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看孟安寧準備好了,陳黎率先出門。

  看他兩手空空,孟安寧有些遲疑,咬唇,還是開口,「你……」

  陳黎回頭,「怎麼?」

  「……」算了,孟安寧搖頭,「沒事。」

  陳黎帶著孟安寧出了酒店。

  一路走著,陳黎突然輕笑了聲,側頭睨了眼孟安寧,「孟安寧,你昨晚那麼不要命地哭,是在我面前裝可憐麼?」

  「……」

  好好的為什麼要提昨晚的事?現在兩人的氣氛本就夠不自在的了,不覺得討論這些很不合時宜?不覺得尷尬嗎?

  孟安寧不語,眼觀鼻,鼻觀心,拖著行李箱默默走路。

  「你是不是哭得太投入了都沒聞到你身上的汗味?」陳黎不死心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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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汗味?她明明是洗過澡才躺下床的。況且這麼直接地跟女孩子說這種話就沒想過會讓人難堪嗎?

  孟安寧臉蛋微紅,瞪他一眼,「你別胡說八道。」

  似是知道孟安寧心裡所想,陳黎挑眉,「我又沒說你不洗澡。你那麼用力地哭,出一身汗很稀奇?」他眼裡閃過一抹玩味,接著悠悠說道,「我聞到也沒什麼值得懷疑的,你一直緊緊地往我懷裡靠……」

  這都瞎說的什麼?

  「混蛋,明明是你自己抱的我。」惱羞成怒,孟安寧脫口而出反駁道。

  「這樣啊?」陳黎「哦」一聲,看她一眼又移開視線,嘴角勾了勾,輕飄飄道,「那我記錯了。」

  「……」這才多久就能記錯?純粹就是個無賴!

  她這麼氣急敗壞,他就這麼雲淡風輕!滿腔的怒意就像是打在一團松蓬蓬的棉花上,絲毫髮泄不出來。孟安寧只覺得心頭好像有兩隻小爪子在拼命地撓,心痒痒的,好想罵人。可她輕易就被噎得無言以對。

  混混就是道行高。她在心裡忿忿地想。

  「你別跟我說話了。」慢慢呼了口氣,孟安寧嚴肅地表明態度,又冷起了一張小臉。

  看她又炸毛了,陳黎低笑,不再逗她。

  「孟安寧,以後再想起你爸爸的時候,不要難過。你要相信,雖然他不是一個好市民,但他是一個好丈夫,好父親。」陳黎難得的一本正經。

  他淡淡地看向遠方,目光悠遠而深邃,卻又隱隱透著悽愴和無盡的無可奈何,更深的情緒卻又無從探究了。

  從沒見過他這副樣子。不認真的時候覺得這個混混很無賴,讓人心生討厭想逃離。可他偶爾認真起來,又,讓人心疼。

  孟安寧的心莫名揪了下,唇瓣動了動想說些什麼,還是作罷。

  「我名義上的父親為了去看望生病的初戀,讓我媽媽自己開車去醫院做孕檢。六個月的身孕,路上出了車禍,一屍兩命。」陳黎看著她,嘲諷勾唇。

  孟安寧心頭一震,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心口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著,疼痛更尖銳了些。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他靜靜凝視她,挑起唇角,「如果因為別人的過錯而讓你同情我憐憫我,對我改觀,那大可不必。」

  「長久以來你看到的我都是最真實的。長期混跡於犯罪分子之中,違法亂紀的事兒沒少干,。我不是志得意滿很威風的黑道大哥,我只是一個很普通很惡劣的混混,冷血無情。打起架來狠戾兇殘,待過的城市裡的局子我都進去蹲過。哦,對了,你說你爸爸吸過毒是吧?我也吸過毒,還兩次差點因為吸毒過量而丟了性命。」

  陳黎很平靜地繼續說著,眼神卻是看著她身後,臉色的神情也開始冷了下來。

  孟安寧想順著他的視線看一眼,腦袋剛微微側了下,就被他雙手桎梏著扳了回來面對著他。

  「我只說一次,所以你專心點兒。」

  「你為什麼要突然跟我說這些?」孟安寧好奇的是這個。

  陳黎卻不答她,不疾不徐繼續自己要說的話。

  「我已經27歲,年紀比你大很多。或者你從沒交過男朋友,但我沒有你純情。我有過兩個女人,都跟她們上/過床。如果昨晚你沒喊停的話,你會是我的第三個女人,當然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也會是最後一個。」

  孟安寧幾乎整個身體都是僵硬的,她瞪著眼睛說不出話來。愕然,酸澀,慌亂,無所適從,還有點震撼,複雜的情緒擠滿心口,吞噬著著每一個感官。因為他豐富而扎眼的感情史,又因為他突然類似於承諾的告白。

