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18分甜
時霧感受到自己頭頂壓下來的輕微觸感和顧晏沉掌心裡的溫熱，這熱仿佛帶著一股電，從她頭頂直燒到了耳廓和臉頰，連帶著脖頸都泛著一層薄紅。
她望望顧晏沉眼睛裡散去的難過和重新浮上來的愉悅，本想退開一步的腳驟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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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立在原地，頭都忘記低下，直愣愣地瞅著他。
郭筱晨見時霧一副丟了魂兒的樣子，忍不住輕咳一聲，招呼道：「好啦，咱們都出去吃西瓜吧，正好輔導員來了，一會兒我就把你們介紹給她認識，賀一航那人，你們以後忽視就行了……」
聽到郭筱晨的話音，時霧才猛然回神，一入眼便是顧晏沉眼中越發濃郁的笑意。
時霧心裡暗罵自己一聲，人家不過就一個摸頭的動作，就把自己搞得魔怔，這是不是有點太沒出息了？
她趕緊退開兩步，應和著郭筱晨的話：「啊，是，我們快出去吧……」
說完，便急匆匆跨了出去。
在場的幾位，誰看不出她羞憤掩飾的意圖啊，只偷偷笑了兩聲，沒說話，跟著她也走了出去。
倒是紀寒鍾，偷偷摸摸地落下了兩步，將顧晏沉擋在門內，探頭眼看著前面的三個女生已經和他們拉開了距離，這才戲謔地對顧晏沉說道：「我說沉哥，你牛逼啊。」
顧晏沉低頭瞟一眼紀寒鍾擋在自己面前的手，散漫地回答：「什麼？」
「你還裝什麼啊，你別說你不是故意的，我可不信！」
「你那會兒就是故意不讓我出去湊熱鬧的，就是想到會有人來問，這個時候再順水推舟把賀一航這事兒一說，不就有人替咱們報仇了嗎！」
「還順便收穫了三位小姐姐的同情心，郭大隊長和林秋晗也看清了賀一航那人，會更贊同你和小時嫂子在一起，是不是？」
紀寒鍾著急，叭叭叭地一通說。可顧晏沉還只是斜著眼睛睨了他一眼，淡淡回一句：「吃核桃了？」
清清淡淡的疑問語氣。
然後伸手拂開紀寒鍾擋在他身前的手臂，慵慵散散地跨了出去。
突然想起什麼似的，他停下腳步，頭也不轉，說道：「對了，演技不錯。」
紀寒鍾一時沒反應過來，等顧晏沉都走出去幾步了，他才恍然大悟，他這是變著法兒的罵自己沒腦子啊。
而且什麼演技不錯，剛剛他明明就是本色出演，抒發自己內心的強烈憤慨。倒是他，面對小時嫂子的時候，那眼神，委屈地跟什麼似的，多裝啊。
紀寒鍾氣得跺腳，沉哥也不喊了，直呼大名：「顧晏沉！」
——
賀一航坐在宿舍廳堂中，一邊捧了塊兒西瓜在吃，一邊和身邊同學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眼睛卻掃射似的在十幾號人裡面搜尋了一圈又一圈。
卻沒見時霧的影子，不知道跑去哪兒了。
正在他第N次探尋時，卻看見時霧從顧晏沉那間宿舍出來，身後跟著林秋晗和郭筱晨。
他心頓時有點沉，卻沒表現出來，熱情地沖她們揮手，招呼著：「時霧，快過來，我給你留了一塊！」
邊說，便將放在旁邊桌上的那塊西瓜捧起，邀功似的顯擺。
時霧平常就對賀一航沒什麼別的想法，剛剛又知道了那樣的事，現在更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來面對他，索性抿了嘴沒說話，只淺淺地笑了笑。
腳步也放慢了不少，磨磨唧唧地往前蹭，等著後面的郭筱晨和林秋晗追上來。
