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之坑(下)


  羅致容聽東太后這麼說也是羨慕,但是讓她學敬昭,卻也知道自己是學不來的,至少她是絕不肯在避暑山莊受苦兩年的。

  東太后見她那樣子就道:「你也別學她,學也學不像。倒是你表姐淑妃跟她頗為相似。」

  羅致容聽了立即反駁道:「敬昭哪裡有資格跟表姐比啊?」

  「怎麼不能比了?論家世、論容貌、論年紀,你表姐哪一點兒比敬昭強?」東太后問。

  「可,可皇上不也不喜歡她麼?」羅致容急了。

  「是了,敬昭也是蠢,一手好牌被她打成這樣,她若是肯改改性子,你以為你表姐還能入宮?」東太后道,「你得知道,敬昭有今日都是她自己作的。」

  在羅致容開口之前,東太后不耐地道:「所以你得好生勸勸淑妃,她如今也不是十幾歲的小姑娘了,皇帝也不是當初的皇子了,可沒那麼多功夫來哄人,她再這樣對皇帝不冷不熱下去,敬昭就是她的前車之鑑。」

  「不會吧,表姐和皇上少年相許,情分跟其他人不一樣。」羅致容不那麼自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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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太后冷笑了一聲,「是麼?那淑妃進宮這半年侍寵了幾回?年紀再拖大點兒,能不能生都成問題了。」

  東太后盼什麼?在景和帝身上她自然已經盼不到自己要的東西了,但未來太子之爭卻不是不能想的,這也是她為何極力要讓傅青素進宮的原因。皇帝的命從來都不長,所以東太后很有耐心地在等待重新品嘗權利的那一天。但前提是她得有個聽話的皇孫,那自然不能是祝新惠生的。

  讓羅致容進宮,跟羅致容說這些,是因為東太后早先是更看好羅致容的,她嬌憨甜美,有淑妃幫襯,皇帝怎麼也會高看她一眼的,她的身段河年紀也更適合生孩子。

  羅致容多少是明白東太后的意思了,知道她是為了自己和淑妃好,立即感激地道:「多謝太后提點,臣妾今後再不會如此糊塗了。」

  東太后滿意地點點頭,「在宮裡是不能光憑喜好做事兒的。」

  羅致容點了點頭,但走出慈寧宮時還是有些心氣兒不順,她明明挨了打,卻不能討得絲毫公道,還被東太后說得是她自找的。再一想東太后說她表姐也沒侍寢幾次,這讓羅致容有些吃驚,她們雖然很親密,但這種事兒她表姐臉皮薄也不會跟她分享的。

  這邊東太后在指點羅致容,敬則則也回了明光宮,她宮裡還有一波慶賀,肯定要交子時以後才能睡下。

  除夕夜講究的是與民同樂,天下同喜,所以明光宮也就沒講什麼尊卑了,所有人都圍在了院子裡,中間還是敬則則那個烤肉爐子,上面烤的就不再是羊肉了,因為敬則則發現其實豚肉烤起來也很好吃,尤其是肥瘦相間的五花肉,一層白一層粉,簡直就是天下最好看的顏色。

  新年裡皇莊送了一批洞子貨進來,裡面有嫩綠的萵菜,有些地方用這個做菜包飯,敬則則就想著能不能用來包肉,如此就能解豚肉的油膩,試了試之後居然口感絕佳。

  今夜明光宮的烤肉就是這種吃法兒。

  沈沉從屋子裡往外看時,就見明光宮上下圍成了一個圈坐著,敬則則乃是背對他而坐,衣裳已經換過了,穿的是半新舊的常服,頭髮也當是洗過了,披在身後被頭頂毛茸茸的毛圈給束住,瞧著挺暖和的。

