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春白(上)


  那位五娘娘見敬則則被控制住了,這才起身走到她跟前,圍著她轉了一圈,鼻子更是幾乎湊到她面上嗅了嗅,近乎痴迷地道:「真真是傾國傾城之容啊,連體香也如此誘人。」

  這位第五娘娘的做派弄得敬則則毛骨悚然的,不自覺地想起了何子柔,虧得何子柔不是這幅做派,不然敬則則真不敢跟她來往了。

  「你們怎麼進來的?」敬則則努力穩住自己的聲音道。外面的侍衛呢?因為她是女眷,皇帝不在的時候那些侍衛都是在外院值守,但也不至於讓這樣三個大活人無聲無息地摸了進來吧?

  」我乃是觀音座前玉女,什麼地方是我進不得的?」五娘娘有些自傲地笑了笑。

  敬則則當然不相信什麼觀音座下玉女的鬼話,但也知道在她這兒是問不出什麼的,裝神弄鬼的東西最叫人厭煩。敬則則吸了口氣,穩了穩心神,「你想做什麼?」敬則則當然不覺得是自己惹到她了,估摸著肯定是皇帝那兒不知何時走漏了風聲。

  「九妹,五姐我是來迎接你回歸的。」五娘娘道。

  敬則則的眼睛是眨了又眨,每個字她都聽懂了,但加一塊兒她愣是沒明白,忍不住笑道:「九妹?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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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當初觀音大士跟前,九仙女下凡塵,如今就只剩下你沒有回歸了。」五娘娘嚴肅的樣子一點兒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敬則則覺得這女的定然是個瘋子。「我不是仙女,我就是個凡人。而且有爹有娘,可沒有你這樣的姐姐。」

  五娘娘笑了笑,「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但你要相信我,我是來接你回歸,也是來拯救你的。以你這樣的容色,就甘心一輩子待在一個男子身邊做小妾?「

  前面的拯救不拯救的先不倫,敬則則有些火大地道:「你怎麼知道我是小妾?我看起來像給人做妾的麼?「她心裡想的卻是這一路她都是男裝,也就今晚在房間裡剛沐浴完才穿了女袍,這人是怎麼知道她是小妾的?難道還真是針對皇帝來的?

  五娘娘笑了一聲,「今日在河邊,我一眼就在人群里認出了你。當時你身邊站著的就是你男人是不是?有哪個男人的正經娘子會女扮男裝出來的?你不是小妾,那就是外室咯,我說得沒錯吧?「

  敬則則感覺這理由她還真沒辦法反駁了,想想若換了當初的謝皇后,那肯定是不能幹出女扮男裝的事兒,皇帝也不可能帶皇后出來微服私訪。

  五娘娘見敬則則不說話,就知道自己是說中了。「九妹,我知道你現在的想法,你年輕貌美,傾城傾國,所以男人的心都在你身上,可你想過你將來沒有?你總有老去的一天,那時候怎麼辦?」

  敬則則當然沒怎麼想過將來,因為她沒有將來。

  五娘娘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知道自己又說中了一條,「看你的樣子,也沒有孩子吧?」

  這個就有些神了,敬則則瞥了一眼五娘娘,她怎麼看出來的?或者她到底知道多少。

  「大家宅污糟的事情多著呢,我很清楚,所以你也別抱著不切實際的想法了,三姐下凡沒有回歸的時候,也在大家宅里,她年輕的時候比你也不遑多讓,後來你知道她是怎麼被大婦磋磨的麼?赤0身露0體跪在院子裡被鞭打,什麼尊嚴都沒了,而她那男人卻一句話都沒說,抱著新人快活去了。」五娘娘憤憤地道。

  敬則則聽得累了,緩緩地在青衣侍女的劍下找了個凳子坐下,然後用指腹去推那劍,沒想到竟然是吹毛斷髮的鋒利,她的指頭一下就被劍鋒給割破了,露出一絲血痕。

  五娘娘使了個眼色,青衣侍女便撤去了劍。

  敬則則看著地上的華容,「你把我的侍女怎麼了」

  」只是打暈了。「五娘娘道。

  敬則則鬆了口氣,「地上涼,你讓她們把她抱到榻上放著吧。「

  五娘娘點了點頭,「九妹的心一直都這麼善良。「

  敬則則不戴這種高帽子,而且這五娘娘真是腦子有毛病,話里話外說得她們好像很熟似的。待華容被搬到榻上,敬則則才開口道:「你說你要怎樣吧。」

  五娘娘道:「九妹,我不想怎樣,我只是想接你回歸。你今日也看到了吧,我們是有神力的,等你歸來,大姐也會教你的。到時候咱們一同飛升,一同懲治那些個負心男子,還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你以為如何?「

  「你這餅畫得太大太好,我恐怕無福消受。「敬則則說話的時候就差翻白眼了,這人是來騙大傻子的麼?