聽到他的聲音，看到他對時霧這麼諂媚的樣子，林秋晗就氣不打一出來。她可直接極了，轉身瞅瞅自己身後，紀寒鍾和顧晏沉還沒跟上來。
她眉頭一皺，就朝裡頭吆喝：「紀寒鍾！怎麼回事啊你！這麼久還不過來！你是怕誰不敢出來還是怎麼著？！」
說完這話，也不管紀寒鍾他們是不是過來了，就直接轉頭沖賀一航揚了揚下巴。
這話里意思已經很明顯地告訴了賀一航，他幹的那蠢事，她們已經都知道了。
賀一航一聽這話，臉都黑了幾分，但也沒怎麼在意，反正他又沒做錯。反倒是對顧晏沉添了幾分鄙夷，大男人，找女人告狀，他可真行。
郭筱晨聽到她這麼喊，一看賀一航表情不善，急壞了，趕緊把她拽到自己身邊來，低聲咕噥：「姑奶奶，你可別添亂了，他畢竟是副隊長……」
林秋晗一聽她這麼說，嘴角一撇，伸手環住郭筱晨肩膀：「你看你那樣兒，怕什麼啊，今天導員也在呢，他不就是一個小小的副隊長，牛氣什麼啊……」
一邊說著，也已經走到了宿舍廳堂中。賀一航一見時霧過來，臉上又重新揚起一種假正經的笑，理都不理林秋晗，仿佛根本沒聽見剛剛林秋晗擠兌的話。
「時霧，給你，我剛剛從他們那兒好不容易搶過來的。」
說著，他伸手將那塊西瓜遞了過來，姿態，卻莫名地有一種施捨的味道。舉手投足間就好像在說：看，還是我對你好吧？
時霧「啊」一聲，不太願意接。她轉頭看看周圍，旁邊的同學看到這一幕，都瞪大了眼睛看好戲。
大家都知道賀副隊長喜歡時霧，這個時候看到兩人這麼親密地特意遞西瓜，也都興奮地瞎起鬨亂叫。
時霧眉頭一蹙，剛想拒絕，賀一航就強制性地將那塊西瓜塞進了她手裡。
時霧眉頭蹙得更緊了，手腕一轉剛要把西瓜放在桌子上，就察覺到自己身邊站過來一個人。
顧晏沉。
黑色衛衣，高高瘦瘦，身上味道都跟他氣質一樣清淡。
時霧自己也不知道怎麼的，或許是想在賀一航面前為他找回幾分面子，又或許是因為心底的某些小心思。
她轉身面向顧晏沉，仰起頭，將西瓜往上捧了捧，輕聲細語地出聲：「你……要不要吃西瓜？」
顧晏沉眼眸一暗，小姑娘表情羞中帶怯，還未褪去的臉上又浮上一層淺粉，瀲瀲灩灩，美得驚人。
他喉頭不自覺地又是一動，沒說話，徑直伸出手，將西瓜接了過來，輕輕咬了一口。
汁水順著口腔划過乾渴咽喉，簡直，像她一樣甜。
看到這一幕，圍觀的同學都要驚掉了雙眼，不知道「賀副隊長為喜歡的人遞西瓜」怎麼就演變成了這幕場景。
這意思是……賀副隊長當著這麼多同學的面，被拒絕了嗎……
一瞬間，周圍全都噤了聲，沒人敢說話。
倒是林秋晗，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了起來，她跑到桌邊，從筐里抱出個西瓜放在桌子上，衝著顧晏沉喊：「西瓜這不是還多著呢麼，顧晏沉，過來切西瓜！」
一聽這話，紀寒鍾積極起來了，熱切地回應：「我來我來！」
說著就要往那邊兒跑。
腳才一動，就被林秋晗眼神逼退：「又沒讓你切，你瞎積極個什麼勁兒，一邊兒去！」
說完又喊了一遍顧晏沉：「顧晏沉，快來！」
顧晏沉眼眸一眯，明白了林秋晗想要做什麼。他將時霧遞過來的那塊西瓜吃完，一邊笑眯眯地盯著賀一航的眼，一邊將那西瓜皮扔進垃圾桶，慢條斯理地朝林秋晗那邊兒走。
他剛剛那眼神，賀一航怎麼會看不懂，他明明就是在示威。
賀一航一下子臉色變黑，拳頭都緊緊握住，但礙於周圍同學都看著，他還是勉力勾了個笑，做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顧晏沉拿了林秋晗遞過來的刀，三兩下便將一整個西瓜切成一塊一塊，林秋晗「嘖嘖」兩聲，瞟了一眼賀一航，意有所指地衝著周圍同學們開腔：「哎，這個西瓜，你們可不許吃哈，都留給時霧，讓她吃個飽……」
