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就是個傻逼。


  這一句「你把我當什麼」不像疑問句,倒像感嘆句,聽上去十足有種自憐自嘲的味道。

  梁以璇不明白邊敘是哪裡積攢來的怨氣,仿佛他才是那個被冷待的受害者,而她則是沒心沒肺的負心人。

  她奇怪地看著他:「你不關心的事,為什麼要讓你知道?」

  「你不告訴我,怎麼知道我不關心?」

  「你的關心就是緋聞鬧上新聞都沒有一句解釋?」

  邊敘喉結輕輕滾動一下,聲音低到像從牙縫擠出來:「你不在意的事,我為什麼要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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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以璇張了張嘴又頓住,發現再接下去就是個死循環。

  她是被氣傻了,才會像小學生打嘴仗一樣,跟他糾纏這些早就過去的事。

  默了默,梁以璇輕吐出一口氣:「我不知道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你知道嗎?」

  邊敘喉嚨底一哽。

  梁以璇疲憊地看著他:「如果你來參加這綜藝就是為了跟我糾結出一個誰對誰錯,那我現在告訴你,我錯了,都是我的錯,你要是滿意了就別在這兒浪費時間了,你的時間不是一向很寶貴嗎?」

  邊敘垂眼看著她,牙關顫慄地一言不發。

  良久的沉默過後,他自顧自點了點頭:「我就是個傻逼才來這兒浪費時間。」

  梁以璇第一次知道,吵架是會讓人頭昏腦漲的。

  她恍恍惚惚站在原地,腦袋空了很久才回過神來。

  而邊敘早在撂下最後一句話之後就走沒了影。

  梁以璇別過頭眨眨眼,抬手在眼下扇了扇。

  手機震動及時打斷了她眼眶裡的熱意。

  她從包里拿出手機,接通了蕭潔的語音通話。

  「以璇,」蕭潔神秘兮兮地壓低聲說,「我問你個人啊,周子瑞你認識嗎?」

  梁以璇吸了下鼻子,調整好情緒說:「認識,是……是邊敘的朋友,怎麼了嗎?」

  「那他也認識你咯?」

  「嗯……」

  梁以璇當初在邊敘公寓過的第一個周末就遇見了周子瑞。

  那個周一清早,就是周子瑞在陽台跟邊敘聊天,看到她從邊敘的臥室出來,問了句——女朋友?

  邊敘才回答了那句「不然」。

  不過那天她並沒有知道周子瑞的名字。

  知道他的名字是後來有一次,她在舞蹈中心有一場重要演出,周子瑞剛好看了那場劇,因為知道她和邊敘的關係,等演出結束,托人來後台送了她一束花。

  她為此還對周子瑞留了不錯的印象。

  「OK,你認識他正常,他認識你也正常,但他為什麼會認識我?」蕭潔的提問打斷了梁以璇的回想。

  「他剛才走進我咖啡店,一看到我就說覺得我面熟,我以為是搭訕套路呢,過了會兒他突然一拍大腿說想起來了,問我是不是你閨蜜,說他是邊敘的朋友。嘿這就奇了,邊敘都老記不住我,他朋友從哪兒認識的我?」

  梁以璇一愣,想了會兒,一時也記不起蕭潔和周子瑞產生過什麼交集。

  「我也不知道。」梁以璇皺著眉一抬頭,見沈霽從章道國那兒脫了身,匆匆說,「我得先繼續錄綜藝了,你別跟他走太近,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在搞什麼鬼。」