  「不,你只是還不懂我們的好而已。「五娘娘道。

  敬則則心裡嘀咕著皇帝怎麼還不回來,嘴上卻道:「我的確不懂,也不明白你怎麼就認定我是你九妹了。我身上難道有什麼特殊記號不成?」

  「不用什麼特殊記號,你長成這樣,難道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不該是凡間所有麼?」五娘娘問。

  敬則則雖然有些自戀,但還這沒有自戀到這種地步過。而她看五娘娘,也就長那樣,稱得上好看,但也就只是好看,怎麼就自以為是天仙了?

  五娘娘似乎有讀心術一般,「我雖然不是九妹這樣的天仙之貌,但你見過大姐和二姐就明白了,她們是和你一樣的人。」

  「你說的大姐就是大聖娘子麼?」敬則則問,努力刺探著消息,順便還在心裡讚嘆了自己一番,她這也算是臨危不亂吧?

  「是。」說到這兒,五娘娘忽然眯了眯眼睛,似乎聽到了什麼動靜兒。

  「你男人回來了。」五娘娘旋而起身,「今晚的話我也不怕你告訴你男人,但如果你不想連累他的話,最好什麼都別說。至於你,以後總會明白真正能讓你自由自在快活的是我們,跟著我們,你就能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再也不用伺候這些臭男人,他們反而還得對你磕頭下跪。」

  說實在的,這話真有些打動敬則則,若真能實現的話,她還真想跟五娘娘混呢。

  「而且你等著瞧吧,很快我們就會讓你的男人顯出真面目的,免得你對他還有什麼留戀。」五娘娘極為自信地道。

  敬則則其實挺想說她不留戀的,也挺想看皇帝給她磕頭下跪的,但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只不過五娘娘說完那句話後就帶著青、紅兩名侍女跳出了窗外。

  敬則則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麼心態,居然一路都沒有呼喊人,只是快步走到華容身邊,探了探她的脈搏,一切都正常,懸著的心才放下來。她晃了晃華容,華容「嚶嚀」了一聲,但還沒醒過來。

  敬則則慢悠悠地重新坐下,思索著這群白衣娘娘究竟是什麼人,她們要幹什麼?怎麼她們裝神弄鬼地騙人,結果弄得她們自身也這麼神叨叨的?

  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她們的錢財從何來,小船娘不是說她們施藥不收錢麼?

  正胡思亂想呢,敬則則就聽到了腳步聲,是皇帝回來了。她心下駭然,看來那五娘娘真有些功夫的,隔得很遠的時候就能聽到外頭有人回來了。

  沈沉進門見敬則則有些怔怔的,「怎麼了?」然後他便瞥見華容躺在榻上一動不動,「華容怎麼了?」

  「她被人打暈了。」敬則則平靜地道。

  沈沉卻差點兒沒被敬則則的話給駭出心悸來,「誰?有人闖進來了?」他快步走到敬則則跟前,將她拉到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個遍,見她指尖一抹血痕,臉色就陰沉得沒法兒看了。

  敬則則道:「沒什麼,都不疼了。是白日裡咱們看到的那個五娘娘,不知怎麼的摸進了我的屋子。」

  高世雲已經嚇傻了,待皇帝朝他看過去的時候,他立刻躬身道:「奴才這就去查。」居然無聲無息地進了內院,這可不僅僅是一個昭儀的安危,而是關係著皇帝的安危了。

  「她為什麼來找你,找你做什麼?」沈沉摟著敬則則不鬆手道。

  「她說我是她九妹,同為觀音座前的玉女,她是來接引我回歸的。」敬則則道。

  沈沉「呵」了一聲,他的第一反應和敬則則的差不多,「她怕不是個瘋子吧?」

  「我看她不像是瘋子,倒像是自己也信了個十足,還說讓我跟著她們去,從此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還再不用看男人臉色過日子。」敬則則道。

  沈沉無語地看著敬則則。

  敬則則摸摸下巴,「別說,還挺有說服力的,我都想跟她去看看了。」她說完只覺得皇帝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於是又訕訕道:「哈哈,我當然知道是不可能的。」

  「你難道沒覺得你已經擁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且不用看男人臉色過日子了嗎?」沈沉以一種你完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語氣道。

  這次輪到敬則則張口結舌了,眼睛使勁兒地眨了眨巴,食指指尖對著自己的鼻子道:「我,不用看男人的臉色?」皇帝你難道不是男人?

  「我覺得我臉色對你沒用,你我之間動不動甩臉子的是誰?」沈沉問。

  「哈、哈。」敬則則都氣笑了,「十一哥,這天大的笑話到底是怎麼發生的?這世上唯一不用看你臉色的就是生你那兩位。」敬則則道。

  沈沉揚了揚眉,又「呵」了一聲,「相信你,你有這潛力。」

  「娘娘,娘娘。」華容終於醒了,腦子還沒抬起來就開始喊敬則則,然後站都站不穩就急著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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