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生波(上)


  何子柔嚇得立即就起身跪在了地上,敬則則先是被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嚇著了,但反應過來之後卻只是緩緩地起身朝疾步而入的皇帝行了一禮。

  她啥都沒做,既沒傷天害理,也沒謀財害命,甚至都沒在背後說人閒話,也不知道皇帝這滿臉的怒氣是為個什麼,敬則則尋思著該不會是外面又有誰給她上眼藥了吧?

  沈沉大步走到敬則則跟前,疾言厲色地道:「你居然衣衫不整?!」

  敬則則有些懵圈兒地看著皇帝,她是在自己的內室之中,就是衣衫不整又有什麼關係?誰知道皇帝老兒會突然過來啊?但謝罪還是得謝罪的,於是屈膝道:「臣妾不知皇上駕到,衣衫不整失禮了,臣妾這就去更衣。」

  敬則則轉入屏風後,沈沉也轉向了何子柔,有些厭惡地道:「滾出去,從此以後不許你再踏入明光宮半步。」

  敬則則衣服都還沒脫就急急地跑了出來,不明白皇帝為何發那麼大的火。就算他再不喜歡何子柔,也別遷怒啊。有火氣沖她敬則則來啊。怎麼說何子柔也是遠安侯的孫女兒,曾祖父也是為本朝立過功勞的。

  「皇上。」敬則則喚了一聲,卻被走上來的皇帝一把推到了屏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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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子柔則已經提著裙擺跑出了明光宮。

  敬則則氣得想殺人,何子柔算得上是她在後宮裡最好的朋友呢,她朋友本來就不多,狗皇帝居然還如此對她。當然敬則則也不自省一下,一個晚上何子柔是怎麼躍居她朋友第一位的。

  「不愛穿衣服是吧,那就別穿了。」

  敬則則聽得「嘶啦」一聲,自己身上的袍子有的地方針線就裂開了,輕盈盈地落到了地上。

  敬則則都想衝出去拔劍了,狗皇帝又想玩兒床頭打架床尾和的遊戲?她當然是不配合的,拳打腳踢了一番,卻只是更方便皇帝把她顛來倒去地檢查了一番。

  敬則則又不是傻子,很快就從皇帝的舉動里猜出點兒苗頭了。他這是來抓姦的?磨鏡之事,她是聽過的,有太妃的宮中流出過這種消息,她只當是笑話來聽,卻從沒想過皇帝會懷疑她。

  不對,皇帝應該是懷疑何子柔。

  敬則則一把捉住皇帝的手,「皇上在找什麼?你這是懷疑,懷疑我……」那話敬則則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朕不是懷疑你。」沈沉的神情已經柔和了下來,主要是因為敬則則身上乾乾淨淨的。早起他聽高世雲說昨晚何子柔沒有離開明光宮,這就匆匆趕過來了。

  「何美人也不可能!」敬則則覺得何子柔很羞澀,也很規矩,怎麼可能有那種喜好。

  「不用懷疑,她就是。」沈沉斬釘截鐵地道,「朕之所以容忍她,已經是看在她曾祖、祖父的份上了。你若是不想讓朕殺了她,就最好不要再讓她靠近。」

  敬則則抱著被子擋住自己道:「是不是別人為了對付她才這麼說的?」

  「你覺得誰會對付她?」沈沉問。

  在後宮一個沒有威脅力的女子,皇帝還不喜歡,家世卻又不錯,的確沒人會傻得對付何子柔。

  「那她是跟誰?」敬則則微微好奇了一下。

  「她的貼身宮女。」沈沉有些厭惡地道,「能別提這事兒了麼?」

  「其實,皇上不喜歡何美人,何美人困在深宮不得自由,有這種喜好也沒什麼的。」敬則則也不知道是在開解景和帝還是在噁心景和帝。

  「你把朕的後宮當什麼了?」沈沉黑著臉問。

  敬則則很想吼皇帝兩句,讓他跟他的心上人過日子去,幹嘛占著茅坑不拉屎。額,不對,這形容把自己也給坑了。

  「我就是覺得吧,與其讓淑妃扣減後宮開銷,還不如把那些皇上不喜歡的人放出宮去,不僅後宮節省了一大筆脂粉費,她們也不必被這深宮逼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敬則則在心裡為自己鼓了個掌,她居然真把所思所想給說出口了。

  沈沉想了想道:「朕可以允諾你明年不選秀。」

  敬則則徹底懵了。這什麼跟什麼啊?不選秀?允諾她?話題怎麼跳這兒來的?敬則則往皇帝的腰帶上掃了一眼,這回倒是沒故意噁心人而系傅淑妃的絡子了,他腰上乾脆就沒再戴玉佩。

  「皇上選不選秀跟臣妾無關。」敬則則冷著臉道。

  「則則。」沈沉有些無奈,「已經進宮的人,朕即使放她們出去,也沒人敢再娶她們。」

  敬則則愣了愣,皇帝說得好似他真還考慮過要放人出去的意思?