  「陳黎。」身後有人叫道,聽聲音是個四五十歲左右的男人。

  孟安寧想回頭看看是誰,又被陳黎按著她的發頂把她的腦袋給轉了回來。

  「孟安寧,我不是個好人,和你想要的安寧也隔著萬水千山。我對你從來都是勢在必得,也從來沒顧慮過你的感受。但昨晚你在我懷裡哭的時候,我突然就覺得強硬地讓你接納這樣的我有點太殘忍,所以我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

  陳黎看著她,雙眸平靜得不起一絲漣漪,對那邊來回踱步顯然在等他的人全然不顧。

  孟安寧第一次見到陳黎用這麼認真的眼神看著她。換做以往,她肯定是高興的,總比成日痞里痞氣調戲她的好。可現在,她卻覺得在這樣熾烈的眼神下,她無所遁形。喉嚨乾澀,咽了下口水,還是吐不出一個字。

  該說什麼呢?接納他?不接納他?

  其實她也不知道答案。一直在理性和感性的天平上搖擺不定的問題,她花了很多時間去衡量還是沒搞清,卻先一步被陳黎提了出來。

  手裡的手機突然響起了簡訊提示音。孟安寧如獲大赦般鬆一口氣,瞟他一眼,往邊上走兩步看簡訊。

  陳黎的視線鎖在她身上,兩秒,又移開了去。

  他勾了勾唇角。

  還用等麼?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其實這個流程也是多此一舉的,於他而言,不是一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麼!

  簡訊是於素琴發來的,告訴她她上午去上班時順便給她打了兩千塊錢,並叮囑了幾句好好吃飯注意身體什麼的。

  媽媽就是媽媽,永遠這麼貼心。孟安寧莞爾,手指在鍵盤上來回敲打編輯簡訊。

  摁下「發送」,她剛想把手機放進兜里,一隻大手就把手機奪了去。

  視線追隨著手機,便看到陳黎正拿著她的手機不知道在擺擭什麼。

  「你在幹什麼?」

  陳黎沒答,只是看她一眼,便把手機還給她,隨即一手拉過她的行李箱,一手拽著她的胳膊走到路邊。

  孟安寧不知道他到底在幹什麼,只是木然地跟著他,拿著手機翻了翻,也看不出差別。那他剛才到底拿她手機幹嘛?

  陳黎招了一輛計程車過來。把行李箱放在車尾箱,他打開後車門把孟安寧塞了進去。

  「陳黎你到底在幹什麼?」什麼都不說,就只是推著她往前走。

  陳黎拿出錢包拿出幾張一百的塞給她,「自己辦個臨時身份證再到窗口買票會吧?」

  「嗯。」孟安寧點頭,把錢又塞回去給他,「昨天的錢還沒花完……」

  「不要就扔了吧。」

  孟安寧:「……」

  陳黎伸手想摸摸她的腦袋,似想到了什麼,他的手頓了一下,但最終還是伸過去撫了撫她柔軟的發頂。

  孟安寧抬眸看他。這樣的他,真的好奇怪,讓人心裡也怪怪的。

  但他不再多說什麼,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便「砰」的一聲關上車門,吩咐司機送她去火車站。

  車子在啟動了,孟安寧看著車窗外筆挺地站著的陳黎,莫名地覺得有些惴惴不安。她迅速搖下車窗,探出腦袋叫了聲,「陳黎。」

  她想問陳黎不送她去車站嗎?可陳黎已經轉身往回走了,沒有再看她一眼,留給她一個決絕的背影,那個背影隨著車子的加速前行距離越拉越遠。孟安寧看著他的身影匯成一點,到最後徹底消失在視線里,才緩緩轉過頭。

  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看透了自己的猶豫,他理解自己的懦弱,所以他沒有等自己回答,直接幫她做了對她而言最好的選擇。

  真該感激他終於肯放手的。孟安寧垂眸看著拿在手裡的幾張紙幣,慢慢握緊,想彎彎唇角,卻沒牽起來,心裡莫名有點苦澀,還有一種難以言表的悵然若失。

  她忽視掉心頭那點不適,側頭看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車窗開著,呼呼的風直面撲來,吹得她眼睛發脹發澀地疼。

  她輕輕跟自己說了聲:孟安寧,你徹底解脫了!

  ……

  送走孟安寧,陳黎徑直信步走到那個男人面前,冷聲開口質問,「你來幹什麼?」

  兒子這麼一副語氣跟老子說話,陳立廷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但一想到自己曾經對不起他,便也只能憋下那口氣。

  壓下心裡的火,他儘量平靜道,「有人說在這裡看到你,我過來看看。既然回了B市,為什麼不回家?」

  「陳董真會說笑,我區區一個地痞流氓,哪裡有家?」陳黎嘲諷地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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