說著又轉向時霧，一個勁兒地招呼：「時霧快來，這一整個兒都是你的，吃不完晚上接著吃……」
「那一小塊，嘖嘖，就讓我們沉哥墊墊肚子吧……」
這話一出，顧晏沉不由得勾了勾唇，就連時霧，都聽明白了她這意思，臉一下子紅到脖子根。可賀一航的情緒卻控制不住了，臉部僵硬，連一個笑都裝不出來。
這場景，怎麼看怎麼詭異，火藥味濃郁。周圍同學面面相覷，沒人敢提說要吃西瓜，都趕緊扔了西瓜皮遠離這個是非之地，直奔教室去。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先去教室了啊！」
林秋晗瞪眼，看了看表：「哪兒到時間了啊，明明還有幾分鐘呢……」
一轉頭，看到時霧還呆站著，催促道：「你快過來啊，這馬上上課了，我們沉哥胳膊都切累了，快來吃一口！」
她這不怕事兒大的性格，郭筱晨都看不下去了：「你別瞎起鬨了，趕緊去洗個手，準備去上課了。」
同學們都一走，這宿舍廳堂里，稀稀拉拉就剩了幾個人，郭筱晨環視一圈，疑惑地問：「哎，李老師去哪兒了？還想著跟她介紹一下顧晏沉他們幾個呢。」
賀一航這會兒總算是緩過來了，臉上又掛上了那副假正經的笑。他伸手扶了扶眼鏡，儼然又是那副學生幹部的精英樣子：「應該是去車裡拿東西了。」
郭筱晨「哦」一聲，跟他在一起也覺得膈應，不知道說什麼，索性喊了林秋晗和時霧，去教室了。
這宿舍廳堂中，又剩下了顧晏沉、紀寒鍾和賀一航三個人。
相對無言，互看不順眼。
——
時霧一出宿舍大門，就將在顧晏沉宿舍時就藏在心裡的疑惑問了出來：「你們剛剛聽紀寒鍾說那事兒的時候，都看我幹嘛？」
「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聽她說這話，林秋晗第一個跳了出來：「大姐，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啊？」
時霧挑挑眉，眼裡儘是迷茫。
林秋晗無語：「你說賀一航為什麼不找王哥他們，獨獨去找顧晏沉和紀寒鍾，讓他們和咱們保持距離？」
「又為什麼不讓他們吃飯的時候露面？」
時霧乖巧地搖搖頭。
林秋晗恨鐵不成鋼：「你怎麼是個榆木腦袋！」
「當然是因為賀一航他喜歡你啊！」
「你這兩天和顧晏沉走得近，顧晏沉又喜歡你，他有危機感了唄！而且你想想，咱們成天那麼忙，你和顧晏沉是不是只有吃飯的時候才能見到，他不讓那兩個出來吃飯，不就是不讓顧晏沉和你接觸唄……」
彎彎繞繞說了一通，時霧嘴巴張了張，什麼都沒說出來。
郭筱晨伸手打了林秋晗一下：「她是當局者迷，咱們旁觀者，肯定看得清楚。」
時霧理了理思路，這才出聲：「也不是……其實我從來都沒有把賀一航喜歡我這件事情當真……所以沒往這方面想……」
「說實話，我從來沒有感覺到他喜歡我。」
林秋晗點點頭：「對對對，你看他剛剛給你遞西瓜時候的姿態，我天，跟什麼似的，真受不了，談戀愛都打官腔。」
「就一小小的學生幹部，算什麼官兒啊！」
時霧笑了笑，沒說話。和她沒什麼關係的人，又何必在意呢。
林秋晗見她羞赧還未完全褪去的臉，神神秘秘地撞了撞她肩：「那你說說，你對顧晏沉，有沒有什麼感覺啊……？」
時霧忍不住快速瞄她一眼，加快了步伐，超出她們兩步，遮住自己溫度驟生的臉。
可聲音卻是誠實，帶著幾分心顫，由前至後隨風飄來：「應該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