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深夜。
天空如潑了墨一般，角落裡掛著一輪彎月，月光洋洋灑灑落了一地的星光。
落地窗前，陸零坐在榻榻米上，他穿著極簡的黑色短袖T恤和短褲，小腿肌肉線條流暢，直至腳踝，骨骼分明。
平日裡總是慵懶閒散的人今天反倒稍微正經起來，他長腿提膝分開，手腕搭在膝蓋上，脊背微弓，低著頭看手機。
姿態略帶緊張感。
剛洗完澡，黑色的頭髮被水沾濕，少年眼睫微垂，看不清眼底的情緒。天花板的燈光鋪在他頭頂，地板上有深黑色的影子。
微博提示音不停地在響，他恍若未聞，幽深的目光緊盯著手機屏幕一角。
上面的「已關注」終於變成了「互相關注」
看了很久，少年薄薄的嘴唇忽然一動，隨後緩緩向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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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漆黑的瞳仁被手機屏幕映地發光。
足足過去一分多鐘，他才手指輕劃兩下屏幕，點出微信給孟K發消息。
【LL:手鍊不用找了】
【孟K:……好吧。】
陸零想了想，又問:【限量版的手鍊去哪買】
下一秒，只見孟K回了兩個字。
【我這。】
陸零還沒來得及回消息，就收到一條陸伊的消息。
【1:我臨時有點事，回國了，你明天帶著宋再隨便逛逛，好好照顧著，不然以後別回家了!!】
陸零一滯，隨後手指飛快。
【好我知道了】
頓了一下，又回了一條:
【注意安全】
幾乎是同時，陸伊回了個震驚的表情包。
【1:？？？】
【1: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現在說清楚可以少賠一根辣條!】
陸零唇角一壓，面無表情地退出聊天口。
返回到微信頁面，短短不到一分鐘，孟K已經發了不少消息。
【求我吧，少年。】
【？？？我這真的有。】
【我允許你明天來找我要。】
【絕版的。】
【？？？老子認真的。】
陸零隻瞥了一眼，極其冷漠地回了個「哦」，然後退出去，再點進宋再的聊天窗口。
【LL:晚安】
明天見。
不知道是不是時差沒倒好，宋再睡得昏昏沉沉，早上鳥音清脆，清晨的風帶著花香，透過窗戶縫隙溜進來。
輕薄的窗簾搖曳浮動。
隱隱有陽光落在宋再臉上，照的她肌膚更加透亮。
她眨了眨眼睛，翻了個身，抓起手機想看看時間，一眼看到有一條微信消息。
眼睛不由地亮了幾分。
只有短短兩個字，她卻看的心裡快要甜出蜜來。
不知道看了多久，她忽然掀起被子蓋住腦袋，攥著手機偷偷摸摸回了一條:
【早安】
明明只是回一條微信，卻被她弄得驚心動魄。
宋再為自己的弱智行為哭笑不得，返回準備退出去的時候才看到陸伊也發了一條消息。
她點開，兩行字，驚的她瞪大了眼睛。
二十分鐘後，宋再穿著睡衣，披頭散髮，蹲在敞開著的行李箱旁邊，雙手捧臉，滿臉苦色。
早知如此，她就不該犯懶只帶那麼四五件衣服。
一套昨天穿過了，一套顏色太暗，還有一套款式沒什麼亮點，剩下一套完全沒有鞋子搭配。
宋再快要哭出聲，腦海里全是陸伊發來的消息，裡面包含幾個尤為醒目的大字:
今天陸零陪你逛
宋再:「……」
簡直要瘋。
怎麼逛個街到她這跟約會似的，恨不得想去找頂級妝容師好好裝扮一番。
下一秒，宋再一愣，被自己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約會」二字羞紅了臉。
十分鐘後，陸零的電話打來。
「喂，是我。」
少年帶著清晨的聲音捲入收音筒，沙啞，慵懶，流淌到人耳廓里讓人忍不住想要酣睡。
他唱歌應該很好聽。
晚上講故事也一定能安人入眠。
宋再忍不住想。
「嗯。」
她低低地應了一聲，閉著眼睛隨便抓起一件衣服起身。
不能再糾結了!
