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20分甜
顧晏沉是因為自己才被賀一航找麻煩……
這個念頭一直盤旋在時霧腦海里，縈繞不去，上課的時候接連出了好幾次錯誤，連站在教室後面幫忙維持紀律的那位女隊員，都忍不住對她側目。
時霧心裡暗罵自己一聲。
都怪郭筱晨和林秋晗，非把事情說得這麼嚴重。什麼賀一航喜歡他，什麼見到顧晏沉有危機感啦，什麼是為了在顧晏沉面前宣誓主權才這樣做的啦……
想想剛剛在宿舍廳堂中，顧晏沉和賀一航的你來我往，林秋晗不怕事兒大的推波助瀾，時霧心裡一團亂麻，嘴裡一磕絆，又念錯了一個單詞。
她自己竟然還沒反應過來，直到維持紀律的女隊員輕咳一聲，她才察覺到發生了什麼。
這一節課，犯了好多錯誤，時霧臉瞬間染上薄紅，連忙道歉，將讀音糾正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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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坐在最後一排哈欠連天的李澤堯，早覺得她這樣子好笑了。好不容易抓到小時老師這麼心不在焉，他可不能就這麼放過。
李澤堯歪著腦袋，屈起手肘支著，吊兒郎當地開口：「小時老師，您這一節課都念錯好幾個單詞了……」
一看他這神態，時霧心裡都一咯噔。和李澤堯相處了半個月，哪兒能不知道這小子憋著一肚子壞水兒。
她微擰了眉，暗中瞪瞪李澤堯，暗示他別故意擾亂紀律。
可李澤堯哪兒聽，故意裝作沒看到她這眼神，自顧自說著：「您今天怎麼這麼無精打采，注意力不集中啊，平常還說我們上課沒精神呢，您現在不也是……？」
說著，他神色不明地笑笑，直起身來，往前靠了靠，一副探尋著什麼的樣子：「小時老師……你不會是……想顧晏沉了吧？」
這話一出，班裡其他同學都笑出了聲，又怕被她罵，都低下頭，捂著嘴偷偷地笑。
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被李澤堯調侃，時霧臉一下子紅到脖子根，正穩了穩心緒準備維持紀律，就聽見李澤堯又怪模怪樣地說話。
他屁股從凳子上起來，踮著腳往窗戶外面望：「怎麼一中午都沒看見顧晏沉啊，他去哪兒了？」
說著眼睛一亮，期待地望向時霧：「哎，能不能讓顧晏沉給我們上課啊？！」
這話一出，時霧還沒來得及說話，教室後面維持紀律的女隊員已經走到李澤堯身邊，雙手按住他肩膀，將他壓著坐到了座位上。
「想什麼呢你，顧晏沉可不是我們志願者隊的，上什麼課，你要是喜歡他，就下課去找他玩，現在就好好上課吧你！」
跟他打交道久了，大家都知道李澤堯這孩子吃軟不吃硬。女隊員這麼溫溫柔柔的語氣，他反倒生不出什麼事兒來。
聽了這話，李澤堯果然沒再說什麼，嘴巴一噘，很不開心，但好歹不再擾亂課堂紀律了。沒了他領頭，其他同學也安靜了很多，注意力再次被時霧帶到了書本中去。
好不容易一節課結束，聽到鈴聲的那一刻，時霧長出了一口氣。這節課上的，真的是有史以來最困難的一次了。
看到她那放鬆的樣子，維持紀律的女隊員上前搭上她肩膀，明目張胆地笑道：「怎麼這副表情啊你，哈哈哈哈，真是沒想到，這股風颳得可真快，這學生都知道顧晏沉這事兒了……」
時霧淺白她一眼，臉上不自覺又是一層紅：「說什麼呢你……」
