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安之一邊看一邊會內心冒起彈幕的小泡泡。
「言蹊沒不准我吃冰激凌!嘻嘻,我們第一次見面她就給我買雪糕吃。雖然之後就不讓我吃太多了。」
「這個冰激凌很好吃的樣子。」
言蹊那邊的Os則是:「這裡爸爸的話才是對的吧,小孩子是不能吃太多高熱量的東西,啊那時候我真是不靠譜。」
「咦,我一直好奇這是咖啡味和巧克力的冰激凌?」
兩人心裡的小劇場各自上映,都沒說出來。
過了這幕,言蹊說:「很經典的一幕來了。」
車子手動檔壞了,他們一家在修車店老闆的建議上,爸爸在前面推著車,先跳上開著車,其餘人在後面推,爺爺跳上車,接著小孫女,媽媽,然後是跑得基基的舅舅,哥哥在後面,推了他一把,終於全部都跳上車,一個都不落下。
安之情不自禁咯咯笑。
言蹊聽到她笑也露出笑容。
「Olive,你是全世界最美的女孩子,不光是因為你有腦子,有個性,因為你美,從裡到外都美。」屏幕的爺爺在勸哭泣不安的小孫女。因為她擔心明天的選美比賽,擔心她不夠漂亮,擔心她失敗讓爸爸失望。
「你知道什麼叫失敗嗎?真正失敗的人,就是那種特別害怕不能成功怕到連試都不敢試的人。」
安之看著看著,眼裡聚起淚水,一顆顆滾落。等到爺爺第二天沒有再醒來的時候,她抽泣起來,臉頰滿是淚水。
電話那邊言蹊的呼吸聲輕微,沒說什麼話,靜靜的。
中間有很多情節,他們一家人不忍心丟下爺爺,把他的屍體放在車後廂。本來就不能掛擋的車子喇叭又壞了,又遇上了警察,哥哥突然才知道她是紅綠色盲,沒有辦法當飛行員。
吵架,和解,爭吵,繼續開車去比賽的路上。
等到最後選美比賽的才藝大比拼,小女孩穿著一身領帶長度詭異的西裝戴著魔術帽出來的時候,配著異常歡快的音樂,言蹊就笑出聲:「看了多少次,還是覺得這幕太歡樂了。」
安之不太理解,小女孩晃來晃去,拍屁股,然後丟掉帽子。
「這是什麼舞蹈?」
言蹊忍不住笑:「這是……」
這時小女孩猛地撕掉褲子,短褲,然後當著觀眾的面,撕開外套,露出鑲鑽背心,拉下紅領帶咬在嘴裡。
「脫衣舞。」
安之:「???……」
她的表演自然遭受冷眼,不解,主持人甚至要爸爸眾目睽睽之下拽女兒下台。爸爸不同意反而和她一起跳起來,接著舅舅,哥哥,最後媽媽也跳上舞台一起跳了。
一家人跳得歡樂。觀眾傻眼。也有歡呼鼓掌的。
言蹊笑得不行。
安之笑著,不知道為什麼淚流滿面,「爺爺,果然有點色……情啊……」
最後一幕,他們趕著回家,爸爸依舊在前面推著,小女孩這次沒有爺爺先跳上接著她了,她自己奮力跑著,自己跳上車……
他們一家人就這樣開著破得不成樣子,喇叭也沒有修好的車,開著回家的路上。
安之一直在掉眼淚。
電影結束。
屏幕上的歌曲還在繼續。
言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問她:「這電影好看嗎?」
「嗯!」安之點點頭:「我喜歡那個推車的畫面,喜歡他們最後一起跳舞,還有爺爺。他對孫女很好。」
「嗯,這是一部好電影,是部好作品。你以後長大一點再看,會看出不同的東西出來,再大一點,又會有不同。讓你不同的年紀階段都會有共鳴的作品,才是一部好作品。」
「嗯,其實我沒覺得那個舞蹈有什麼呀,小孩子的眼裡是最純真的,她也許不明白這是什麼東西,她只是純粹在享受舞蹈,她一直在練習,在努力,就想讓爺爺看到而已。」
「嗯……」言蹊靜靜地聽著。
「那你覺得爺爺過世之後,他們為什麼還要去比賽呢,畢竟爺爺去世是不高興的事情……」
「因為……這是小女孩的夢想啊,爺爺一直在幫助她,他那麼支持他,一定想看到她完成啊……」安之抽噎道。
她心酸脹疼痛,喃喃道:「也許活著的人不能太牽掛死者了,活著的人努力地活著,那些走了的愛著自己的人才能安心吧。」
言蹊聞言一愣,她手邊的杯子還有半杯牛奶。指腹觸碰杯壁,溫溫的。她半轉過頭,窗外雨聲沙沙如蠶嚼桑葉。
她慢慢勾起一點笑,低聲道:「嗯。」
「我喜歡哥哥暴走那一段,妹妹去勸他,她什麼都沒有說,摸摸她肩膀靠著他,哥哥就想通了,哥哥是個妹控。」安之應該還在哭,聲音在斷斷續續地抽噎著。
言蹊點頭:「我也喜歡那一幕。」
安之吸了吸鼻子:「感覺……挺像你的。」
言蹊覺得有趣:「哦?」
「你也有哥哥啊,還有好多個,感覺看到了小時候的你勸舅舅他們……」
「嗯……」
「咳咳……」
言蹊耳朵驀然發熱,腦子裡閃過好多小時候的畫面。
言爺爺:「小五!!!你是不是又摘了我的牡丹花!」
言蹊:「不是我!是二哥!!」
穿著校服在客廳里被心姨押著吃東西還在看書的言以西:」」
言蹊:「是大哥!」
言爺爺:「你大哥當兵去了!你還記得嗎?」
言蹊:「嘿嘿嘿……」
長大一點的畫面是:
言蹊:「我今天不去上課了,你要是敢告訴爺爺……」她秀白的手握成拳頭互敲了敲!