「今天我陪你。」陸零沉默一會兒說，「法國，我來過幾次。」
不容置喙卻又小心翼翼的語氣讓宋再的心窩塌了一角，她笑了笑，點頭。
隨後想起陸零看不見，連忙說，「好，麻煩你了。」
「那……」陸零頓了一下，似乎很為難。
宋再語氣溫柔，「嗯？怎麼了？」
陸零不語。
宋再忽然想逗逗他，「不說我掛咯？」
對面依然沉默。
宋再彎起眼睛，開始倒數，「三——二——」
「我……」陸零似乎很懊惱，少年著急又不知所措的模樣浮現在宋再眼前，宋再笑得不行。
緊接著，就聽到那邊傳來一聲咆哮。
「我靠零爺緊張了緊張了，拍照發朋友圈了哈哈哈哈!」是袁珂，他大喊，「對面的天仙小姐姐，咱們零爺想問你要不要梳妝打扮，什麼時候去接你!」
話落，只聽「砰」一聲，像是什麼東西扔到了地上，袁珂痛叫一聲，陸零簡潔明了吐出一個字:「滾!」
宋再實在是笑壞了，炸毛的陸零，真是好可愛。
好想走到他跟前揉揉他的腦袋說，沒關係啊，你想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來啊，我都心甘情願的。
早上十點，宋再穿戴整齊出現在酒店門口。
她提前了十分鐘，沒想到還是看見了陸零。
酒店門口的梧桐樹枝幹清晰乾淨，枝繁葉茂，像是一把巨大的青綠傘。
而陸零，則是毫無任何遮擋痕跡地站在樹下。
宋再看著他，微微一滯。
他們居然在毫無商討的情況下搭到了同一個色系。
約會。情侶裝。
兩個詞瞬間鑽進宋再的大腦。
陸零穿了一件菸灰色襯衫，襯衫有稜有角，襯的他成熟了幾分。
或許是她目光太灼熱，原本看向別處的陸零忽然扭頭。
空中四目對視。
宋再手指一緊，抓緊了單肩包的包鏈。
她抿唇，眼神飄忽不定，不敢和陸零對視。
下一秒，陸零走過來，大概是職業的原因，以至於他隨便怎麼走都很好看。
步伐穩健又有力，每一步間隔距離都好像拿尺子量過一樣。
陽光刺破天際，從樓房斜過來，落在他背後，給他整個輪廓都鍍了一層金邊。
他一步步靠近。
宋再心跳得好快，快要不能呼吸。
「早。」陸零走到她跟前說。
「早。」宋再微微仰臉，眼眸微彎，「你什麼時候來的？」
「沒多久。」
陸零垂眸，少女仰著臉，陽光鋪天蓋地撒在她臉上，看的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他目光落在宋再菸灰色的連衣裙上，領口繫著漂亮的蝴蝶結，腰間也扎著一條系帶。
少女的腰，盈盈一握。
宋再察覺到他的目光，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陸零的襯衫，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一些開心。
「好巧。」她說。
陸零點頭，嘴角不動聲色扯出一抹愉悅的笑。
「想要帶我去哪玩？」宋再笑著問。
陸零拿出手機，打開記事本給宋再，宋再低頭一看，笑出聲。
「短途計劃嗎這是？」條條框框那麼刻意。
陸零有點不好意思，彆扭地移開視線。
宋再目光落在少年泛紅的耳尖，惡趣味湧上心頭。
她踮起腳尖，抬手去碰少年的耳朵。
哪知還沒碰到，就被少年敏捷地拽住了手腕。
陸零小小年紀手卻很大，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乾淨。
觸碰宋再手腕的那一刻，陸零掌心滾燙。
十指連心。
他的心，也燙得仿佛要燒著了一樣。
手指似乎碰到了宋再的動脈，一下一下，能清晰地感受著她的心跳。
像是俯首貼在她心臟之處。
而宋再則是心跳加速，仿佛正有源源不斷的熱度通過動脈口流淌全身。
「你……」宋再臉頰爆紅，幾乎不會說話。
陸零盯著她，黝黑的眼睛亮的像黑曜石。
「我……」宋再你你我我了半天，最後放棄解釋。
好在這個時候陸零鬆開了手，他抿了抿唇，忽然彎下腰，湊近。
宋再一懵，下意識往後仰了仰，「？」
陸零伸出手臂，虛攬在宋再腰後，防止她摔倒。
宋再愣愣地眨了眨眼睛，看著眼前的人。
面龐乾淨，有少年倔強的稜角，也有成年男性流暢的線條。
仔細看來，陸零和兩年前其實沒有太大變化。
眼睛依然純澈，氣質依然奪目。
只是模特生涯給他的氣質又錦上添花了一分。
「你想摸哪。」陸零忽然開口。
宋再直接愣住了，足足過去七八秒鐘都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她「噗嗤」笑出聲，感覺眼淚都要笑出來了。
陸零看上去完全不知道她在笑什麼，但他就那麼耐心十足地彎著腰，配合她能觸及到的高度。
宋再看著陸零乖巧地眼眸，心都要化了。
她笑著，原本想要去摸耳朵，但又覺得實在是太曖|昧，於是去摸陸零的腦袋。
黑髮蓬鬆柔軟，湊近了有植物的淡香。
終於如願以償，宋再喜笑顏開。
沒有按照陸零那刻板的短途計劃逛，陸零大概是沒怎麼逛過，一問三不知。
宋再一想也是，先不說他是男孩子，性格淡漠，就知名男模這個身份都在阻止他逛街。
「咦？你怎麼沒戴口罩帽子？」宋再比劃了兩下，覺得很驚訝，「不會有人認出你嗎？」
「應該不會吧。」陸零聲音低沉，他個高，聲音從宋再頭頂傳來，「這不是國內，而且模特圈子小，和人人知曉的明星不一樣。」
宋再瞭然地點頭，「其實這樣很好，既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又不會被過度地打擾——」
「呀!」宋再忽然想起來，她停下來，站在原地，很是驚恐，「我微博關注你了，現在微博是不是該鬧翻天了會給你帶來什麼不好的影響嗎？」
她說著就開始低頭翻包，想拿出手機看看情況如何，哪知陸零輕而易舉合上包，他手指微微勾了下宋再的手，宋再瞬間手腕失力，包穩穩地落在陸零手上。
「不用管他們。」陸零看著她說，「不重要。」
三個字，宋再心口一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