  「放心,沒人搞得過老娘,」蕭潔冷笑一聲,「老娘這就去會會他。」

  咖啡店裡,蕭潔掛斷電話,從後廚撩簾走了出去,見周子瑞捏著手機低低「草」了一聲。

  她走上前去:「這位顧客,是咖啡口味有什麼問題嗎?」

  周子瑞「哦」了聲:「不是,跟你們家咖啡沒關係,是我被那姓邊的拉黑了。」

  蕭潔覷覷他:「怎麼,剛不還說你們是八拜之交嗎?」

  周子瑞也納悶呢,他剛還想打電話跟邊敘說自己碰上了梁以璇閨蜜,誰知道打了半天就是無法接通。

  回想著自己哪兒得罪了邊敘,周子瑞恍然大悟:「想起來了,昨晚嘲了他兩句,媽的,這人怎麼一碰上樑妹妹就這麼不經嘲?」

  蕭潔來了興致,在他對面坐下,套起話來:「他還有怕被嘲的事?說來聽聽,這下午茶給你免單。」

  周子瑞一噎:「我怎麼是為了杯咖啡出賣兄弟的人。」

  「放心,我是友軍,」蕭潔抖抖眉毛,「我最近正千方百計想撮合他倆複合呢。」

  「真假的?」

  蕭潔嘆了口氣:「是啊,這不看你兄弟誠心誠意追上綜藝,我都感動了啊。」

  「是不是?是不是?」周子瑞又一拍大腿,「別說你,我一大老爺們兒都感動啊,可怎麼感動天感動地,感動我感動你,就是感動不了梁妹妹呢?」

  「是啊,」蕭潔扶了扶額,「也不知道邊敘到底哪裡不好?」

  「就是啊,活好又不粘人,不正該符合梁妹妹找炮友的標準?」

  蕭潔一滯,這戲演不下去了:「你說什麼玩意兒?」

  「啊,對不住,大老爺們兒糙慣了,說話尺度大了點,你別介意。」

  「我不介意,」蕭潔擺擺手,「你可以尺度再大一點,說清楚,誰找炮友?」

  「梁妹妹啊。」周子瑞覷覷她,「得嘞,用不著替你姐妹遮掩,我也是思想很前衛的人,成年人嘛,藝術家嘛,理解理解。」

  「我理解你m……」蕭潔忍住一句粗口,「你從哪兒聽來這混帳話?」

  「我親耳聽她說的啊。」

  蕭潔一愣:「什麼時候?」

  「哪月來著?哦,農曆年前,今年一月初吧,就在南芭演出後台,她不是跟你說嗎,說她談戀愛是為了體驗性生活,還說什麼老師講的,這有助於提升肢體藝術表現力……你回憶回憶原話是不是這個?那翻譯一下不就是炮友?」

  蕭潔如遭雷劈地僵在了座位上。

  怪不得周子瑞會認識她。

  「你該不會……」蕭潔咽了咽嗓,「把這話告訴邊敘了吧?」

  「那我哪能這麼搬弄是非……」

  蕭潔剛鬆了口氣,聽見了周子瑞的後半句:「邊敘當時就在場呢。」

  「……」

  那他媽還不如搬弄是非呢!

  「他,他來後台幹什麼?」

  「給梁妹妹送花啊。那次演出是啥元首還是領導人在來著,反正看梁妹妹挺緊張的。」

  「那花呢?」

  「都聽見那話了還送什麼花啊,他當然直接走了唄。後來那花是我看別浪費了,托人給了梁妹妹。」

  蕭潔冷靜了會兒:「你別告訴我,大半年過去了,他從來沒跟以璇提過這事?」

  「這種小兩口的私事我哪知道,不過看他那脾氣,我估計別說大半年,大半輩子也很難提。」

  「離譜,太離譜了!」蕭潔不可思議地搖搖頭,「不問清楚,怎麼知道人家女孩子會不會口是心非說了假話?」

  「那本來就是聽牆角聽見的,一般男人都很難下台階,別說他這種不一般的了。而且梁妹妹又不是在跟外人說,這不是跟你這閨蜜說的嗎?還能有假?」

  舞蹈中心停車場,邊敘坐進駕駛座撥通了陸源的電話。

  「老闆,什麼事兒呀?」陸源的聲音從揚聲器里樂呵樂呵飄出來,「這個時間您沒在錄綜藝呀?您不是賄賂了段野,拿了他那約會資格嗎?您不會又在梁小姐那兒吃癟了吧?要我說呀,癟這個東西吧,吃著吃著就習慣了……」

  邊敘聽著陸源在那頭絮絮叨叨,難得沒有出聲打斷。

  也不知道是他最近被磨了脾氣,還是剛才已經生夠了氣,再沒氣可生了。

  一直等到陸源察覺他情緒不對,主動住了嘴,他才揉了揉眉心,啞著聲說:「給我訂張機票。」

  「啊?您要去哪兒?」

  「阿姆斯特丹,回島,要最近的航班,越快越好。」

  那頭陸源似乎剛想問什麼,邊敘已經摁了掛斷。

  把手機往副駕駛座一扔,車裡安靜下來,他的耳邊又迴蕩起剛才梁以璇那些話。

  以前聽周子瑞說女人吵架最愛翻舊帳,思維跳躍又不講道理,簡直不可理喻,但從他沒見識過梁以璇的「不可理喻」。

  因為除了在床上,梁以璇平靜得就像一灘死水,所有的情緒都是輕飄飄的,好像他這個人對她來說根本無足輕重。

  而現在,終於有天看到她情緒起伏,看到她咄咄逼人,卻是她讓他離開她的生活。

  也是這天,當他用最卑賤的口吻問出那句「你把我當什麼」,他終於不得不心服口服——掌握這段關係的從來不是他,而是梁以璇。

  他早就應該清楚,真正的遊刃有餘是什麼樣子。

  多少學院派精英和批評家曾經對他的音樂和演奏評頭論足。

  他從不反駁,不回擊,甚至毫不在意。

  因為他有十足的把握和底氣,根本不需要向誰證明。

  而在這段關係里,當他因為那一句刺耳的牆角,開始急流勇退地收斂自己;

  當陸源一遍遍提醒他去解釋緋聞,而他裝聾作啞、置若罔聞;

  當他即便被單方面分手,也要用高高在上的姿態出現在梁以璇的面前——

  那不是因為他真的勝券在握,而是因為他的潛意識一直企圖證明:他是勝券在握的。

  可是真正的勝券在握,從來不需要證明。

  他刻薄的言語和敷衍的關心,他隨心所欲的姿態,不過全都是一邊在意,一邊裝作不在意的虛張聲勢。

  邊敘握著方向盤後仰下去,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他忽然記起昨晚半夜睡不著,從客廳書架拿的那本《人生的枷鎖》。

  書里有句話說——「這世上最大的折磨,莫過於在愛的同時又帶著藐視了」。

  而他的折磨,早在他自以為占盡上風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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