言以南嚇得瑟瑟發抖含著眼淚拼命搖頭!
一點都沒有電影裡那個護著哥哥的小女孩的樣子,而且欺負哥哥們的黑歷史比較多。
言蹊臉頰一點紅暈浮過:「那個……可能跟電影有些輕微的出入……咳咳咳咳咳……」
嗯。要保持大人的樣子,要有身為「姨姨」的尊嚴,不能讓安之知道她的黑歷史。
「嗯!我就知道,姨姨肯定是那樣子的!」安之笑著說,軟軟的嗓音里都是對她的喜歡。
言蹊纖白的手掌捂住臉,「……呃……嗯……」
拜託!換個話題吧……
「我很喜歡這個家庭,吵吵鬧鬧,雖然他們都有自己的問題,但是覺得好溫馨,真心愛著彼此,都不會嫌棄彼此……」安之的聲音頓了頓,「姨姨的家裡也一樣,太爺爺太奶奶,大舅舅,二舅舅,三舅舅,蕭阿姨,啊應該叫大舅媽,大胖,小胖……」
言蹊心猛地抽了抽。果然還是會有衝擊麼?看到這種家庭的片,會聯想到自己的麼?言蹊嘆氣,她就是擔心這個,但是她希望安之能夠真的把痛苦化成自身的力量。
「還有柳阿姨,都是很好的人!」
「陶陶……如果你願意,也可以當成自己的家。」
安之抬手擦擦濕漉漉的眼睛。
有一瞬間的沉默。
「電影裡還有很多很好的地方,我都說不上來……」
「嗯,等你以後多看就會有自己的看法了。」
「你不告訴我嗎?」
言蹊輕笑道:「每個人對同個事物的觀點都不一樣,發現和感悟是很有意思的過程,我不想剝奪你的樂趣。」
「嗯……」安之心想我也不介意。
「剛才想起外公了嗎?」言蹊還是決定問問。
安之說:「我想他,但是不會像以前那麼難過了,也許有一天我就不會難過了吧?」
言蹊沒有回答。因為她知道這個痛楚不會消失,也許會淡忘,但是永不會消失,會根植於你的血液,隨著你的呼吸。有時很壞的,會時不時跑出來刺痛你。提醒你,它的存在。
「不必刻意去遺忘。難過會是一種懷念。」言蹊最終這麼回答。
不想她繼續沉溺在這悲傷里,她說:「好了,太晚了,睡覺吧?不要想其他的了。」
安之聽話去洗簌,擦臉,把燈關掉,剩下一盞淡淡的壁燈。再爬上床。
「你也睡了嗎?」
「嗯,我也準備睡了,關燈了。」
安之抱住另外一個枕頭,把兔子抱枕也攏在身邊。
「雨還是沒有停呢……」
「窗戶關了嗎?等下估計還會打雷。」
「關好了……」
「不要害怕,陶陶。」
「嗯……不怕。」
不是全部的黑暗,還有些許手機的亮光。她們的聲音卻有意識地低下來,比窗外的雨要溫柔很多。
喃喃細語。
還有她們都沒有發現的旖旎。淡淡的,在這雨夜,還未被察覺,已經消退。
「好啦,快睡吧。我等你睡再掛電話。」
安之非常喜歡言蹊說「好啦」。很溫柔,而且常把手伸過來摸她的頭。等注意到的時候,她正在無聲地蹭枕頭,像在蹭她的手心一樣。
「……」
她臉紅起來,悄悄睡好,閉上眼睛。