那女隊員大聲笑了幾聲，也不再打趣她，拍拍屁股便走了。
下午時霧就這一節英語課，也沒有要幫其他人維持紀律的課了，索性抱起書，回宿舍去。剛要走，就看到李澤堯找到了講台前面來。
不知道是剛剛在課堂上起鬨太多還是怎麼，小孩兒有點沒精神，喪眉耷眼的。
「小時老師……你們明天真的是在這兒最後一天啊……」
時霧還以為他是來問顧晏沉的呢，都做好了訓他的準備了，沒想到他一出口竟然是說這個。
她一下子噎住了，「嗯」了一聲，拉長了音，也有點不知道怎麼說出口。
說實話，和李澤堯這群小孩兒在這兒一起生活了這麼久，突然支教就剩明天一天了，她們這些隊員，心裡也不舒服。
聞言，李澤堯皺了皺鼻子，抬眼望向她：「那顧晏沉呢？他也和你們一起走嗎？」
頓了頓，他又補充：「我還沒和他怎麼玩兒呢！」
時霧想了想，顧晏沉一行人是因為遭遇暴雨才在這兒停留的，如果天晴了的話，他們應該會，繼續往荒漠深處走吧。
「他應該不會吧……但是也許，天一晴，他就要走了。」
李澤堯眉眼更喪了，時霧見不得小孩這副樣子，心裡堵得慌，趕緊開口安慰：「要是你想我們的話，可以……」
她話說一半，便被李澤堯打斷。他兇巴巴的，眼裡閃過一絲彆扭：「我才不想你們呢！」
說完便轉身回了座位。
時霧心中嘆一口氣，想了想，沒追上去，抱了書便回宿舍。
李澤堯雖然年紀小，但卻是個小大人，最不願意讓別人看見他的脆弱，所以才一直在班裡其他同學面前逞強逞能，捍衛自己的霸主地位。
離別這事兒，還是要給彼此時間，自己慢慢接受。
——
她一進宿舍廳堂，入眼便是桌上那個顧晏沉中午切好的綠皮紅瓤兒的大西瓜。
刀刀齊整，大小均勻，周邊泛著水光，紅透了，看著就知道極甜。只吃了幾塊，剩下的全部原封不動地在那兒放著。
中午林秋晗喊顧晏沉切完之後，同學們都走了，也沒人吃。顧晏沉和紀寒鐘被賀一航那麼對待，別說吃西瓜了，估計說句話都會受人白眼。
而且他們被這麼對待，還是因為自己……
時霧心裡又難受起來了。她想著，還是早點跟賀一航說清楚才好。他對自己的「喜歡」真的是喜歡麼？還得讓他自己早點看清楚，別再這麼讓同學們誤會，困擾她。
她回宿舍，將書放下。又到洗漱間洗了手，去廚房拿了只碗，才又回到宿舍廳堂。
徑直拎起刀，將那一塊一塊的西瓜去皮，切成一口大的小塊兒，裝滿了一碗，找了幾根牙籤插在上面，猶豫著去敲了敲顧晏沉宿舍的門。
不知道他們倆這會兒在做什麼，在不在宿舍，她就這麼冒冒失失地過來，會不會打擾到他們。
她心理活動還沒做完，門就唰一聲打開，紀寒鍾一張俊臉探了出去，證明她剛剛那些胡思亂想全都是多餘。
「嗨……」紀寒鍾出現得太快，時霧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傻子似的伸出手來，僵硬地問了聲好。
紀寒鍾似乎也被她這樣子逗到，「撲哧」笑了一聲，將門大打開，迎她進來：「小時嫂子啊，快進來。」
然後探頭朝宿舍裡面喊了一句：「沉哥，嫂子！」
通知似的語氣，還有點欣喜。
時霧一滯，都跟他說過了，怎麼還叫她小時嫂子，怪不好意思的。
時霧腳步沒動，將手中裝了西瓜的碗往前一伸：「那個……」
話才剛剛開頭，她人就被紀寒鍾伸手一拽，強拉進了宿舍里：「先進來說話啊嫂子。」
時霧沒防備，一邊小心不讓西瓜撒出來，一下子被拽進了宿舍。
懵懵地一抬頭，就看到顧晏沉正站在床邊，俯身盯著她。
短髮細碎搭在眉間，眼眸中含著笑，像是撒了千萬顆星星，臉頰有些薄紅，越發顯得嘴唇添了幾分艷色。