  敬則則沒吃烤肉,主要是也被皇帝影響了,晚膳之後她幾乎就不進食了,今晚例外的餃子已經讓她胃裡這會兒還脹得難受。不過看著眾人吃得香噴噴的,她就打心眼裡覺得高興。

  料可是她調製的,眾人嘴上雖然沒夸,但那吃相就是最好的讚美。敬則則心裡正美呢,背上卻像被什么小石子給砸了一下,不痛,但是不舒服。

  敬則則直了直背,伸手摸了摸背心還沒找到罪魁禍首呢,就感覺肩頭又挨了一個小石子兒,這下她心裡可有數了,一擰頭就看到了站在門內的皇帝。

  他站在陰影里,若是不留意其實並不能察覺,院中人又都被烤肉給吸引住了,是以都沒留意到,敬則則站起身,安撫住要跟著她起身的華容,自個兒走進了屋中,然後把門給關了。

  華容和龔鐵蘭對視一眼,都明白這怕是皇帝來了。

  景和帝夜夜私訪的事兒,敬則則肯定不可能瞞得過貼身伺候的宮人,還得靠他們打掩護呢,所以華容、龔鐵蘭和王子義都清楚。

  卻說敬則則關門後,就跟皇帝隔著一丈的距離無聲地對視著,誰也不說話,誰的心裡都憋著氣兒。

  就為了猜燈謎。

  不過為這麼點兒小事鬧騰,兩人都拉不下臉來,但要說隨隨便便就把這一篇給翻過去,兩人又都窩火,是以就這麼僵持著。

  不知僵持了多久,交子時的梆子敲了起來,兩人同時都笑了出來,微微撇頭又覺得自己幼稚了。

  敬則則往皇帝身邊走過去,沈沉伸手將她拉入懷中,讓她的手圈住自己腰。

  敬則則看到皇帝腰上的絡子還是原先自己打的那個,這才抬頭重新望向皇帝,用撒嬌的語氣說著命令的話道:「你不許戴淑妃的那個絡子。」

  「那你讓朕戴哪個?你的不是送給豫王妃了麼?」沈沉捏了捏敬則則的鼻子。其實那絡子應當算是豫王贏得的,可是沈沉沒辦法那樣說,不然他會生出捏死敬則則的心。

  敬則則道:「我那個其貌不揚哪裡比得上淑妃的絡子精細啊?」

  沈沉好笑地道:「你這是遷怒啊。自己打的比不上別人的,卻來怪朕。」

  「哦,是麼?原來皇上也覺得臣妾的絡子比不上淑妃的?」敬則則笑得越發甜蜜了。越甜蜜越危險。

  沈沉捉住敬則則即將下狠手的手,從自己腰上挪開,「平心而論是比不上,你不會是想讓朕違心說你打的好吧?」

  敬則則氣得想抽回自己的手,卻被皇帝死死捉住。

  「好了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朕,最不喜歡那些亂七八糟的顏色,就是現在身上這個也是因為乃你做的,若不是朕也不會用。」沈沉貼著敬則則的耳朵哄道,「還是你這回做的那個好,合朕的心意。」

  敬則則的心裡已經被哄得開了花,說不得人還是傻了些。

  「那怎麼辦,都已經給了豫王妃,要不我再做一個?」敬則則偏頭問。

  「一個可能不夠用。」沈沉道。這意思就是以後玉佩的絡子都歸敬則則管了。

  受用,敬則則已經想著得多學幾個結子的打法兒,省得絡子都長一樣了。但嘴上敬則則還得矯情一下,「其實也沒什麼,皇上要用別人打的絡子,用也就用了,臣妾就是說一說罷了。」

  「你真的只是說一說?」沈沉明顯不信地問。

  敬則則重重地點了點頭,賢惠的架子得擺出來。

  沈沉笑著問:「朕要是真用了淑妃的絡子,你會把衣櫃的門拴上麼?」

  敬則則「格格」地假笑道:「怎麼可能呢,臣妾是那種人麼?格格。」

  「這種言不由衷的笑可真醜。」沈沉吐槽道。

  敬則則鼓了鼓腮幫子,決定不跟皇帝一般見識。「皇上怎麼這時候過來啊?你該睡一會兒的,待會兒你就得起身去上香了。」敬則則道。當皇帝也不容易,大年初一宮中許多地方都要去上香祭拜,幾乎是睡不了什麼的。

  沈沉摟著敬則則的腰去榻上坐下,「是想睡一會兒的,不過心裡想著你今夜的樣子就睡不著了。」沈沉摸了摸敬則則的臉頰,「你心思怎麼那麼巧,朕想著你模樣好穿什麼都好看,可沒想到還真被你做出朵花來了。」

  敬則則覺得皇帝今晚可能是喝了蜜水過來的,不然怎麼會嘴那麼甜哄得她心花怒放不可自抑。「皇上真覺得好看?」

  沈沉點點頭。

  敬則則少不得要傲嬌一下,「其實還能更好看的,若是有銀粉或者水晶粉敷在裙子的暗花上,在光下那才叫美呢。」可惜沒錢吶。

  沈沉揚了揚眉,銀粉和水晶粉都不是便宜的東西,皇家當然用得起,可似敬則則這般要用來敷在裙子上也就用一回,那卻是太奢靡了。所以沈沉道:「朕以為你是簡樸之人,沒想到敬昭儀你原來是這樣的。」

  敬則則知道皇帝是在玩笑,因此把下巴擱在皇帝的大腿上,做出一副自己也很苦惱的樣子,星星眼地看著皇帝。

  她頭上戴著毛茸茸的銀鼠毛抹額,雖然是抹額卻寬得像頂帽子,讓她整個人顯得越發嬌俏可愛,沈沉可以想像,若這是一頂雪白的帽圈,戴在她頭上肯定更為嬌美。

  眼前人烏髮雪膚,粉唇皓齒,似花承玉輝,露映朝霞。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稚氣又嬌憨,惹得人心頭火熱,不得不低頭。

  敬則則仰頭承受著皇帝的輕吻,她喜歡他的這種輕憐蜜愛,可惜通常都持續不了多久。待被皇帝抱到半空中時,敬則則顫抖著睫毛問,「皇上馬上得去上香了。」

  「還有功夫。」沈沉抱著她大步往暖閣走去。

  這自然是半夜牙床戛玉鳴,芙蓉帳底奈君何。

  敬則則起身時,皇帝早就不見了蹤影,她其實起得比平日也要早許多,今日正旦朝賀,她得和所有宮妃以及百官命婦一起給兩宮太后祝賀新年,這都是常禮了對她來說沒什麼稀罕,閉著眼睛都不會出錯。

  但其他人就沒她這種底氣了。

  比如豫王妃被高世雲叫住時,就有些心驚,不知道自己今日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才讓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將她引到了一邊兒說話。

  「高總管不知是有何事?」豫王妃笑得有些勉強,主要是心裡跟提了一桶水似的,七上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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