這種不會表達感情的性子,賀從澤權當她是感動到說不出話來,遂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頭,莞爾道:「怎麼樣,驚不驚喜?」
江凜悶悶地「嗯」了聲,算是肯定回答。
「那你跟我說說看。」他垂下眼帘,眸中滿是溫柔的笑意,「我這個不算太正經的人生導師,教會你了嗎?」
教會她了嗎?
江凜不免有些恍惚,再次回想起當年的那場跨年煙花,她好像還能聽見他對自己一字一句道——
「那麼我來教你,時間再久也沒關係。」
「直到你明白這世上真的有人愛你,直到你明白人生苦短,但哪怕只有一個真心待你的人,都能夠成為你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江凜的眼眶,突然就酸澀了起來。
她活了二十多年,有人教她作惡,有人教她行善。
只有賀從澤,只有他,願意用那麼久的時間耐心陪伴在她身邊,教她怎樣愛人,怎樣被愛。
她曾經橫衝直撞視死如歸,遇到他以後,她突然覺得這世上其實還有很多美好的事物,而她,只想和他一起看。
「沒教會。」江凜低聲道,「你這人生導師當得不行,至少要教一輩子才能讓我學會。」
賀從澤聞言,眉峰挑起:「你怎麼不說,是你這學生悟性不高?」
「少跟我得了便宜還賣乖。」江凜從他懷中抬起頭來,「我和賀伊睿到現在還沒吃晚飯,這個勾銷不了。」
賀伊睿的肚子適時的叫喚起來,她撅著嘴小跑過來,伸手扯了兩下賀從澤的衣角:「就是就是,爸爸你雖然準備了驚喜,但是我跟媽媽為了等你可是一直在餓著呢。」
「我這麼貼心,怎麼可能回來的時候不帶吃的?」賀從澤道,眼尾勾著揶揄的意味:「你們母女兩個也真是實誠,還真不吃飯等著我。」
江凜從他懷抱中出來,掃了他一眼,「你倒是也好意思說,故意拖時間等到天黑的?」
「哪有傍晚放煙花的理?」賀從澤聳肩,笑笑:「飽眼福也算是飽的一種。」
賀伊睿已經溜到桌子旁邊,踮起腳把那捧嬌艷欲滴的玫瑰花給抱了下來,她聞著氤氳的芬芳,不禁感嘆:「爸爸,你討好媽媽的手段還真是多呀。」
「我不僅會討好你媽媽。」賀從澤從善如流道,「樓下餐桌上有我訂做好的蛋糕,你可以去吃了。」
「蛋糕?!」賀伊睿瞬間就把花給放下了,頭也不回地就往外面沖,還不忘喊:「爸爸我愛你!!」
這小傢伙。
江凜無奈地搖搖頭,隨後拉了下賀從澤,抬起腳朝門口走去,「走了,去吃飯。」
賀從澤跟上她,語氣愉悅地問:「夫人,你還沒發表感想呢,看到我的紀念日禮物,感動嗎?」
江凜淡聲:「一般般。」
「你剛才跑過來抱我的時候,分明都快哭了。」
「你的錯覺。」
賀從澤笑了,果然逗弄江凜是他的人生第一大樂趣,他走到她身邊,極其自然的牽起她的手。
江凜掃了一眼,隨後她張開手,與他十指相扣。
賀從澤看向她,見她明明做著這樣深情的動作,面上卻還波瀾不驚……當然,除了她微微泛紅的耳根。
他挽起嘴角,與她一同下樓,賀伊睿已經坐在桌前吃起了蛋糕,滿臉都是滿足...的笑。
時光安好,諸事順意。
早在多年前那天日光明媚的下午,紅色的證件本被鄭重放入賀從澤掌中,他就明白,他願意用餘生與他身邊的女人舉案齊眉。
這一生好漫長,酸甜苦辣應有盡有,歡愉與痛苦並不對等。
但倘若能與所愛之人攜手同行,應該會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