他這樣子，不同於前幾次的清淡模樣，反倒五官明艷了許多，真是一個漂亮哥哥。
這話在時霧腦海中一浮現，時霧便紅了臉。天哪，時霧，你在幹什麼，還站在人家對面呢，你就對著人家舔顏了。
臉呢你！
也許是她這一系列心理活動搞得表情太過豐富，顧晏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唇角不自覺地勾起，身子俯得更低了，幾乎已經貼到了時霧頭頂。
壓迫力越發地近，時霧沒忍住想往後退，一時沒站穩，不小心一個趔趄，整個人都差點仰倒。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顧晏沉長臂一伸，牢牢攬住了時霧纖腰。
可這麼一動作，他整個人都貼了上來，高大的身形幾乎將嬌小的時霧全然攏進了懷裡。
臉對臉，彼此呼吸的溫熱都清晰可感。胸膛中砰砰跳動的心臟，都快要跳到同一頻率。
時霧如此近距離地看顧晏沉的臉，大腦一片空白，腦子裡只有他的淺淺鼻息，和他圈住自己腰部的火一樣的手臂。
撲通，撲通。
恍恍惚惚間，她似乎聽到顧晏沉在問：「你剛剛在想什麼……」
語氣繾綣，低低沉沉，又帶著星星點點的磁性誘惑。
時霧腦子混沌，根本沒有餘力反應，嘴唇一動，鬼使神差地將自己腦海中轉了好幾圈的話念了出來。
「真是個漂亮哥哥……」
這話一出，不僅顧晏沉喉中逸出幾聲低笑，就連站在一邊看好戲的紀寒鍾，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笑聲，讓時霧一個激靈，瞬間回過神來。看都不敢看顧晏沉，刻意躲開他的視線，連紀寒鍾，她以後都不敢直視了。
她剛剛說了什麼！讓她死！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窘迫，顧晏沉慢慢扶著她腰，將她摟了起來，見她已經站穩，這才鬆開了圈著她腰的手。
可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是極近，他身上溫度不高，可不知道為何，時霧總覺得燙。
她不敢再面對顧晏沉，索性掂了掂手中裝滿西瓜的碗，轉向紀寒鍾，諾諾地開口：「那什麼，我來是想問問你們要不要吃西瓜……」
「你們中午的時候都沒怎麼吃……」
紀寒鍾神經大條，見時霧這麼問，興致勃勃地就要上前接過她手中的碗，嘴裡咕噥著：「欸？好啊，我正……」
他手剛湊到時霧跟前，話才說了一半，便被顧晏沉截了胡。
顧晏沉從時霧身後繞過來，徑直拿了西瓜碗，再次站在時霧近旁：「他不想，他剛剛吃了一大半，早都吃撐了……」
時霧「啊」一聲，心裡想著她剛剛還看到那一整個西瓜只吃了一點兒呢，怎麼就紀寒鍾吃了一大半呢。
但她咽了咽口水，沒問。
顧晏沉涼涼地瞟一眼紀寒鍾：「你剛不是說還有事兒忙嗎，怎麼還不去？」
紀寒鍾眼睛睜圓，懵懵懂懂：「我什麼時候……」
話才說一半，他便感覺到他沉哥身上嗖嗖嗖放出來的冷氣，怪嚇人的。
他縮縮腦袋，眼睛在顧晏沉和時霧身上轉了兩圈，這才恍然大悟，瞬間變了臉，苦惱地朝著時霧說道：「啊，我想起來了，是有個事兒，還挺難搞的，小時嫂子，我得先去忙了，你和沉哥慢慢聊哈……」
說完便煞有其事地抓著頭髮出了門，還不忘幫他們將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