  敬則則低著頭嘀咕道:「那你把我放出去,我不嫁人行不行?」

  「你說什麼,朕沒聽清楚。」沈沉彎腰把耳朵貼到敬則則唇上。

  敬則則知道皇帝這是裝傻呢,算是給她留面子,要不然發作起來受罪的還是她。敬則則哀嘆一聲,重重地把自己摔在床上,抱著被子滾了一圈,她心裡有些難受,或者說特別難受。

  以為自己是靠人格魅力吸引了一個朋友,結果卻證明人家只是覬覦她的身體,嗯,姑且這麼說吧。至於皇帝,前些日子她也以為依靠自己的魅力贏得了皇帝的一點兒心呢,結果證明皇帝也只是喜歡她的身體,嗯,也姑且可以這麼說吧。

  但能讓皇帝捧在掌心裡的還是舊情人,上回去慈寧宮還聽得東太后問傅青素,好似她的某個堂弟被皇帝提拔了。任人唯親,好樣兒的啊,狗皇帝。

  敬則則這絕對是遷怒,傅家的子侄其實都養得很成材,家教使然。她心裡也清楚,可這不是在氣頭上麼。

  沈沉將敬則則從床上拉起來,「氣了這麼久,總該聽朕說說話了吧?」

  敬則則死死地抱著被子,把耳朵貼在被子上,意思就是聽不見,聽不見。

  沈沉深吸了口氣,「則則。」

  敬則則也知道這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皇帝來找她,對他來說已經算是放下身段了,可是對她而言,她心裡雖然不屑,但形勢比人強,在宮裡生存,對皇帝是不能得罪死了的。

  「臣妾就問皇上一句話,您是不是下定決心要封淑妃為繼後了?」敬則則直指核心地問。

  沈沉沉默了片刻道:「是。」

  敬則則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皇帝還承認得蠻爽快的。

  「那臣妾和皇上之間沒什麼可說的。」敬則則閉了閉眼睛道。

  「朕同淑妃不是你想的那樣。」沈沉壓制住了自己的脾氣,「淑妃做皇后比你合適。」

  敬則則氣得靈魂出竅,「比我合適?我怎麼就不合適了?我都沒做過呢,你就知道不合適?」

  沈沉沒說話,只就那麼看著敬則則,看得她自己把那奇異的自信給收拾了回去。

  沈沉坐到床畔,替敬則則理了理鬢髮,「青素的人品是值得信任的,她做皇后,不會為難你。」

  「難道我做皇后會為難她?」敬則則反問。

  「朕這麼說吧,青素做皇后,朕不擔心外戚。」沈沉道。

  敬則則不說話了,片刻後還是不服氣地道:「所以臣妾只能遺憾自己的爹沒死?」

  沈沉覺得肺管疼。

  「朕對青素是虧欠的。」沈沉嘆了口氣,「有些事情,朕不想提,卻不能不提。你們都很介意她,是因為她曾是朕心悅之人是不是?」

  敬則則不說話,聽皇帝承認這種事情,還挺戳心的。

  「朕與她曾山盟海誓,此生永不相負,她做到了,但是朕沒做到。」沈沉道。

  就這都還沒做到?敬則則就不明白了,那還要怎樣才算不相負?娶個寡婦,還要封后,這特麼都叫相負?敬則則好氣哦。

  敬則則死死地揪住被子,指甲都快把布給摳破了。

  「因為朕心裡的人不是她了。」

  敬則則抬頭瞥了皇帝一眼,他說的那個意思是她聽的那個意思麼?結果卻見皇帝有些不好意思地撇開了頭,耳根子開始泛紅。

  大概是見敬則則沒多大反應,沈沉伸手將她撈入懷中,嘴對嘴地親了她一口,「你明白朕的意思嗎?」

  敬則則搖搖頭,她明白個屁。男人的話說得模稜兩可,自作多情的虧她可是吃夠了的。

  沈沉有些無奈地嘆息,「朕讓高世雲把彤史拿來。」

  彤史上乾乾淨淨的,已經很有沒有落名字了,當然敬則則的名字也沒有。但最奇怪的還是,正月里皇帝明明花蝴蝶似地采了一圈,結果一筆都沒記錄,包括傅淑妃也不在上面。

  「是不是每個宮都有密道?」敬則則問。

  沈沉在敬則則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讓她痛呼出聲。

  「皇上想說明什麼?」敬則則揉著自己的小腰問。

  「你說呢?」沈沉反問,顯見是敬則則沒有「喜出望外」讓他有些失望和不悅了。

  「皇上就不怕太后看了這彤史以為你是身體出毛病了?」敬則則不怕死地道。

  「朕即便有毛病那也是你氣出來的。」沈沉道。

  「我可沒那麼大本事。」敬則則噘噘嘴。

  沈沉在敬則則嘟出來的嘴唇上咬了一口。

  敬則則有些嫌棄地撇開頭,她又不是傻子,皇帝的話她聽著就是了,要信了就是活該。

  沈沉將敬則則的頭掰回來,不容她躲避地道:「朕能給淑妃的就只有尊重了,日子還是得我們倆過。」什麼喜歡啊,愛啊之類肉麻的話,原諒沈沉說不出口。

  敬則則想了半晌,輕聲地試探道:「可不可以把尊重給我,你和淑妃倆去過日子啊?」

  「你說什麼?」沈沉朝敬則則笑了笑,「朕聽得不是很清楚。」

  又來?敬則則清了清嗓子,直了直背,然後鼓足勇氣道:「臣妾是說,可不可以我做皇后,你和淑妃……」

  後面的話敬則則沒被允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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